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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98至100期
作者:姚福生    文章来源:知青文学    点击数:3139    更新时间:2018/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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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9

 

                            2016.11.4 星期六

                             知青文学(98)

 

                              那一年,在萝北(散文)

     

                             作者:别清河(黑龙江)

 

    这是两个男人,两个饱经风雨洗礼,见识过太多荣辱与坎坷的男人,在分别多年后的一次偶然相遇。

    有那么一瞬,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凝固了,四目对视,继而抚掌大悦,不顾周边的高官贵客,孩子般纯真地喊了起来:“萝北!”

    这是时任上海市虹口区文化局副局长的朱米天2008年在一家网站的论坛上,描述他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剧作家孙仰芳1994年邂逅在浙江宁波时的情景。

    分别多年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下叫对方的名字,为何却共同喊出了东北边陲一个小城的名字

——萝北

    这个黑龙江东北角的一个小县城,当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师部,如今宝泉岭农场局所在地,在1974年的冬天,给予这两个男人,给予我们当时参加由当时兵团政治部与黑龙江大学合办的文艺学习班的40多位师生,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不少人因此而改变了人生之路。

   40多年过去了,岁月的流水冲淡了许多浮华的光彩,惟有萝北学习班在那个寒冷的冬季给予我们的温暖、勇气、灵感与希冀却时常浮现在面前,难以忘怀,催我们正直的前行。在后来几十年的岁月中,每双脚当然都会留下不同的足迹,每个人也都会在后来面对着多少次不同的机遇、挑战与诱惑中,所做出的选择各有其不同,因而会有着不同的故事。但毋庸质疑的是这些不同的足迹,不同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类似的起点,有一个类似的情节——那一年,在萝北……

    那一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刚进11月,黑龙江就刮起了漫天的大雪,中国文艺界更是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由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政治部与黑龙江大学合办的文艺创作学习班在当时的兵团二师所在地萝北举行了。学员以二师文艺创作骨干为主,也吸收了其他各师的文艺创作骨干,共计40余人。 黑龙江大学派出了中文系的五位教授,主要讲样板戏创作经验,讲革命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当时的黑龙江作家郑加真和已小有名气的青年作者陆星儿、陈可雄等人也来客串担任老师。

那五位黑龙江大学的教授估计也是刚从五七干校解放出来的,毎天早晨拿着拖把扫帚清扫教室和宿舍,那种动作和姿态在那个年代里非常熟悉,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形成的一种习惯。

    最初,是两三个学员看不下去了,后来具体负责学习班管理事务的二师政治部汪干事和二师干训队高政委也看不下去了,先后夺下了这些教授们手中的拖把,坚冰似乎就在不经意间被打破了!

    汪干事和高政委这两位现役军人在大会上虽然也要讲几句“套话”,可散了大会,却也悄悄地讲起了毛泽东对电影《创业》的批示精神,用轻松的语调不时的和学员们讲起了一个个笑话。    

一个多月的学习生活,来自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各师团以及基层连队的40多位学员朝夕相处,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特有的隔膜消融了,无论学员还是老师,大家都变得无拘无束,原来憋在心中太久的话开始互相倾诉起来了。陈可雄很讨厌当时风行一时的斗争文学,他坦承地说,这些政客们传声筒式的东西没有任何生命力可言。朱米天在那年的12月6日曾给李桂风写过这样的留言:清高孤傲固然是,更学磊落真豪情。这位当年的团文艺宣传队队长是学员中的“核心人物”,按今天的话说,是拥有着众多“粉丝”的“明星人物”,尤以女同学居多。每天晚饭后,他都会吸引许多人围在他身旁,听他讲一个又一个惊险的故事。女同学听了害怕,不敢一人回宿舍,有些怪罪他,可天一亮却又盼着天黑,好再听他讲那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最让我们这些同学后来唏嘘不已的是匆匆走完人生之路的陆星儿。这位当年己有大量作品的才女,其实对自己发表在报刊上的作品并不满意,显得很忧郁,她说,什么时候才能写自己想写的文字呀!改革开放以后,她果然接连推出了一系列至今仍让我们感到震撼的作品。我们知道,那是她心中积蓄了多年的声音。

    正是在这种氛围中,黑龙江大学的那五位教授似乎也慢慢地放开了,他们开始讲鲁迅,讲受到恩格斯称赞的《城市姑娘》,描绘着伦敦东区那个活生生的人。于是,学员们第一次知道了小说应该在“典型环境中塑造典型人物”和“不仅要表现人物做什么,更要表现人物怎样做”的“这一个人”的创作真谛。作家郑加真老师则更加直白地说,写小说别太在意一时的热闹,要看看10年后,50年后,百年后还有没有人要看。那时,我们这些作者可能都不在了,但是我们笔下的人物却会依然活着。

    正是在老师们富有远见卓识的教诲下,学员们开始悄悄写下了从心中自然流露和那片冻土深层喷涌出来的文字,这为我们当中的不少人在改革开放大潮涌起时,得以有所准备的进入文坛,进入新闻单位奠定了坚实基础。

    当时,我正处在人生的底谷。虽然我已被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68团政治处从连队借调到宣传股工作很长时间了,《黑龙江日报》、《黑河日报》、《前进报》和当时的《兵团战士报》等报刊已发表了我不少作品,可由于外公因对“文革”不满抵触而“自杀”等“严重的家庭出身及社会关系问题”而不能正式调入政治处。我苦恼郁闷得痛不欲生。宣传股吕福程股长是个正值的现役军人,他很同情我。恰在此时,68团政治处接到了兵团政治部的通知,让我们团选派人参加在萝北举办的文艺创作学习班。本来这种“好事”不会轮到我的头上,可巧的是《兵团战士报》负责文艺版的周树年编辑正好在此时给我来了封约稿函,让我为不久前刊发在《兵团战士报》上的小说《飞渡黄河》再写个续篇。吕福程股长便以此为“尚方宝剑”,说是兵团政治部点名让我参加,这样一来,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对我说,你出去避避风头吧,散散心,风物长宜放眼量嘛!看看形势有无变化,再议你的工作安排和调动任命的事。    

按说,像我这种已被“打入另册,控制使用的人”,无疑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敢轻易造次的。事实上我也是小心翼翼,“违禁品”,只带了一本我回京探亲时,手抄在一个厚厚的黑色硬皮笔记本上的《第二次握手》。所以带在身边,是因为这次学习班时间很长,不带着不放心。为了保险,这个笔记本的前几页抄的是恩格斯的《反杜林论》中的一些段落,后边才是《第二次握手》。可正是这煞费苦心抄在一个厚厚的黑色硬皮笔记本上的《第二次握手》,却惊出了我一身冷汗。

    大概是到学习班后的第三天早晨,我早饭后回到宿舍,发现我的床已被整理好了。我赶紧去摸褥子下的那个黑色牛皮本,没摸到,把床掀起来,也不见踪影。顿时,我觉得五雷轰顶,在那个年月,仅凭这个手抄本不但可能会断送了我的“前程”,还会给“重用”我的领导,给许多人找来许多麻烦。这一天,我都在焦躁不安中煎熬着,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事。我别无选择,只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看别人的眼睛觉得很平静,又似乎都在注视着我的每一个举动。我的“罪行”已“暴露”了吗?“组织”上正在给我最后的机会吗?

    到了第二天早饭后回来,我再次下意识去摸褥子下时,竟神奇的发现那个黑色牛皮本又飞回来了!本子中间夹着个字条,是刚劲而又灵动的字体:这才是当代中国应有的文学作品!盼小别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字条没有署名,我却感到了一股温暖的春风徐徐吹来。我不知道字条是谁写的,可正是这扑面而来的暖风,让我冰封的心灵开始解冻了,积压在胸中太久的话一泻而出,以至后来有了许多故事。

    当时,我虽然心灵上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可毕竟才21岁,看上去还只是个青涩的大男孩,无论是在老师还是在同学面前,总是胆怯地低着头,用搓弄手中的那支老式钢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讨论作品时,我有好多话要说,可又不敢说,违心的说些套话,我又不愿意,于是只能沉默不语。自从出现了黑色牛皮本失而复得事件后,我变了,因为我看学习班每位老师,每位同学的眼睛,都感觉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近......  

    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是与一位女学员相约黄昏后,白桦树林中漫步的经历。她虽然仅年长我两三岁,可知识却特别渊博。我们手牵手的走在冰雪中,她以与其年龄并不相符的睿智,神情凝重地向我讲起,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进步,都与科技的发展密不可分。从《自然辩证法》到《进化论》、《相对论》;从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到火药、蒸气机的发明如何深刻地影响了历史的走向,她随时都可信手拈来,讲述起来又是深入浅出,生动而又富有趣味性,让我如醉如痴。正是她当年引经据典的讲述,深刻影响到我后来在改革开放大潮涌起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就选择到《科技日报》从事编辑、记者工作,痴迷般地写下了《无悔的人生》、《祖国不会忘记》等一系列记述科技工作者的报告文学。这位女学员在改革开放后也顺利地进入《人民日报》社工作,并担任了一个部门的领导。萝北学习班后,我和这位女学员曾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正是她数十万字来信激励着我在那些阴冷的日子中仍然乐观的正直前行。1976年4.5事件时,我因在北京天安门广场朗诵了几首诗,而被打的头破血流,躲在山东的一个老区,不得已才中断了与她的书信往来。但当时的近百封信件,我一直与书画家范曾先生有感于1976年4.5事件而题书给我的“江山自有河青日,不负当年顶上花”那幅字放在一起,珍藏至今。相信她们会一直陪伴着我慢慢变老。  

    岁月如流水,40多年很快过去了,我们当年萝北学习班的同学都己进入了花甲之年,可那个遥远的东北边城所发生的故事却依然鲜活的如同就是昨天的事情,不时提醒着我们共和国历史上曾有过的一段阴冷的时光,以及在那个阴冷的时光中仍然散发着人性光芒的温暖……

 

 

  作者简介

  别清河,系资深媒体人,作家。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曾长期从事记者编辑工作。担任过多家中央媒体的记者,编辑,主编,新闻部主任,采访部主任和策划总监,编审等职务。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起,已发表小说,散文和报告文学千余万字。现任现代诗歌传媒荣誉顾问和《乐桦之声》等媒体的总策划等职。兼职从事一些机构和学校的特邀讲学与有关课题的研究工作。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天津)

 

1975年3月16日14点
   今天下午,日本创价学会召开8 000大学生欢迎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大会。会长池田大作,1928年1月2日生,1960年继户田城圣后任日本创价学会第三任会长。这是日本最大的宗教团体,最初建于1930年,学会原本是1个教育家组合,名为“创价教育学会”,后更名为日本创价学会。在池田领导下长期致力于中日友好活动。
3个场景:
1.中国青年代表团乘车去会场时,日本青年手擎鲜花夹道欢迎,服装统一,气氛友好;
2.大会前,在小会议厅,创价学会朋友会见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表示热烈欢迎,邀请代表团全体成员进入大会会场并到主席台就坐。
3.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刚步入大会会场,整个会场立刻沸腾起来,鼓乐声、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会场正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热烈欢迎中国青年代表团”,两侧写有“早日缔结日中和平友好条约”。
创价学会会长发表了热情友好的讲话。讲话完毕,鼓乐声再起,日本大学生上台为代表团成员献花。给我献花的那个日本青年用汉语说:“我拥护日中友好,请你们回国后转告中国青年,我叫珍子。”我用日语对她说:“你好,中日友好万岁。”这是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赴日以来最为热烈壮观的一次友好交流大会。随团翻译介绍说:“创价学会致力于中日友好与其创始人和现领导人有关。其创办人牧江常三郎因反抗日本军国主义政策被捕死在狱中,现任会长池田大作,1968年就呼吁中日邦交正常化。1974年12月5日,曾受到周总理、邓小平副总理接见。”
                           
1975年3月16日
下午5点,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到日本民社党本部同民社党青年队青年座谈。
民社党青年队介绍日本民社党:1960年1月,日本社会党内一部分退出来的党员建立的政党,原名民主社会党。4年前改名为民社党。其纲领:主张实行“民主社会主义”,“反对资本主义和左的及右的全体主义”,“反对暴力革命和独裁统治”,主张通过议会民主完成资本主义向“民主社会主义”的过渡。中日恢复邦交正常化以来,主张继续改善日中关系。
我方由金桂仙介绍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情况:全国各省市都开过团代会,建立了新团委,团的全国代表大会正在筹备中,条件成熟后召开全国团代会。
民社党青年队代表:我们也主张搞(民主)社会主义,我们还唱《国际歌》。
会议结束时,主持者提议,大家一起唱《国际歌》。日青协陪同人员太田成一是日本执政的资产阶级政党的青年团体干部,无奈也和我们一起唱起了《国际歌》。看来,日方是重视制造友好气氛的。
会后,我们在团内议论:这个党说也搞社会主义,问他们所有制变不变,他们拒绝回答。
当晚,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集中开会,总结3月14日至16日在日本首都东京的活动情况。
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一等秘书程志迈参加总结会。
使馆党委决定一秘随团按已定日程到日本地方访问。
3月17日将到新泻。计划在新泻活动两天即3月17日和18日。
程志迈提醒:新泻属于日本地方,与中央所在地不同,团员之间要随时互通情况,有问题随时向团里报告。(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走过的足迹

                                         作者:张泽捷(辽宁)

张泽捷,女,1975年毕业于旅大市第35中学,下乡于昭乌达盟克什克腾旗双合公社大河大队。回城后在大连市染化集团公司工作。
30多年过去了,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让我魂牵梦萦,难以忘怀。昭盟是我的第二故乡,留下了我青春的足迹,留下了我的欢乐,我的苦涩,还有我的初恋。人生中的青春岁月是在那儿度过的,我曾无数次想拿起笔写下那一段美好的生活。然而,由于生活的磨难,知识的匮乏竟随之淡去……
如今拿起笔,我心潮起伏,一幕幕知青生活画面展现在眼前,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岁月。
1975年7月27日那天,大连市斯大林广场彩旗飘扬,人群涌动。铜像前聚集着赴昭盟青年,个个胸佩红花,精神振奋,排着整齐的队伍游行到火车站。街道两旁站满了送别的亲人和朋友,有的青年在那儿留下了美好的倩影和永久的历史记忆。
时代的列车把我们这些热血青年载向昭盟。一路上,嘹亮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爱呼伦贝尔大草原,草原和北京紧紧相连……。”列车上来自不同区域和不同学校的青年没有陌生感,没有顾虑,畅谈理想,畅谈未来,很快成了好朋友。坐在我对面的女青年不停地写着什么,我偷偷地读了几句:“车轮滚滚,列车奔驰,时代的列车,风驰电掣,把我们驶向广阔天地。”好大的气魄,好秀丽的字迹,文笔也好,内容精彩。我惊叹不已,自叹不如,左顾右盼,想必个个都很优秀,唯有我是个无知的井底之蛙,我没了信心。列车不停地向前驶去,同学们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抹泪。我想起了父亲临别嘱咐:“千万别在农村找对象,不要和别人争高低,一切要忍让。”爸爸老泪纵横,我频频点头。
列车上一阵阵凉风吹过,我不经意地抬起头,一个陌生的男同学的目光和我相遇,他个子挺高,脸有点黑,长得还算英俊,似乎带有异样的目光。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一直在偷窥我。我心里升起厌恶感。
有个女青年非常引人注目,很多人围着听她讲着什么,我也围过去听,她讲:“我哥哥是第一批下乡的青年,那儿可好了,这不我也来了,我是76届的,还没临到我下乡啊,反正早晚要下。”
“那儿好吗?”问的人很多。“当然好啦,那儿有奶茶,有羊群,有牛奶,还有马骑。”她讲得有声有色,我们听着有趣,她把我们一下子带到那美好的令人神往的草原上了。
列车驶到阜新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听说有两个青年偷上了这趟列车,要遣送回去。我们再上车的时候,没有遇见那个女青年,可是第二年春节回家探亲的时候,我们相遇了,并知道她已经加人了我们插队的行列当中。其中我们点有一个男青年也是提前插队的。
到了赤峰,我们受到了当地领导和群众的热烈欢迎。第二天,汽车把我们送到了克旗。我们被安排在类似大车店的旅馆,两面大炕相互对应。30多个女青年安排在一个屋子里,列车上坐在我对面的女青年是个才女,她圆圆的脸蛋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感觉她总在笑。休息时,她主动给大家讲《一块银元》的故事。这个故事在我们临毕业的教科书里有过,可经她绘声绘色一表演,让大家感动得直流泪。大家听完故事很快又投入到另一项活动当中,打球的打球,交谈的交谈,唯有我一个人独自躺在角落里,感到孤独和冷落。
蒙蒙细雨下个不停,泥泞的山路崎岖蜿蜒,又是一天。我们119名赴昭盟青年开始奔向不同的地区。
双合青年点共30人,12名女青年,18名男青年。其中4名女青年和8名男青年给划分出去,分配到虎角吐。我感到我是不受欢迎才被分出的,感到很悲哀。小点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在列车上偷窥我的青年也在这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点烦他,然而三年的青年点生活里,他给予我很多帮助,是我的一个最真诚的朋友。
我们小点请了当地的大婶做饭,其他青年每人往缸里挑水。我身材瘦小,挑不动水,就是挑半担也会东倒西歪。他们嘲笑我惩罚我,说让我锻炼锻炼,那三个女生也围攻我。我蒙上被哭了一个晚上,也想了一个晚上,决心天天早晨去挑水,不能让他们看扁了。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拿起扁担挑着水桶去担水。我的第一担水还没到家,他,就是在列车上偷窥我的青年就拦路夺扁担,此后天天帮助我。
下乡一个月后的一天,虎子病了没上工,等我收工回来,做饭大婶说,虎子是我给气病的。天大的笑话,我天天小心翼翼,怎敢气他呢?大婶说只有我向他赔罪,他的病才会好。怎样向他赔罪呢?大婶帮我买了2斤鸡蛋,让我打荷包蛋给他吃,第一碗,我刚端上就让他给打翻了。再煮第二碗,我刚送到他嘴边烫着他了,我感到他太过分了,气愤地甩袖而去。这时小谢端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荷包蛋,走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不知又在他跟前说了什么,虎子的“病”好了。这个小谢成了家喻户晓的好青年。
一天,公社放电影,大家提前收工,早早吃饭去看电影。在农村难得有一场电影看,我和其他三个女同学一块去看电影。等电影演完,我去找她们,她们已经无影无踪了。从公社到虎角吐要走10里路,漆黑的夜晚,没一点光亮,我怕极了。我想往回走,黑咕隆咚更可怕,开始两腿发软。细软的沙地,越走越慢,越急越怕。我只有哼着歌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往前走。突然,前面一个黑影,我吓得“啊”了一声,用双手蒙住双眼,黑影说话了:“是我,我是小马。”
 “你怎么来了?”我仿佛见到了救星。“我看她们都回去了,唯独没有你,我来找你。”我哭了,小马成了我可以倾诉的知心朋友。我俩回到点里后,看见其他几个同学站在外面,虎子、王福、长林,他们三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说是上级拨给小点的药品被点长送给了大队书记,点长成了队里的红人,并调到大队工作了。
为了便于管理,小点和大点合并了。合点后,“农业学大寨”修整梯田、平整土地的大会战开始了。整天闹事不上工的长林突然来了劲头,原来他母亲随慰问昭盟青年代表团来看望儿子,长林作为典型树了起来。大家给他装了很少的土,他一筐一筐地挑,很轻松地来回跑,做样子似表演,让人看了直倒胃。而我和小马合抬一个筐,他们却给装得满满的,我抬不动,站不起来,一摇三晃地往前栽。小马就把筐的绳子往后拉了又拉,把他压得胸很痛。我很气愤,小马劝我不要生气。我让他休息,小马说:“如果我不坚持上工,你就没有伴了。”大家都歧视我们,说我是坏女人,把小马给带坏了。
合点后,让我和伙房的两个女青年住一块,她俩不愿让我住在那里,我几乎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小马跟大队的卫生员小徐比较熟悉,商量让我住到她那儿做伴。小徐是个热情好客的好姑娘,她同意我搬过去,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和我们一起住的还有赤峰医疗队的卞大夫。卞大夫四十五六岁,她少言寡语,但为人热情,夜里常常被老农喊去治病,而老农给她鸡蛋、瓜子什么的,卞大夫却从来也不接受,她常感叹“老农太穷,太苦,太不容易了”。她很同情我的遭遇,把她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鼓励我战胜困难。
卞大夫生长在南方一个乡村地主家庭,家里有房子有地,兄妹都读过书。后来她的家乡成了革命根据地,前线受伤的伤员就住在她家养伤,她也就成了护理伤员的医务人员。队伍转移的时候,她参加了革命。部队生活很苦,很多人坚持不下来开了小差,有人打小报告说,这个地主家的小姐有开小差的嫌疑,领导就派人监视她的行踪。她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就积极勇敢抢救伤员,哪里有苦就冲向哪里,然而整天监视她行踪的女战士却开了小差。这个地主家的小姐在革命队伍里坚持工作,一直到全国解放,她在部队里跟一个首长结了婚。
文化大革命中,由于受她的牵联,她丈夫被打成叛徒和反革命,含怨死在狱中。卞大夫说丈夫是清白的。卞大夫让我明白,人世间有许多不平和被人误解的事,要靠自己去战胜困难,清白会还给你的。
我在卫生所住着,远离集体,跟小马接触的时间也就比较多,但是这种接触在当时认为是极恶劣的行为和不正当的关系。卫生所的小徐也觉得我跟小马的关系不寻常。她问我是不是小马的女朋友,在我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我们的友谊纯洁得像白纸,我容不得别人站污他。我宣布,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变成爱情,我要用事实证明友谊是存在的。
带队师傅说:“男女不存在友谊。你必须离开大队卫生所回到集体当中去。”带队师傅把我和梅子另行安排在一个老农家。从此,命运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我们共同走过了那个特殊的年代。
梅子的个子又高又膀,甚至有的男同学也没她高,她的脸又黑又亮,一双单凤眼,真像个蒙古族姑娘。她的外号叫黑铁塔,不仅形容她长得黑,更主要的是她刚直不阿为人正派。
领导让她帮助我“重新做人”,我一听这词心里就别扭,我犯了什么错,不就是跟小马接触多一点?可是在那个年代就是犯了弥天大错。
梅子还真不赖,热情大方,和蔼可亲,讲话从来不训斥人。我本来就有抵触情绪,可是我见了她心里舒服多了,但是我又担心她是个笑里藏刀的人,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小马说她是个不错的人。
错不错,我都得跟她在一起。梅子说:“小马是我的同班同学,他为人厚道心地善良,我了解他。你,我不了解。”一个人能得到这样的评价,真是难得。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好。
 “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共同解决。”梅子说到做到。我们共寝一室,同进同出,一同帮房东挑水、拾柴,一同上工下工。我洗衣服,她挑水,我烧炕,她抱柴。大会战,我俩共抬一筐。她跟小马一样把绳子往她那儿拉了又拉,她个子高,我个矮,重量总是压在她那边。
冬天,昭盟的天气特别冷,我俩合盖一床被子,另一床被子搭在上面,我俩互相取暖,我把脚搭在她身上,她把脖子搭在我身上,搭来搭去、吃亏的肯定是梅子,她从来没有怨言。
队里让我们拾粪,我和梅子吃完早饭就背上背篓去拾粪。牛粪篓总是背在她的身上,我一次也没有背过。梅子说:“你个子小和粪篓一般高,背上不好看,我个子高,背上粪篓好看。冬天的昭盟零下三四十度是家常便饭,我俩的军帽沿上、嘴巴上挂了一层白霜,冻得脸蛋通红,说话的嘴巴直打颤,她打趣地说:“你像白胡子老头。”
 “你看你,也像白胡子老头。”她看见我的样子发笑,我看她的样子也好笑,我们笑着,闹着,忘记了寒冷。就这样我们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一次,伙房的女青年在给自己做小灶时,把脸烫伤了,她要到我们的房间养伤,我坚决不同意。当初是她容不下我,把我赶到卫生所,让全体青年把我当成劣迹青年看待。如今她出了事儿,要到我们这儿养伤,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梅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我。梅子说:“她虽然对不起你,但咱也不能再做对不起她的事。”在梅子的说服下,我们俩共同拾柴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一直到她把伤养好,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去。梅子为人处世像个姐姐,其实她比我们都小。可她所做的一切令人佩服,令人信赖。在她的帮助下,我很快融人到集体当中去了。
在我和小马的问题上,众目睽睽,成为领导的心病。梅子劝我离开小马,我答应了,可是小马不接受这个现实。他病了,整天不上工,像个幽魂,整天漫山遍野地游荡。小马的病,我是有责任的,我很内疚,要找小马谈一谈,梅子制止了我,她问我,你爱他吗?你喜欢他吗?你要嫁他吗?我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知道小马是个好人。在我最最困难的时候,他给过我最真诚的帮助。我不忍心让他这样颓废下去,我要让他振作起来。梅子说:“你什么也不能给他,你也帮不了他,你只会给他带来更深的伤害,一切由我来做。”梅子找他谈过几次话,并寄信回家,让他父亲寄来药,也许这药微不足道,可是信任、友情是治疗人间病魔最好的良药。
1976年春节刚过,一部分青年到克旗演出,留下来的青年到各大队搞运动。我与梅子第一次分开,与玉萍分在二地大队,玉萍是个个性很强的女孩子,很瞧不起我这个“弱”女子,常挖苦我。我与小马的事,她常在众人面前揭我的短,我心里一直记恨她。一次我们青年采石要路过一条河沟,能漫过一人高。我们女同学都不敢跨,都要选一个比较窄的地方,让男同学拉一把才敢跨过去。当时是祥子将了她一军,玉萍偏偏是个怕将的手。她不让别人拉她,偏要自己跨,虽然是冬天,但那沙土很松,她一下子没踩稳,一跳一滑,实实在在地掉进了湍急的河里。玉萍在水里挣扎,喝了好几口河水。大家七手八脚把她给救上来,寒冷的冬天,河水刺骨,玉萍落汤鸡似的棉袄棉裤全湿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懊悔的话,我心里却说:谁叫你逞能呢?
玉萍在点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她的故事很多,也最有趣,受伤害的时候也最多。一次,梅子和燕子闲着无聊要拿玉萍取乐,就冒充她老师给她写信:“你这个大傻瓜,回城也不去看我,你这个大笨蛋,最近也不给我写信……”信里的内容,左一个大笨蛋,右一个大傻瓜,全是写骂她的话。写完后,揭了一张旧邮票,贴在信封上送给她。她回去看完信后,又拿着信,讲给梅子和燕子听,我也在旁听着笑。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在二地搞运动的玉萍提前回青年点办事,我继续留在大队搞运动。玉萍回点路过公社时,看到了久别的大群,她激动不已,上前跟大群握手,那时她对大群已产生了爱慕之情。回去后,她把对大群的爱慕之情倾吐在日记当中。谁想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偷出来,公布与众。玉萍成了被议论的话柄。我为玉萍鸣不平,爱一个人何罪之有?在那个年代,谁有爱,谁就是犯罪,可是爱情的故事却常有发生。
我从二地回来,坐在马车上,路过河东时,看见了丽春。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兴高采烈地呼喊她的名字,她却站起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十分不解,回点后大家讲了她与虎子的故事。
丽春人长得很美,气质高雅。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是个体操运动员,也是舞蹈演员,平时的锻炼使她的身材亭亭玉立。在青年点里,她还真是鹤立鸡群。宋敏志是个酒徒,他喝醉了以后,又拿了一瓶酒去找丽春要跟她确立恋爱关系。虎子担心丽春受到伤害也跟了去,丽春拒绝宋敏志,而宋敏志用刀子刺伤自己的胳膊来证明自己的爱慕之情,并胁迫丽春把酒喝下去。虎子“英雄救美”夺过酒自己喝了下去。丽春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自残救自己,不忍心,把酒又夺过去自己喝,结果三人一起醉得一塌糊涂,倒在那个屋子里一直到天亮。男女同居一室,这还了得,在那个时代,又是在那个落后的山区。老农报了警,虎子和宋敏志被克旗公安局抓了起来。丽春不顾一切勇敢地去阻止抓人。当时我对虎子的印象很不好,但对这件事,我表现出十分同情和气愤。我心里清楚,他们的冤情比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我很佩服丽春的勇敢和叛逆。我们去看丽春想给她一些安慰,但是她却把自己的情感封闭得严严实实,丽春在那时也被当作坏女人而受到歧视。
秋天,昭盟的天很凉爽,天高云淡,早晚温差很大。劳累一天的同学们早早地入睡了,我也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突然,眼前一片亮光,只听有人喊:“着火了,伙房着火了。”所有的同学都从梦中凉醒,只见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不容多想,所有的青年都跑出去,用水桶、脸盆去扑救那无情的大火。大群冲在最前面,指挥着我们:“快,水,往那儿泼,小心点,那儿危险,站在这儿泼。”一桶桶,一盆盆的水,从四面八方运来,每个人都直往火里冲,往火里泼,没有一个退缩的。那是我们共同的家呀。火扑灭了,万幸的是没有一个同学受伤。可我们的脸上却灰花得很难看,身上也全湿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情都很沉重。我抖个不停,上牙打下牙,一直在抖,回去后再也无法入睡。第二天,我们不约而同地站在宿舍门前,我还是抖个不停,刘群把大衣给了我,我就是抖,把牙咬得紧紧的,它还是不听使唤,祥子取笑我说:“她是吓的。”是的,是很可怕,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几十个青年的生命就要毁在这无情的大火之中。大群像个指挥官,给我们开会决定:早晨的饭,划分几个小组到老农家吃,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垒灶,起火做饭,十几号人不能总上老农家吃,我们要发扬老红军的革命传统,战胜困难。那天下午三点多钟接近四点才吃上午饭,我们青年没有一个喊饿的。
大群是继小万之后的点长,小万经常上旗里公社里开会学习,在青年点呆的时间不长,一直都是大群领着我们战胜一个又一个困难。他有着大海一样的胸怀,从不计较个人恩怨,对每一个人都是关爱有加。我十分信赖他,为有这样一个领导而庆幸。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找他;工作不顺心的时候,我也找他发点小牢骚,他就逗我笑。不管多难的问题,在他的眼里都不是问题。我跟祥子是死对头,见面就吵。大群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无论是谁做错了,他都毫不留情地批评。白天,他领我们干活,晚上领我们排练文艺节目。唱《长征组歌》时,男生由大群领唱,女生由我领唱,我们唱得很卖力。排练完节目后,我们给当地的贫下中农巡回演出,节目有舞蹈、男女二重唱、女声二重唱,还有小文表演的魔术。我们的演出很成功,也很受欢迎,每次演出,老农都搭好舞台,人山人海,互相拥挤着看我们的演出。
有一回,一部分人参加大会战,另一部分人留在点里。会战的工地上,我们仍然坚持给贫下中农演出。以前的大合唱就变成了小合唱,仍然由我来报幕。大群千叮咛万嘱咐别报错了,可是我一上台,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下一个节目,大合唱。”错了不是,把个大群气得把我好一个批评。
每次大会战,青年们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天气特别寒冷,青年们穿着军大衣,有的穿着山羊皮袄,你挤我,我挤你,互相挨着,嘴里哈着热气,嘴巴两旁挂满了白霜,只要马车老板一甩鞭子,青年们的歌声就会响彻山谷:“长鞭哎,一甩哎,啪啪地响哎……
 会战的日子很苦,我们吃的是“苦力”,所谓的“苦力”就是劳动人、穷人吃的饭。“苦力”是用筱面倒上白水煮,等煮开了锅以后,用铲子翻炒几个来回,就可以吃了。刚到工地连咸菜也没有,日子真不好过,指导员和大群领着几个男青年上山打黑老鸦子,回来炒酱就着“苦力”吃,男青年把碗里的肉都拨给了我们几个女孩子吃。大群领着我们高唱:“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
会战中,我们青年起着主力作用。哪儿苦,哪儿险,就会有我们青年。当地的老农习惯吃两顿饭,而我们这些在第一线的青年却受不了,饥饿在折磨着我们,伙房总要送些饼子来充饥,几十号人的饭,有时不能及时送到,不知谁恶作剧地喊了一嗓子:“大饼子来了!”全体青年如同听到军令“唰”地朝一个方向望去。可是送饼子的踪影根本没有,又冷、又饿、又累的滋味不好受。大家失望地坐在地上瘫了。这时,大群总要说些鼓励之类的话:“饭马上就来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儿,要不我们唱个歌吧:红军不怕远征难,预备唱。”青年们的歌声在空旷的山野中震响,回荡……大群还真有点大将的风度,每次遇到困难,都能让大家愉快地度过难关。
大群的个子很高,脸有点瘦长,我站在他身边就是一个巨人和一个小矮人。他高我一个头,我是他的跟屁虫。我经常在他的屁股后转,寻求他的庇护,重活、累活都是他帮我干。我最喜欢大群穿军大衣的样子,很帅气,我也喜欢他的军大衣,我穿他的军大衣有点滑稽,像个“小八路”。别人都笑我,我却不在乎,挺着胸脯往前走。作为一种心理满足,我还穿大群的军大衣照了一张相,自我感觉良好。我所有的照片都是小文主动给我照的,唯有穿大群大衣的照片是我求小文照的。如果我们还下乡,我还上昭盟,还和大群一个点,还做他的好战友、好同学。
昭盟旱情比较严重,靠天吃饭延续了千百年。旱情来临,苗子枯萎,得往地里运水救苗抗旱。队里的大人、小孩、老人都往地里挑水、抬水,用盆子端水。大队让我写篇稿子,向旗里汇报我们抗旱的情况。我有一段这样描写:“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汗流侠背,干脆脱下衣服,甩开膀子,挑着水,一桶桶,一担担,一盆盆地往上运。”写到这儿,我自己笑了,不知该怎么写了,没词了,我问小文该怎么写,他也笑了,为难了。昭盟比较落后,封建意识很浓厚,女人笑不露齿,脚不露背,不管多么炎热的夏天,也不管袜子有多么破,都会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从不开风纪扣,哪有脱下衣服大干的习惯。
昭盟的天很蓝,云朵特别白,雨过天晴后的彩虹特别美。我们干完活收工回村,我和燕子挽着腿,赤着脚,路过林子时,村里的人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并喊着:“快来看哪,青年小燕子和小张撒大蠢哪!”真是大煞风景,这美好的心情经他们一喊全没了。
燕子是我在被歧视时,第一个愿意接近我的好朋友。她天生有一副苗条身材和一双迷人的眼睛。她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整天快快乐乐。青年点的同学对她的关爱似乎比别人多。大群那点水果瓜子之类的东西总是先送给她。她会说:“还有她哪。”在她的关照下,我享受着大家的关爱。我俩活干不动,大群和其他同学就会主动帮助。
粉碎“四人帮”那会儿,由于我们的消息闭塞,得不到上级的指导,我们完全投入到一级战备状态。记得我们的口号是“重上井冈山,进行第二次新的长征。”大群问我:“小张,你怎么办?”我的回答很坚决,“你到哪,我跟到哪。”我们热血青年,只有随时听从党的召唤。
我们严阵以待,备战备荒。训练开始了,军号一响,我们以军事化的速度集合队伍爬山。到山上点名,然后再冲下山,天天如此,好不疲惫。我累得吃不消了,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上去,最后一个下来。燕子是个机灵鬼,她告诉我个办法:“咱俩爬到半山腰藏起来,只要听到点名,点到咱俩的名字,咱喊‘到’,然后就下山,省得咱俩落在最后。”这个办法真好,我俩每次都成功,领导也没有发现。我俩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其实,领导早已发现,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1977年春天,大队交给我和小文一项任务,以图片的形式到生产队去宣传,批判“四人帮”的罪行。我整理材料,小文根据批判的内容画图片。整理完后,我拿到大队给徐书记看。徐书记对我们整理的材料很满意,然后让我俩一起到各生产队去宣传。每天早晨6点,伙房提前给我俩开饭。吃完饭便出发到各生产队去宣传。白天,小文在街道旁的房屋上写标语,我往字框里涂实。晚上,天黑路不好走,遇上沟沟坎坎的他总要扶我一把或拽一下。走平路时,他怕我摔着,就让我拽他的衣襟往前走。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在宣传的时候我讲得太多,有点累,他主动帮我讲后半部分。小文很腼腆,贫下中农提问题的时候,他总是把我推在前面。中午、晚上我俩吃的是派饭,谁家要是有困难,他总是留下粮票和钱。
一次,他去大队办事,嘱咐我把没写完的字给写完。我让他放心地去,保证完成任务,可是吃完午饭,我躺在炕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他回来,我睡得正香,他随手拿个棉袄给我盖上,其实在他的棉袄还没有落在我身上时,我已经醒了。可是我不愿睁开眼睛,我在感受着被关爱的一种温暖。人与人之间的爱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看见了一群小羊羔向我们走来,他给我拍下了我抱小羊羔的美丽倩影,留下了永久的纪念。小文给我拍了无数张照片,这一张是最珍贵的,它记录了人间最美好的记忆。
对美术作品,我知之甚少,从认识小文以后,他常给我讲关于作品的构思、结构、色彩和它的意义。这张照片所表现的是爱草原、爱家乡、爱生活的绝佳作品。
记得在山前村宣传的时候,我有一份材料没有拿,中午的时候,我回去取材料,没能及时赶回来,就在点里吃了晚饭,往山前赶。山前生产队有两个我们点的知青插队,被派饭的老农家很热情,把两位插队的知青也请了去,并在每碗面条里煲了两个鸡蛋。在那个年代,这也是最盛情的款待了。可是小文不领情,他偏要等我回去跟他一块吃,他站在山前的大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我的踪影,老农又拉又拽,他就是不肯回去。等他看见了我,欣喜若狂说着等待我的辛苦,和渴望见到我的心情,并问我:“你吃饭了吗?”我回答:“我吃过了。”他很沮丧地说:“你吃过了,我也就不吃了。”他这样做,弄得另两位知青很尴尬,他不吃,人家也没法吃,最后还是我陪他吃了那顿面条。平时他像大哥一样地照顾我,帮助我,这会儿他竟像个孩子。我知道,那天他饿坏了,我很抱歉,也很心疼。他让我记住,他需要我。
还有一次,中午时到英丽家吃饭,英丽在工地干活还没有收工,让我跟小文先回去做饭。到她家后,我和面擀面条,小文烧火。小文说:“以后我们扎根在这里,天天这样,你做饭,我烧火。”我笑着说:“我不扎根。”“反正大家都走不了,你就得做饭,我就帮你烧火。”我说:“我们总也长不大,这样也挺好。”那时候,我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尽说些孩子话,我也没想过他说的含义,反正我俩在一起挺快乐。说着,笑着,他突然不说了。往我身后躲,我问他:“怎么啦?’他脸都红了。我抬头望去,看见英丽的母亲回来了。
英丽是沈阳市“五七”战士的子女。她人高马大,性格豪爽,声音洪亮,人未到声先到,真有点女侠的味道。她有个双胞胎的姐姐,性格纤弱温柔,个子略矮她一点。英丽的父母考虑到她俩的性格差异,让姐姐留在村里当小学教师,而英丽则到了我们青年点。英丽跟梅子个头相仿,脾气又能合得来,所以跟我们一块住着。
英丽心地善良,不计较个人得失,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平时我洗衣服,都是英丽和梅子帮我挑水,我也帮她俩洗衣服。在地里干活,英丽干得最多,别看梅子也长得又高又膀,地里的活她也不行,都是英丽帮我们。垛玉米秸时,我和梅子、燕子都捆不紧,没等到地方就撒了一地,她主动帮我们捆,三下五除二捆个结结实实。英丽很滑稽,她骂人的话也很风趣,总是骂一句“她姥姥的”,说完她扛起秸子就走,回头她总是接应我们几个好姐妹。她那豪爽的动作和她骂人的风趣,逗得我们笑个不停。晚上我们睡不着觉,就在一起聊天,聊到大半夜,甚至到天亮。她问我: “小张,将来你回城干什么?”“我摁电钮。”我总是顽皮地回答。“你呢?”我问她。“我个子高,将来保准推煤。”梅子也跟着嚷:“我们个子高,又那样膀,领导肯定让我们推煤。”也许是巧合吧,如今我是个看变电所的,梅子是管煤的,应验了当年的笑话。英丽如果地下有知的话,是不是也要感慨一番呢?
有一回,英丽问我:“小张,你将来会不会跟小马?”我说:“不会的。”“那你是不是要跟大群?”“大群他人很好,像个大哥哥。”英丽让我发誓,永远不许我爱大群。当时,我并不明白英丽为什么不让我爱大群,再说那时考虑得没那么多,我觉得爱不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都很快乐就足够了,我就稀里糊涂地发了誓。我怎么也想不到英丽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点长,然而她把这种爱深深地埋在心坎里。梅子招工回城前把她与大群已确定恋爱关系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分享她的快乐,梅子也不知道英丽心底的秘密,英丽为她的好朋友梅子祝福,她自己病倒了。
半年前,元宝山有个招工的名额。英丽说姐姐身体不好,性格懦弱,姐姐比她更重要,她把名额让给了姐姐。进城后的姐姐在城里处了个男朋友,写信告诉了她让她分享姐姐的快乐。然而,失恋的痛苦,梅子的进城,以及姐姐的快乐,让她感到沉重的失落和压力,她疯了。由于封建意识在那个落后山村里根深蒂固,让她的父母感到难堪。他们压抑着,不让声张。最终葬送了英丽花季般的年华,她死了。
她死得好惨,她想见我一面,要见她心爱的人一面。她绝食了7天7夜,愿望没能实现。她的父母封锁了所有消息,当我们知道她死的消息,她已经埋葬了。我们全体同学都十分悲痛,我们连夜用白纸做了一个大花圈,为英丽送行。
她的母亲扯着我和大群的手,声声泣泣诉说着英丽死前的情景,然而晚了。好糊涂的娘啊,好糊涂的英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大家都爱你,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敞开你的心扉,让爱走进你的心田。你知道吗?爱是伟大的,爱是无私的,我们会用爱留住你。
小文感情细腻,他的心里总是装着别人。一次,会战的同学在工地里干活,我帮小文在点里办板报,突然刮起了大风。昭盟的天气就是这样,早晨还是风和日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风沙弥漫,飞沙走石,打在人脸上好疼。一阵工夫,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小文收集些雨衣,就往外跑,给大会战的同学送雨衣。他关心大家,大家也喜欢他。
小文是个有事业心、求上进的好青年。夏天,天气灼热难耐,太阳晒过的沙土能煲熟鸡蛋。我们一般都避开最热的时间午睡,他却一个人在走廊里画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冬天,我们围坐在李大爷屋里的热炕头取暖,有说有笑,可是小文却在自己冰冷的屋子里画画。大家都很佩服他。青年点的男女同学都做过他的模特,有些女孩子能给他做模特都很高兴,喋喋不休地诉说给他做模特的快乐。“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反之“美女爱英雄”,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每次小文求我给他做模特的时候,我俩总要闹点小别扭。其实我们点美女济济,我总能点出几个名字让他画,他说:“我都画过了。”
 “我,你不是也画过了吗?”
 “我画人家,人家都高兴,唯有你难请。”
 “小马是我勾引坏的”坏名声,我背得实在辛苦,我不能再背一次把小文勾引坏的骂名吧。其实小文也明自我不愿给他做模特的原因,他画我画得辛苦,可他每一次都成功,他也很满意。他参加高考的作品,大部分是画我的。
一次,他到克旗搞宣传,几天没回来。他回来后,大家都去问寒问暖,好不热闹。梅子也去看他了,我在屋里如坐针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在窗台前往男宿舍的门望去,什么也望不着,只听到他的屋里传出阵阵笑声。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背着坏名声的我没资格去看他,我索性放被睡觉。就在我刚把褥子放好的那一刹,他推门进来了,我高兴得无法形容。“你回来了?”
 “大家都去看我,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你装什么装。”
我支吾了半天问:“你事都办完了?”“是的,我紧赶慢赶,急着赶回来,我想点,我想大家。”他又接着问:“你干活累不累?”
 他的关怀如丝丝细雨滋润人的心田,他说想点,想大家也是肺腑之言,在那儿呆过的人都能感受到想集体、想大家的滋味
冬天井边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很滑,他说危险,不让我们担水。每天早晨,他给我和梅子送去一桶水。冬天洗衣服,我最怕晾衣服,手冻得就像猫咬似的好疼好疼。每次都是小文主动把绳子帮我系在铁杆上,并把衣服晾好。一次他没给我晾衣服,我突然闯进他的屋子跟他借绳子。他屋里来了许多外点的同学跟他聊天,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我跑了回去,躁得直后悔。结果他还是跑出来把绳子给我系上,把衣服给我晾上。他笑着挖苦地说:“你借什么绳子,你就说让我把衣服给你晾上不就完了吗。”是的,我总是耍点小聪明让他帮我干点活。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我们这些没长大的孩子,在生活中,用友情、爱情点
缀着我们的生活,使我们的生活显得那样美好。(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孙老二走了以后,我还是照样去上班有一天下午,俺家房后头有一家姓周的社员,他家的女儿上厂子来找我,说:赵姐你去俺家一趟行不?我说,我这几天下午总早走,我都不好意思向人请假了,她哭哭叽叽的说,陈哥在俺家呢,怎么说:求他他都不走,他说他找不着你,他说让俺家帮他找你,我上你家去找你,看你家锁门,我去你婆婆那,才知道你上班了,我说:你去和那个人说去,我指给她,她是管事的,我都不好意思和她说有事了,周家的妹子就去找刘会计,和她说明原因,刘会计说:赵秀舫你快跟她走吧,我说:儿子你在这等妈,妈一会就回来,我儿子点点头,刘会计说:你快走吧,我给你看着,我出了屋,妹子骑自行车来的,我说:我骑,你坐后头,我骑上车子,她窜上来,我使劲的蹬,一会就到她家了,进了院,放下车子,我就进了屋,她家屋里人还真不少,炕上,地上几乎一屋子人,这家的大婶子有五十多岁,挺瘦,长年爱有病,着天吃药,她家也五、六个孩子呢,她家的大叔也在家。
我进了屋,谁也没说话,他家的大婶就哭上了,哞哞哭,哭的挺窝囊,我也没吱声,有个老太太就问大婶,你哭啥?大婶说:我看到秀舫了,我能不哭吗?完了就说,秀舫啊?我对不起你,我把你扔下了,还给你扔的老的老,小的小,你不恨我吧?我说:我很你,他就不哭了,说:你恨我呀?我说:我咋不恨你呢,你说,你上人家来干啥呀?我这上着班呢,还得跑回来,你走行不?他说,我和你说完话我就走,我说,你有话快说,他说,我总想回家看看你,可我一进院,你就说要拿斧子砍我,我只得走了,还有,那帮小Y头,我告诉她们别来和你做伴,我来和你做伴,她们不听,我一生气把墙上糊的纸给撕下来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最后她们都不来了,我说:你混蛋,我能用你作伴吗?本来挺好的事,让你给搅黄了,说完没?说完赶紧走,他说还有,你要走的话,别给孩子改名换姓噢!我说,你愿意让我走吗?他说,我不愿意让你走,你落到别人手里,我不放心,可是你不走,孩子这么小,没人帮你,你愿意走,就走吧,我说:一开始我根本没心走,生让你给搅霍的,一天满哪得瑟,你要老实的在你那待着,别满哪去,别总家来,我根本就没有走的心,生让你闹的,冲你也得走,行了,你话说完了吗?说完走吧,你放心,我不给孩子改名换姓。他说啊!那我走了,我说,别满哪去了,老实的,回你那新家待着去。
他在不做声了,那个大婶闭着眼睛不吱声了,人就有往外走的,我也跟着大伙出来了,我和那个二妹妹说,走,你再给我送回厂子,我把她车子推出来,我骑上,她窜车子坐工等,骑到厂子,她下了车子,我也下了车子,我把车子给她,她骑着车子回去了,我进了车间,大伙都问我咋回事,我就和大伙讲咋回事,她们说,头一回听到,还有这事。
98期)
过了几天,我正在厂子上班,小尚来找我,说孙铭珠来了,说找你有事儿。
说:他来找我能有啥事?
小尚说他哥哥没来,他带别人来的,让我来找你快点回去
我说一天尽事,我这班也上不清净我和刘会计说我得回去有事,这几天尽事,今天下午算我没来吧。
我把儿子抱到小尚的自行车后坐上,小尚推着车子,俺俩一边走一边说,我分析说孙老二来要是先接我去他家,我不去,准是他哥不行,带这来见面,我要没看上,我就不乐意,他们也不能赖在这不走,他们就没戏了,他还不能让他哥哥从关里白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来接我,接到他家热情招待,我看他面子也不好意不同意,再不就是用各种办法,想法让我同意,尚,你说是不?
小尚说有可能吧
我说:你要帮我,你和张大嫂是媒人,我有话和你说,你不许隐瞒,我说啥你和张大嫂学啥,记住没这工夫不是要面子的时候,要面子就毁了我了
小尚说我知道。
俺俩说着走到了家,孙老二和他一块来的那个人,还有张大嫂都在外面站着说话呢,我说咋不进屋坐着说?还在外边站着进屋吧
我把门开开,都进屋了,孙老二说,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给我哥哥说对象,应该管你叫姐,你还没我大?管你叫嫂子还早点,怕你不乐意?
我说叫赵秀舫,成与不成都可以叫!
他说那好吧,那我就暂时管你叫名字了。他说我哥来电报了,让明天下午沟帮子接站,我今天有空来接你,明天去接我哥,我后天有趟活出车,我就不知道哪天有空能来接你了
我说接我干啥,你哥从关里大老远来的,在你家多住几天无所畏,你哪天有空,哪天带你哥上这来吧,没事,我不着急
孙老二说你今天就跟我去吧
我说对不起,你今天白来了,你先回去吧
你那个孩子呢?
在她奶奶家呢
去接
赶趟,待会接
孙老二就和我儿子说话,问这,问那的我让他快回去吧,他也不走,我是两点多回来的,现在四点多了,快五点了,不一会我婆婆领着我女儿来了,给我送孩子来了,还嚷我一顿,因为我不去接孩子我就哄老太太,我说妈别着急,这不有人说话吗我寻思等人走了我再去接
孩子着急了,光喊妈妈妈妈的我说你妈又把你给忘了,奶奶送你吧
我把婆婆送走了,再一回身,人全没了,大人没了,孩子也没了,我找到小尚家,小尚说他们告诉声话走了’就一人抱一个孩子,你咋还不知道
我说韩子快帮我追去
我又找张大哥,埋怨道:你家这叫啥亲戚呀?抢人孩子?
张大哥乐了不抢你孩子,你能去吗?就在这等你等了半天,就差一个孩子,要俩孩子都在家,还会等到这会?早走了!让你大嫂子也陪你去吧
等大嫂子换衣服,小尚说我也去
我说那你把孩子包好了,别冻着
小尚说我不带孩子去
我说:那行吗?
韩子说:没事,让她陪你去吧,孩子有奶粉我会喂
我说:那你多受累了。我又把钥匙掏出来,递给韩子说,在你有空的时候,帮我喂喂鸡,不用和食,怪嘛烦的,麻袋里有稻子,给它们捧上一捧,别忘了放点水就行了,咱还得指着它们下蛋呢!
韩子说没问题,放心吧!
我们姐仨就走了。
孙老二的车停在十六干上,离家有一里多地,十六干前头有一段不好走,他们怕车误那,所以把车停那了,我们姐仨走出村子就看到他们的车停在那,还开着灯,照的前头的道挺亮的,我们走到了车跟前上了车,驾驶楼是双排座的,后边还有三个座位,正好我们姐仨坐在后面,我把女儿接过来,孙老二坐在副座上抱着我儿子,和他来那个人开车,没经过大洼,从十六干直接往北去了,也就二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他家有三个女儿,大的十一,二的八岁,三的五岁,和我儿子同岁,比我儿子生日小,他媳妇长得挺好,说话也快响,一见我面就管我喊嫂子
我说喊早了吧?还不一定成不成呢?你叫上嫂子啦?
他媳妇说能成,肯定能成,我大哥准乐意
我说:光你大哥乐意行吗?主要在我,我这还没决定呢,等见面再说,先别叫嫂子他媳妇说:咱女人男人,不就找个脾气好的吗?有疼热心,俺大哥希罕孩子,俺这三个他都希罕,你是不也想给孩子找个好爸?疼孩子的你放心,你要跟俺大哥,你保证找对人了,我敢保证,你和孩子都不会受气的,至于人吗,别挑人长的如何,在农业社好人也糟蹋完了,着天太阳晒,一晒黑了就完了,长的太好看了,让别人看上了,让别人勾搭,咱还不放心,长的一般就行,上哪都放心,他长的不如咱他对咱好就行……”听她说了一大,她自已也哈哈”地乐上了。光听我白话了,不说了,吃饭!”说着,就放桌子,往桌子上拾掇菜,炒了一桌子菜。
他两口子喜欢我儿子,就糊弄我儿子说“我们才是你的亲爸亲妈呢!指着我说她是你大娘,你妈生你没奶,怕饿死你,才把你给你大娘了
我儿子问我是吗?妈
我说
我那傻儿子就信以为真了,管我叫大娘,管他两口子喊爸妈,晚上睡觉,和孙老二一被窝。
第二天,他说去接到他大哥,可是没接来。(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作者:王维俊(辽宁)
 
  难忘的“打平客”
 
现在的小青年很流行“AA”制。原来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就是各付各的账,手指头卷煎饼——自己吃自己。其实就这种办法我在四十多年前就体验过。不就是“打平客”吗?
 
下乡以后,生活很艰苦,想改善一下生活是件很难的事情。为了解解馋,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平客”。有一天,和我们一起住在老乡家的、从锦州下放到我们队的“赤脚医生”冯民俩手抄在棉袄袖子里,晃着挺长头发的小脑袋回来了。特别神秘地跟我和小丁说:“听说没,一队王守礼家杀猪了,”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很重的馋意,没有多少肉的脸上现出诡秘的笑。
那时候农村要是谁家能杀起猪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第一不能自己都留着吃;第二你还不敢卖,那是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第三,即使卖了也得不到现钱,都是赊账,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给。真是骑虎难下,俩手捧个刺猬猥儿——扔不得,抱不得。
“咱们三个打平客呗”?老冯的小眼睛里带着着诱惑。“什么叫打平客”?我们下乡前没听说过,现在刚下乡没几个月,也没听说过和参与过。“操,还他妈知识青年呢,连打平客都不知道?”冯“赤脚”撇刺拉嘴地,一脸的嘲笑和不乐意。“告诉你们俩,打平客就是自己请自己,明白不?”“明白了,可是没钱哪!”我们也明白,没钱就啥也整不了。
“没事,我找老王家去赊,有钱时候再还。没事儿,有我呢”。看我们俩开了窍,细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操,你俩小子就䝼等着吃肉吧,去青年点儿整点高粱米,做好准备,一切交给我,要是能有点酒就更好了”,老冯交待得清清楚楚。
老冯有点意思。他没带家属下乡,光棍一个人,自己开伙,做一回饭怎么也得吃个好几顿,最拿手的是熬白菜。告诉我怎么把没油的白菜熬的像有油。先把白菜下锅,使劲用大火炒,等到白菜有些胡巴的颜色了,再加水,加盐。我去,就这个招啊。他爱沾点儿小便宜,利用手中的“听诊器”,捞点好处,到老朱家家弄几棵白菜,到老王家整几个土豆、地瓜,去老刘家薅几棵芹菜,到老周家蹭点旱烟,全队叫他整遍了,大伙贼烦他,可又离不了他,真是遭人烦,惹不起,离不了。
我俩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不沾点便宜都能死。我跟小丁说:“整他一下子,不然他寻思我们什么都不是呢,我去打酒,今天给他灌迷糊,明天让他出名。”就这么办!我去小卖店买了二斤60度的“大凌川”,又去青年点弄来三斤高粱米,好好地准备下了。
那时候还没有电,七点多钟天就黑透了。也没有收音机、我们先早早地钻了被窝,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了十点多,冯大夫发话了,“开始行动,你们在家焖饭,我去整肉。不要有太大动静,别找麻烦 !”说完翻身下炕,背起往诊包,钻进寒冷的黑夜里。
地下的跑炕炉子炉火正旺,锅里飘出高粱米饭的香味儿。我们急切地等着老冯的脚步声。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外屋的大门终于传来“嘎吱”声。门帘一动,老冯像鬼一样飘了进来。“哎呀我操,像他妈做贼似的,来回五里多地,可把我吓完了,碰到好几个人,都问我干什么去,要不是我,今天就露馅儿了,你们还想吃肉,吃xx都没直溜的。”满嘴脏活,本来就没有多少肉的脸,有点儿得意,有些变形。
“饭整好没?来,整肉!”。说着,从往诊箱里掏出一块肉。我们一看是一条子五花三层的肉。“几斤”?“四斤三两”。“多钱一斤?”“九毛”。“一共三块八毛七”。“能有四斤多吗?”“我还能调理你们哪,不信幺幺!”老冯有些不高兴。我搁手掂掂,撑死三斤。“王八蛋,就算我们请你了,”心里暗暗地骂。
“快整吧,再呆一会天亮了。”不一会,屋里飘起了炖肉的香味儿。我们三个披着大衣,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二斤白酒,“四斤多”肉,一小锅高粱米饭,全造进去了。老冯醉的像条死狗。鼾声震得房梁直掉灰。
天没亮我俩就起来了,老冯睡得正死。我们到村东头老王家,问问昨晚到底老冯赊了多少肉?“不到三斤”。我们这个气呀,我去。回到住处,掀起老冯的被窝,把他赤条条地拽下炕。“明白怎么回事儿没?,还让我揭你老底儿不?”老冯的脸黄了,小眼睛睁得老大。说话有些磕巴,脸上有尴尬的笑意:“这顿饭算、算我的,我比、比你们大,请你们应该,我请、我请。”看着他那副模样,我们又气又笑。“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拍拍他有些发抖的瘦削的肩膀:“算了,为人要厚道点儿,就算我们打平客了,行不?”
老冯千恩万谢,小眼睛竟挤出几滴眼泪来。(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我是带着一股情绪往家里走的。
有什么事不能等晚上再说,非要我中午回来!我来家也就这么三天,好好与战友玩玩都不行!?我越想越气,越气心就越烦,一进门就朝我妈嚷起来:“妈!什么事这么急?!”
“你吆喝什么!叫你回来肯定是有事!吃了饭再说!”我妈一点也不示弱。
“吃饭?我吃不下!有什么事你先说吧!”我那任性的劲又上来了。
“建国,你怎么能跟你妈这么说话。”我爸开口了。我知道我爸的脾气,他一般不说话,要是一说话那就很硬实。
我看了我爸一眼,脸上倒没有生气的样子,但我还是服从了。“恁都吃了?”我问了一句,显然是给自己下个台阶。
“俺没等你,饭都在锅里热着。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说吧。”我妈去给我收拾饭。
“不用,妈,我自己来吧。”我一看我妈不发脾气了,也觉得我不能跟我妈来硬的,便挡着我妈,自己把饭从锅里端到桌子上。我妈也坐到了我的对面,但没有说话。
“你说吧,妈,我听着呢。”我的心情比刚进门时好多了,我还是个听话的孩子。
“建国,你这次回来我就想跟你说这件事,我看你这几天惶惶地也安不下心,我就想先放下,待有个眉目再跟你说。可我看你把人都领回家来了,我跟你爸商量一定得早一点把这件事告诉你,免得你跟人家时间长了,不好说话。”
我一听我妈这样说,便急了:“妈,我今天就是想让她上咱家认认门,也叫恁看看,还没那么复杂。”
“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交往到什么程度了?”我妈盯着我问。
“怎么还什么程度了?没别的事,在兵团里还有能什么程度,就是给她写了封信,别的没有,真的!”我知道不说是不行了,我抵不过我妈的那双眼。
“你才去兵团两年就谈对象,还在首长的眼皮子底下,叫人家首长知道了怎么看你,你也真能干出来!”我妈有点激动了。
“两年怎么了?我到了兵团肯定要在那里生活的,我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也没什么错。再说,我们都说好了,要保密,她这人说话做事很谨慎的。”我又替小荷说上好话了。
“你怎么知道你就要在那里生活?再说,你才23岁,也不用急嘛!你也够有出息地,哪有这么早就谈对象的,一时嘱咐不到你就找个事!”我妈白了我一眼。
我一听我妈说“你怎么知道你就要在那里生活”这句话我就来劲了,朝着我妈又喊起来:“怎么了,我已经下去了,还能再上来!”我觉得这下子可抓到理由了。我说完这句话,我妈没回我的话,屋子里一片寂静。哼!你还能说什么?我在心里这样想着,顺手把饭收拾下去,擦着桌子。
“孩子呀,你不当父母不知父母心呀!你知道你走了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好受吗?”我听出我妈的声音有些发颤,看她的眼圈也有些红。我的心也软了,尽管我在她面前挺任性,也经常与她吵,但现在我不该再任性,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干脆坐下了听她数罗吧,或许这样她的心情还会好些。
“建国,你走了,你知道我跟你爸多难吗?买粮买煤可以花钱叫人送。接水,大桶拎不动可以换小桶,――说起来我和你爸也没接过水,邻居谁看见了谁帮忙,可这要病了呢,找大夫还得有个人去吧。那一次我和你爸都犯了高血压,躺在床上一头一个,要不是里头恁杨叔叔来,俺就得在病上挨!”我妈说的杨叔叔我知道是指我们走廊里头的邻居,他也退休了,经常到我家来与我爸聊天。
“你上兵团也不跟我们商量,自己起了户口,走就走了吧……,我也想过,恁都不在家,我和你爸过到那天算那天,到时候把眼一闭,恁弟兄几个都没心思了……。”我妈停顿下来,她说不下去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今天我不该与你顶嘴,你生气也别说气话呀!你的话我听就是了,什么事不是听你的。”我说着好话安慰着我妈,我妈这人是一个甜枣吃不了,消消气过后就好了。
“我不是说气话,我也知道你在兵团干得不错,这点我和你爸都还满意,总也不能为我们老往回跑,这也影响你进步,上回你写信说这事我们也明白,不是再没叫你吧?我今儿告诉你,现在正在给你往回办,没想到你却谈起对象来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又问了一句:“妈,你说什么,正在把我往回办?”
“嗯。现在市里下了个文件,下乡的家里父母年老体弱,身边无子女照顾的,可以有一个留城的,也可以办一个回城,咱家就符合这个条件。办事处把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我也经常跑市知青办,人家那里的老张同志都认识我了。我是真爬不上浙江路那个大崖子了,去一趟就喘不动气,人家知青办的同志看我这样叫我不用跑了,在家等着就行了。我心思等着不如多跑几趟催催吧,黄书记也给催了几回,市知青办说已经给你们团发了公函,到现在也没动静,不知怎么回事。黄书记说先不要跟你说这事,怕影响你的情绪,所以我们也没敢告诉你,黄书记说等春节过后再给问一下。谁知道这边正在办着你回来的事,你却在那里谈起对象来了,你说我能不上火!”,
我听我妈说完这件事,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心中很是酸楚,我走了这两年多,我妈明显地老了。是呀,她在单位上当个头头得为工作操心,在家还得想着我的事。我一下了又想起了我到兵团的前天晚上我妈守着我哭的情景,那时我还不理解我妈的心情,我当时是股兴奋劲,今天我才理解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们家还不光是个母担忧的事,住家过日子总不能老叫人家街坊邻居照顾吧,我妈说的也就是那么个事,如果能把我办回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要是我当时别一激动起了户口到兵团去,现在也没这些难事……哎,快别这样想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现在不是有这方面的政策了吗?这是个机会,谁不想回湾岛!我们在兵团凑到一起也经常谈这些事,有的战友说了,咱在这里将来结婚生个孩子,不也得说胶阳话,难听死了,有了孩子我也得发回湾岛去,叫他说湾岛话。有的就抬杠了,说湾岛话有什么用,还不是农村人,户口都是农村的!是呀,这话说得对!说得大家心里都挺烦闷的。于是又有战友说了,我要是能回湾岛叫我挖大粪刷茅房我也干,怎么说也是个湾岛人。嗨,我们也知道仅仅是说说而已,能解决什么问题!第二天一干活什么都忘了。现在机会来了,我要能回来不是太好了!既可以守着老的照顾他们,再说我们向往的栈桥、海边,马路、商店,这些都在眼前了!户口也是湾岛的,孩子也说湾岛话……,我越想心里越着急,便嘟嘟个嘴说:“恁早点跟我说说多好!”
我妈一听我这样说就不愿意了,“你倒好,赖起我们来了,谈对象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自己就做主了,我还没说你呢!我告诉你,这事不行啊,趁你们刚开始,赶快跟人家谈开,时间长了别伤了人家。要不人家今天过来我要对人家客客气气的,闺女是好闺女,人家没有毛病,都是你不好!你这个熊东西,你的毛病是改不了!――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说到这里我妈又朝我瞪起眼来了,“也亏着你今天领来家了,要不我们还都蒙在鼓里呢!”我妈已经对这件事很明确地表示反对了。可我怎么和人家说?
我想象不出小荷此时和其他战友一起玩的情景,但中午我们分手时她那失望的眼神使我不敢想,谈开!我怎么和人家谈?是我给人家写信要和人家交朋友!现在又是我跟人家说咱们分手吧,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我妈大约看出我的犹豫,又跟我说了一句,“建国,这事你不用在那里想,不行就是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答复,要想在兵团谈对象,那我们就不办你回来了,我肯定没有能力去跑了,明天我就去跟黄书记说春节过后也不用再催了,我和你爸也不用你们管!要是你心里还有我和你爸,你这次必须守着我们把这事跟人家说开,实话实说,有什么难的?”
我妈把我回不回来提到了孝顺不孝顺这个问题上了。哪有这么严重?!一时搞得我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一点也理不出头绪来。怎么去跟人家说,怎么去跟人家说……,满脑子全是这个问题。
我妈看我不说话,就说了句“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俺说多了也没用!”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我知道我妈这一举动的含义是什么。
屋里安静了下来,静得连我和我爸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来。窗台上鱼缸里传过来“扑通”的一声,我的眼光转向那金鱼缸,可能是一条金鱼想跳没跳起来而发出的一声闷响,我倒替这条小金鱼担心了,你跳出来不就死了吗?
我木然地望着鱼缸里来回游动的小金鱼,是呀,我是得认真考虑一下了。(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第二天上班,我向队工会领导认认真真汇报了段长冷漠的态度和段工会消极的工作状态。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屋里的另外两个工会干事咯咯地笑个不停,后来简直笑得不行了。
文艺干事小郑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姑娘,擦着笑出的眼泪说:“明达大哥你可太好玩儿了,这工会的状态可不是咱一个单位的事儿。没听说吗,工会工会吃饱了就睡,你还害怕闲着呀?嘻嘻…..。”看她的那眼神儿,我就是个傻帽儿。
后来我知道了工会是个肥缺的部门,表彰先进的奖品,组织有奖比赛,困难补助资金,年节游艺活动的经费等都是出自工会之手,每有活动工会干部都会独得一份。在三十八元六挣死工资那个年代,在工会工作着实是一个炙手可热的美差。而且工会干部既无生产指标压力,又无质量事故的责任,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工作状态已成普遍现象。哪有我这样的,没活儿找活儿,上赶着为自己揽着差事儿的,不叫傻帽才怪呢!
但当时的我,绝对不想安于这种现状,还未到而立之年就躺在了温床里,对于我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我决定必须走出办公室,投入生产第一线,学点真本事。因为这是我的长远之计。
负责劳动竞赛的工作,让我有充分的理由深入施工现场,我主动接触工人,了解工人,亲近工人。那阵子无论哪个区段都有过我和工人一起干活的身影,很快就和施工现场的工人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一天我很早就来到了施工工地,见到段部围了一大堆人,还有哭喊的声音。我急匆匆走到近前,原来是油工班的工人张亮,领着媳妇抱着孩子给段长下着跪,哭诉着和家里人同居一室被撵出来的苦处,要求段里给点旧木料和砖头,帮他盖个房。
段长抽着旱烟,看来也是话说尽了,不耐烦地扔出了一句:“你找公司我也管不了,这段里一百多号人,哪家不是几辈同堂!”
母亲和孩子的哭声让我心如刀绞,周围的工人无不潸然泪下。一个老工人披上工作服一边走一边叹道:“老公公和儿媳妇挤在一铺炕上,活得不如畜生!”
晚上下班,我约了段里工会的李主席来到了张亮的家。这是珠林桥一带的居民区,一片片的平房。因为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家家的小烟筒比赛似的往上窜着烟,简直成了烟的世界。
进到张亮家的小院里呛得我直咳嗽,只见她的媳妇站在门外面,面颊上还挂着泪痕,正被张亮的母亲数落着:“不是我们老人容不了你们,你说说就这屁大的地方挤着六个人,大人凑合着还好说,这又添了个崽子,晚上闹得谁都睡不了觉。一家子人上班困得直打晃,他弟弟开着大货硬是把人撞了,弄百分之百的责任,这要是在监狱蹲个几年……”
老太太见屋进来了人,止住了话语,张亮马上把我们迎了进来。我看到了屋里的全貌:这是一个不足三十平方米的条形屋,北门口截了一个两平方米的灶间,然后是通长的一铺炕,中间隔了一个炕柜,挤出三延长米的地方是张亮一家三口的世界。
当我们落座的时候,扶着炕沿的手满是灰土,屋子有些阴冷,这是一间承载过几代人痛苦的百年老屋。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夹着饭盒的老工人,他是张亮刚下班的父亲。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个花甲老人,有着几道深深皱纹的脸,布满了愁云,没有一点下班后的轻松和愉悦。
张亮向父亲介绍了我们的身份,没想到老人一下子把饭盒仍在炕上,扑通给我们跪下了,哀求道:“救救我们一家吧,都说工会是工人之家,我们的日子太难啦!”
刚才张亮母亲的唠叨,已经让我知道了张家的境况。我很理解老人这一跪,但怎敢领受,急忙扶起了老人家。
张亮父子把我领到了小院,告诉我想搭一个偏厦的想法,可是眼下月月花的是探头钱儿,哪有钱买砖和料哇!
张亮的父亲这会儿坐在门口一个木墩上不住摇着头叹着气:“这天天和儿媳妇睡在一铺炕上,别说有个孩子不方便,有个屁都得憋一宿。啥时候能是个头儿啊…..”
我们离开张亮家的时候,张家全家老小都送了出来,送的好远好远。我忘不了那一家人求助期待的眼神,更让我动心的是张亮也是下乡抽回来的知青,由于下乡五年没有分文的收入,是负债结的婚,所以才有了早晨跪求段里帮助那一幕。再想起他父亲刚才的一跪,看出这一家实在是别无他法,再无别的能力啦。
我同段工会李主席离开张家后的第二天,仅就一段的情况,我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白天清查施工现场的废旧材料的情况,晚上走访贫困青年的家庭。从而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仅一段就有六十多个青年职工处在张亮的这样的困境,大部分是回城的知青,还有比张亮更困难的,许多人因为无房找不着对象。
这些青年职工面对的是单位无房,自己又盖不起房的困境。而另一面是每个工地完工都有废弃下来的大量的建筑材料,多得堆成了山,却不许内部职工动用。而且是非常忌讳的事儿。一旦有人动用,哪怕是一根木方,都要按盗窃处理。相反附近的居民捡拾楼号下来的建筑材料,却没有人认真的管理。每个工地清产核资时,每年跑冒滴漏的材料就达一百多万元。这是一个十分滑稽可笑的现象。
我首先把调查的情况和自建公助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的想法,向队里的领导作了汇报 ,结果反响不大。于是我向公司的领导奋笔疾书,写了近一万字的调查报告。把青年职工住房的困境,不解决安居问题带来困难职工消极怠工的后果,和可以利用废旧建筑材料资助青年职工盖房的解决办法,摆在了总公司领导的桌面上,引起了王国栋书记的高度重视。
他立即召开了由总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各工程队队长,行政各口,党群团负责人参加的联席会议,宣读了我的调查报告。
会议拍板,当场定调:公司上下齐心协力,各部门通力合作,按照自建公助的原则,把解决青年困难职工住房的问题,放在与生产的同等位置上。充分组织人员,保证措施落实,理直气壮地用建筑工地的废旧材料,救济住房困难的青年职工。
会议之后,自建公助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的春风,吹遍了公司几十个工地,当年百分之六十的住房困难的职工盖上了新房,仅一段就有三十多个住房困难的青年工人结婚成家。
记得张亮盖房子的那天,段里去了二十多个工人帮忙。我在队里吃完午饭,突然觉得张亮领的砖数不够,因为没有把烟囱的用量计算进去,整整差了二百块。我马上到现场旧料堆里装了一带车“后老婆”砖(砌暂设墙用过的旧砖),往张亮家蹬去。
走时天还好好的,半路下起了大雨,到张亮家时,我的全身已经浇透了。因天已进入秋季,冻得我嘴唇发青,浑身直打哆嗦。这会儿恰恰赶上小房封顶没了砌烟囱的砖,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看到我送来的砖,在场的人甭提有多兴奋了!张亮的父亲看到被大雨浇成落汤鸡的我,流着热泪不住地说:“你可真是俺张家的活菩萨呀!”在场的工人对老人说道:“他是咱大家的活菩萨,哪个工人不念唐师傅的好啊!”
这年我被总公司评为优秀工会干部,王书记亲自给我带上了大红花,说道:“我在你考试卷面上批的‘文才可用’,批错啦!”
王书记的话,让我和在场的人一愣。随即,他风趣地把话锋一转笑道:“应该改为‘大才可用’啊!”
这下公司的人开始用别样的眼光看我这个青年儿了,听说我还没有处理个人问题,给我介绍对象的自然不在少数,队里单身的姑娘几乎介绍遍了,却没有我中意的人。
因为我暗暗看中了机关团支部书记、卫生所的医生。这个姑娘叫毕大芳,二十四岁,一米六六的个头,梳着长长的辫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长的端庄大方,非常受看。
工会的小郑听说了我的想法,又咯咯地笑个不停地说:“你真敢叨啊,那可是重量级的!”这丫头的话弄得我满脸通红,不解地看着她的笑。她凑到我的桌旁,神秘地给我伸出四个手指说:“介绍对象人家可有四个不看:一、建筑行业的不看。二、大集体的不看。三、家住铁西的不看。四、家庭成分不好的不看......”
小郑的话还没说完,我不耐烦地摆着手说道:“得得,别说啦,这四样我全占!”
小郑的嘲弄,让我的心情坏极了,悻悻地走到院子里,敞开的窗户还能听到小郑的笑声。小郑的话虽然给我泼了冷水,可我还是得正视人家机关团支部书记、医务工作者的条件。倒是应该感谢小郑,让我避免了鼻子碰灰的下场。
我看到大院黑板报好久没换了,索性擦起了黑板。我把最近基层工地的生产花絮、好人好事都写在了上面,配上插图后的黑板报,像一个人化了妆似的格外打眼。收了最后一笔,我正要从凳子上往下跳的时候,身后传来银铃般的声音:“不要跳......”
后面人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跳了下来,不巧胳膊搭在了给我扶凳子人的腰上。定神一看:啊!原来是机关团支部书记、卫生所医生毕大芳。我不好意思地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事儿就好!”她的话音不大,可听了很亲切,心里好暖。我不知哪来的紧张,收拾完板擦和粉笔慌慌张张地进了屋。
这是我来到队里和毕大芳的第一个照面、第一次对话。几天后她又从收发室给我带过来一封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我的一个辽宁大学在读的朋友,告诉我星期天辽宁大学招考函授大学生,是教育部首批认可的大学学历。
毕大芳见我喜形于色的样子问道:“什么好事把你乐得这样?”
我兴奋地晃着信说:“考大学!”
“祝你成功!”她也是一样高兴地说道。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打量她的背影,我的心痒痒的。
很快到了本周的星期天,按照考试的通知时间,我来到了辽宁大学。在中文系大楼前转悠半天,没看到聚堆的人群,更没有考试前的迹象,到八点半了还是没有动静。中文系高高的门前,只有寥寥的几人进出,格外的冷清。
我觉得不对劲儿,返身走回校门口收发室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考试是在校外的一所中学。当我匆匆赶到考场的时候,已经过了时间不准入场了。
我这气不打一处来,回到家里找到了自己在青年点写的几篇小说手稿。然后马不停蹄地返回辽大,直接登上了中文系的大楼,敲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
冉欲达主任不在,几个教师看了我的小说手稿之后,建议我把手稿留下让系领导看看。
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我只得把小说手稿放在了中文系,怅然若失地离开了辽大。
上班后一连几天我沉默寡言,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尤其是回避唯一知道我参加辽大考试的毕大芳。偏巧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她来到工会办公室,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后,转身要躲出去,她却拦住了我,交给我一封刚从收发室拿来的信。
信皮上印的“辽宁大学”几个大红字,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我忙不迭地撕开信封,只有寥寥几字:
根据中文系的意见,校长批准,正式录取唐明达为辽宁大学中文系函授学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能吗?张铁生得零分上大学,还有一张白卷呢,而我连考场都没进,居然能成为辽宁大学的大学生!我拿着信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在流。是呀,怎能不哭呢?就是这个决定让我跨进了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的大门!从此凭着一纸大学的文凭,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啊。
此情此景,让屋里的人也激动不已,无不为我感奋、为我高兴、为我祝福。(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听着刘大嚷嚷的倾述,穆政委心里很不好受,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穆政委对他说:老哥,你说命不好,这不对,贫穷的根子不在命运,而在剥削。因为你没有一丁点儿地,全靠卖苦力养活自己,是地主剥削了你的劳动,是封建土地所有制给你带来的贫穷。刘大嚷嚷还辩解说:给东家做长工,是自己情愿的,还管吃管住,还给衣服穿,哪来的剥削啊!“真是荒谬”。穆政委也不急,慢慢的诱导。你一年四季不停的劳作,地主一天活也不干。你想想,你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东家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你心里最有数。可是你不懂得算账,也从来就没想过这些,更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看看周围的这些穷哥们,差不多祖宗三代都受苦受穷,有的和你一样也当过叫花子,难道都是命运不好吗?这人和人不平等,事和事不公平,得改过来。刘大嚷嚷低头寻思了半天。说:咱就是一个刨土拉块的,只知道干活,没想到这些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亮堂了,弄了半天,我这些年都是给东家白干了,打的粮食,挣下的钱,都让东家拿去了。穆政委笑了,对喽!你这下明白过来了。刘大嚷嚷想了 想说:也是的,王景堂,不但买地,还霸占地,靠着土地出租收粮食,有钱放高利贷,本上加本,利上加利,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成了现在的大财主。刘大嚷嚷终于明白了。
穆政委临走时,送给刘大嚷嚷一件军衣,对他说:老哥,衣服是旧的,但总比你光着膀子好些,以后我会经常帮助你的。刘大嚷嚷抓着穆政委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点头。
拨开云雾见晴天,风雨过后是阳光。通过穆政委的循循善诱,刘大嚷嚷的思想想通了,认识有了改变。陈队长和穆政委都觉得这两天的功夫没白费,收效挺大。一致觉得:访贫问苦,登门拜访,要比召开大会干巴巴的宣传政策不知强多少倍。看来还得继续,趁热打铁,扩大影响?于是两个人就经常到村民扎堆,聚集的地方或人家,唠嗑拉家常,跟农民说笑话,讲故事,侃大山。人们从陈队长,穆政委那里听到了他们闻所未闻的故事:毛主席,朱

 

2017.11.11星期六

                                       知青文学(99)

 

                                       关于温暖(随笔)
                   
                                    作者:贾世昌(黑龙江)
 
当北方的冬天进入境界,一天比一天寒冷起来的时候,我的内心世界里却总是在掂量着“温暖”这个沉甸甸的词汇。走在寒气逼人的天地里,你的双唇喃喃吐出温暖,温——暖的慨叹的时候,一种格外温馨的感觉就会自心中油然升起。过去时光里的许多故事已经逝去或者淡忘了,但我常常会想起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为我缝制棉衣的情景。老人家灵巧的手,小鸟一般地在棉花与粗布之间轻快的飞翔,当一件棉衣终于做成的时候,我可以忘记那个叫做穿针引线的词汇,但我不会也决不能忘记那时候浮现在我心头的阵阵温馨暖意。
温暖,这个词汇,给我的深刻印象就是它仿佛一个隐士。因为它常常不动声色地坐在石头里,倘若两块石头之间发生了摩擦,它就会以火星的方式踱了出来。所谓的钢铁、煤炭、木材、瓷片等都是它的隐居之地。当然,温暖,更是一个侠肝义胆的隐士,它最为渴望的,也许就是隐藏在你怦怦跳跃的心房里。
温暖,有一个人所共知的笔名:阳光。它对万物的普照沐浴,使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充满了蓬勃生机。冬日,在窗前伫立,我发觉一根一根的阳光丝线,垂了下来,它希望把凛冽和寒冷钓走,尤其是傍晚,那一轮深沉凝重的夕阳就像一个硕大的鱼篓。当午夜来临的时候,我自然联想到了安徒生笔下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漫天飞雪中,她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摩擦着手中的火柴,当最后一朵火焰燃起的时候,透过那微弱的光线,使我想起温暖的同时,也体恤到了饥饿和世态的炎凉。
其实,温暖,是一种火候,不容易把握的。本质上,它是一种与温度有关的感觉。过于炽热或者过于冷漠,都会让人感觉不适应、不舒服。唯有温暖,才可能给那些皱巴巴的心灵提供一个熨贴的温馨感觉。就好像我们生活中使用的熨斗,如果接上了电源,它就变成了动词。生活中,温暖是无处不在的,不论通过杨柳梢头的和煦春风,还是楼道口里的一层层扶梯,我们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温暖的蛛丝马迹,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温暖无时无刻不在人间!并且,表现得方式也多种多样:盲人手里的竹竿,肢残者腋下的拐杖,伸向沼泽的手臂,送给失败者的真诚敬意,关注落魄者一往情深的目光……当然,在下雨或者飘雪的日子,我们也能找到温暖的影子――微笑、致意与关爱的相互感觉……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天津)
 
1975年3月17日下午
   按已定日程,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完成了在日本首都东京的友好访问活动。今天赴位于日本本州中北部的日本海沿岸第一大港——新泻。日青协派事务局长太田成一和翻译神崎随团访问。途中,我向日方翻译神崎(日中友好协会成员)询问日本的行政区划分等。她介绍说:“日本有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4个大岛。总面积372 000平方公里,人口1亿零500万,在世界人口中占第七位。首都东京人口1 141万人。我问神崎:“日本的县、市,是什么关系?”她介绍说:“日本共分一都(东京都)、一道(北海道)、二府(大阪府,京都府)、42个县。日本的县下设市、町(相当于乡镇)、村,无省。日本执政的是自由民主党(自民党),于1955年11月成立。在野党分别是1954年成立的社会党,1964年成立的公明党,1960年成立的民社党。
现实是三菱、三井、富士、三和、住友、第一银行6大财团控制日本经济。我问日本物价,神崎说:“要比你们中国贵多了。比如,牛肉3 000日元一斤。”我说:“我们出国,中联部给每人补助3 000日元(人民币20元),在日本只能买一斤牛肉,在我们国内牛肉只有几角钱一斤。”我问理发多少钱,她说:“需1 500日元,合人民币10元。”
我问要去访问的新泻情况,她说:“新泻是新泻县的首府,新泻县是日本主要粮食产区,人口42万。1616年,作为滨海城镇开始兴起,1868年开港,1889年设市,是全国石油、天然气产区中心,1964年发生过7.5级地震,城市坏了后重建成新工业城市。地理位置,位于日本海沿岸的中央部位,东面连接朝日山地、饭丰山地、越后山脉。西面有西劲城山地、白马山地。越白海岸线长达323公里。
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于东京时间下午3点30分到新泻县。连续去3处访问:新泻县政府、新泻市政府、新泻县工会本部。县知事、市长、副市长、工会议长分别致欢迎辞,均表示友好。
当晚,新泻举行欢迎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宴会。新泻县、市、工会、日青协等主要领导人参加并致祝酒辞。在欢迎宴会上,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的8人分到了5张宴会桌上:1号桌梁秀珍、程志迈、白易兰,2号桌金桂仙、柴春泽,3号桌荣泳霖,4号桌曹立国,5号桌胡焕章。2号桌,日方青年向代表团提出6个问题:
1.中国青年如何看待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签定中提反霸问题;
2.中国青年如何看待日本要收回北方领土问题;
3.中国青年来日后最爱看到的是什么;
4.中国婚姻自由吗;
5.中国青年如何看待日本女人;
6.你们都想找个好对象吗。
我们认真回答了日方提出的所有问题。
金桂仙讲:“中国青年一致拥护我国提出的在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中写进反霸条款,中国现在和将来都不称霸,也反对别人称霸。战后,1946年2月20日,苏联单方面宣布千鸟群岛、库页岛为苏联领土。我们认为日本人民主张收回北方领土是正义的,我们支持。”
柴春泽讲:“日本朋友问我们中国青年来日后最爱看到的什么?我们是为友好而来的,因此,我们最爱看到的是中日两国人民友好的情景。关于如何看待日本女人,我们认为日本妇女是伟大的妇女,勇敢的妇女。”
日方一位青年接着说:“中国婚姻自由吗?金女士长得好漂亮,是贵国议员(全国人大代表)能否回答一下。”
金桂仙讲:“解放前,中国婚姻是不自由的,特别在农村,基本上是由父母包办。1949年以来,婚姻自由了。关于是否想找个好对象,中国和日本不同,中国青年更多地想为国家多做贡献,很少想个人的事。”
                        
1975年3月18日
今日全天活动十分紧张。上午9点45分到日本中文学校参观访问。中午在横越村吃午饭,30人边吃边谈。下午参观农业机械、养猪房等,参观访问龟田村土地改良并与30人座谈,参观在木头上栽培蘑菇,参观新泻县新松排水机场。
日本的中文学校建在一座山林中,我们踏着积雪来到一间小教室,只能容纳二十几人。这房是用木板钉成的,室内挂满中、日文对照图表。例如吃饭、握手、喝水、您好。一个穿皮夹克的日本青年用流利的汉语笑着对我们说:“早就盼着中国青年代表团来,今天见到大家很高兴。”如果不是翻译白易兰介绍说这是学校中文教师,我还真把他当成了中国人。在放映的短片中,知道了在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都能胜任导游、文字翻译等工作。
在龟田村,日方通过放映短片全面介绍了龟田村土地改良前后的变化。参加座谈的大都是搞农业的中老年人,与会的日本青年则是县日青协的干部。老人们说:“日本青年都跑到城里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年人,土地少,不改良土壤,这日子无法过下去。
晚上同新泻县日本青年座谈,有40人参加。首先,由日本青年提出问题,然后由代表团成员回答。日方提出的主要问题有三个。
1.我们的口号是:生就是权利。日本有“玩”这个词,我们是把“玩”和工作结合起来,“玩”就是工作,你们呢?
2.人是有欲望的,中国青年的欲望是什么?
3.中国毛主席伟大,你们学习毛泽东思想,我们理解。马克思、恩格斯是德国人,你们为啥学习?列宁是俄国人,苏联不是变坏了吗?为啥还学列宁?
我方针对日方所提出的问题进行发言。
金桂仙谈玩和工作。
荣泳霖谈人的欲望问题。
柴春泽谈为什么学马克思、恩格斯。
梁秀珍谈苏联变了为什么还学列宁。
东京时间22点25分乘火车前往京都。新泻青年到车站欢送。代表团成员们在车上议论:日本青年怎么提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一秘提示:他这个国家青年不可能有明确的理想观,他们可以随意想到任何问题随意提出。(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在巴林草原的日子
 
 作者:王和平(辽宁)
 
王和平,1956年9月生人。1975年毕业于沈阳市125中学,同年8月下乡到巴林左旗十三敖包乡双龙村。1976年10月到同乡的尖山子村任村党支部书记。1978年回城,在沈阳高中压闸门厂工作。1997年到美国,在“古斯特电缆有限公司”任职。2000年回国,在沈阳万和经贸有限公司任总经理。
我的母校是沈阳市第125中学,1975年8月我毕业后下乡到巴林左旗十三敖包乡双龙村。这里虽说是草原,但是基本上与辽宁的农村差不多,种地打粮,吃杂粮睡火炕。所以,没过多长时间,起初的新鲜感就消失了。
当地最差的是医疗条件。记得我们到村里后不久的10月的一天,村里一位大嫂抱着3岁的孩子,来到我们青年点。我们一看,小孩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脸色发黄。作为点长,我知道大嫂是来求助的。我从箱子里掏出10元钱,另一个在场的同学拿出5元钱,交给了大嫂。令我们想像不到的是,大嫂突然给我们跪下了。她的举动使我们大吃一惊,连忙将她扶起来。我又吩咐知青同学赶上青年点的小驴车,把大嫂和孩子送往百里之外的旗人民医院。由于医治及时,患了急性黄胆性肝炎的孩子得救了。为这事,村党支部表扬了知识青年,但我们觉得救人于危难之中是应该的。同时,我们也感叹乡村实在太穷了,村民连救命的十几元钱也拿不出。所以我们决心和村民们一道战天斗地,改变落后面貌和生活状况。
干旱是造成贫困的原因之一,天不下雨就得打井取水。1975年的冬天,我们利用农闲期间打井。为节省资金,就靠人挖土。大家轮流坐在土筐里,由轱辘放到井底后,在下面挖土装筐,再把土拽上来。
我们点的副点长、女同学杨静,也跟男同学一样下井挖土,大家称她是“假小子”。当井深到达9丈时,地下渗出了泉水,大家欢呼跳跃。正巧,这天杨静的父亲和其他几位知青家长从沈阳赶到了青年点,来看望孩子。可是他左找右看也没瞧见女儿杨静。后来才知道女儿在打井工地。他又来到工地,知青同学告诉他,杨静正在井下。杨静的父亲趴在井口往下看,女儿的身影模模糊糊,他连忙喊:“杨静啊,我是你爸。”直到听到女儿的笑声应答,做父亲的才放了心。他也没想到,到农村的女儿这么胆大、泼辣、能干。
打井这活有一定的危险性。王臣玉同学在一次升井时,离井底已有四五米时,突然骑在胯下的横木棍断了,他摔到了井底,幸好不算太高,没有摔坏。当时可把大家吓坏了,井上拽绳的同学摔倒了一溜,他们意识到出事后,赶忙围到井口大声喊叫。待再次把王臣玉拽上来后才放下了心,有同学端来了白酒,给王臣玉压惊。
后来我们干活更加小心了,因为仅仅靠不怕死的精神是不行的,还得讲究科学精神。对这一点,大队党支部书记就很清醒。一次下大雨,山洪下来了,一些临近河边的村民房屋进水,养的猪、鸡被水冲走。我们知青知道后赶去抢救,却被村支书拦住了。他说“这么大、这么急的水,你们根本救不起来什么,干嘛要逞那个英雄?赶快回去,村民的损失由村里想办法。”这令我们这帮想学金训华、奋勇救群众财产的知青勇士们大失所望。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村支书是对的。后来我们听说,另一个青年点的知青药苗苗等同学,就为从洪水中抢捞村民的猪而献出了生命。我们十分崇敬这位知青同学,同时也十分惋惜。现在我们明白了:不能违背科学规律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1976年10月,我被派到同一个乡的尖山子村任党支部书记。这里也有沈阳知青点,我就吃住在青年点里。
作为一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要担负起领导全村父老乡亲发展生产、摆脱贫困的重任。当时刚刚打到“四人帮”不久,百废待兴,先从什么事干起呢?这个村也是穷村,干一天的农活,一般记十个工分,而这十个工分只值人民币八分钱。还得先解决缺水的问题。我带领村民利用冬闲的四个月时间,打了两眼井,一眼井命名为“纪东”,意思是纪念毛泽东,另一眼井起名为“爱华”。当时打井都是靠人工干,每天吃的是窝头、咸菜,快出水时,裤子都湿透了,天冷一冻就成了冰裤子。
第二年开春后,这两眼井发挥了作用。我们又筹资买了拖拉机,用机械翻地。有了水浇地,粮食增产了,还能种菜,村里的工分也大大增值,十个工分值两角钱了。
1977年的时候,“左”的东西还很有市场,一些限制农民致富的过激作法依然时兴。尖山村本是有名的葫芦村,家家户户有种葫芦的习惯,葫芦长得又大又多。种葫芦一可以晒葫芦条,作为冬季干菜食用,二可以卖葫芦瓢,这两项都是来钱的道。可那时候认为这是“资本主义的尾巴”,非得割掉不可。上边来指示要求全部拔掉。但是我觉得农民栽点葫芦自己吃用,总不会错吧。我就让每户留了10棵,没想到这件事直到现在村民们还记得。
我当时只有21岁,让我领导全村2300多人,我没有任何经验,全凭一股热情以及其他同志商量着干。
农村一项重要工作是抓赌,为了壮胆,我领着知青同学一起去。有时接到报告,夜里翻院墙去抓现场,那场面也是十分紧张的。好在我们人多势众,爱赌者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在选小队长(相当于现在的村民小组长)时,由于村里有派系、家族之争,结果闹得不可开交。交战双方是一老一小,互不相让。年轻的竞争者到青年点来找我,寻求支持,我知道这里的奥秘不少,就召集群众开大会,公开让大家对两人进行评议,同时也让竞争者回答群众提出的问题。结果,年龄小的那一位时常答不上提问,这样,经过群众选举,由年龄大些的竞争者走马上任。
还有一些棘手事,需要有勇气才能办。村里有一村民,早期被打为“内蒙古人民党”成员,那相当于汉族地区的“特务”。曾被脱光衣服,放在被烧热的沙子上,身上边还踩着人。由于摧残,他腰烫坏了不能站立,靠固定在身上的钢架才能坐起来。打倒“四人帮”后,他被平反了,按规定每个小队要给他一些生活物资,使他能生活下去。可是有的小队故意不给。我通过走访得知情况后,召开了7个小队的小队长会议,当地的干部怕得罪人不敢出面讲,我就站出来,使问题得到了解决。
最难办的是抓计划生育工作。我自己还没结婚,对许多事情似懂非懂。有一天,有一村民找到我,说他爱人自带环以后一直腰疼,要求批准拿掉环。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环”。这村民说她爱人都感染化脓了,让我去看。我去后才想起来,要是她爱人解裤子让我看那可怎么办?我连忙赶回村里,找到副书记和妇女主任,一同去他家。后来我让妇女主任带他爱人去乡里,经检查发现确实有问题,就同意让他爱人摘取了避孕环。
回想起在巴林左旗的日子,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刀光剑影,但是,生活却磨炼了我,使我明白了不少做人、做事的知识。1978年我随知识青年拔点回城后,一直还惦念着那块土地。这些年来,我每年都要回去一两次,一是看望当地的村民朋友,一是为当地招商引资、开发致富项目,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艰难的岁月培养了我们对昭盟的特殊感情,知青的经历铸就了我们对草原的深厚情怀,我永远也忘不了在巴林草原的那些日子。(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辽宁)
 
 
孙老二准是人多没上来车,明天再去接
我心想哪是没接来,是根本就没来,他是故意早接我来的,他们热情招待,好让我过意不去。
孙老二第三天又和我说去接他哥哥我说:今天要再接不来你哥,你就送我回家,他和我没缘,我不等了
老二说:那要接来了呢?
我说接来了,见了面,是长便短的,不也得回家呀?还能总在这住着?
老二说在这住着咋了?也有地方
我说:那不是事,能总在这住着,小尚还扔家个小孩呢,韩子也上不了班,韩子在家也得着急不是?
第三天孙老二又去接他大哥,这回接来了他妈、他小妹来了娘三,他妈是个纯牌的农村老太太,看上去象六十多岁的样子,其实才五十一岁,他家以前确实在农村,由于那块的收成不行,还没有副业,穷的叮当响,大儿子迟迟说不上对象,他们才搬到兴济镇上去的。据老二说他们年青的时候在大王屯,那块地薄,收成差劲,有一年征兵,老大、老二都去验兵,结果哥俩都验上了,大队也同意他哥俩参军,可他们的爹死活不乐意都走,让走一个,留一个在家挣工分,本应该老大走,可老二死活要去,老大没办法,让他弟弟去了。
人家来给老大介绍对象,女方非得找当兵的,她看上了老二,和老二结婚了,在农村的风俗,如果老大没结婚,下头的弟弟有个结婚的,那老大的对象就不好说了,家要有钱还行,家要没钱更难办了。
老二复员分配辽河油田,把媳妇接到了东北,他们家为了给老大说个媳妇,离开了那个穷地方,来到了兴济镇,到了兴济镇也没强多少,给他家落到最穷的六队,房无一间,地无一,刚到这头几年也是不行,他的岁数一年大一年,一年比一年不好说媳妇,为这个他下头的弟弟都不说媳妇,都等他大哥,老二给家盖四间房,这算有了住处,那他大哥的岁数已经过三十了,老三都二十七了,老二两口子感觉特对不起他大哥,老二看中了我,想方设法把我整到他们家,今天老二把他妈大哥小妹接来了
这会儿,大伙都出去了,我没出去,我站在屋里窗台前往外看,我看到了他大哥,长的不好看,象个老头,老二媳妇把她大哥拽到下屋,打盆水让他好好洗了脸,又出老二的衣服给他换上,老二把汽车开到他家大门口在往下搬东西,他们带来地瓜,花生,金絲小枣,我看当院子没有那个人,他进到下屋始终没出来,不管咋地,有老人,我得出去了,看到他妈妈,说:您也来了大娘?
他妈说啊!他妈就乐了,说看我儿子多有福,找的媳妇一个比一个强
我说:大娘你可别这么说,不就你二儿媳妇漂亮吗?我可没说要跟你大儿子!
老二媳妇看我说话挺直,不知道我往下还要说啥,就出去了,她把我拽到了下屋,孙老二和他大哥坐这说话呢,我在前头,老二媳妇在后头推着我,就把我推进来了,老二赶紧站起来给我让坐,说这是我大哥
我没坐,我说啊,来了大哥我又冲老二说孙二哥,送我回家吧!
孙老二哀求我说你可怜可怜我行吧?我知道你不乐意,不乐意也没必要马上走吧?反不能饿着肚子走吧我也饿了,我也挺累我上午去了趟高升,下午又去沟帮子,我今一天没闲着,我累坏了,咱再住一宿,明天吃完早饭送你回家行吗?
我瞅他几秒钟,说好吧!我就出去了,我到上屋,上屋是他们住的公房两大间,下屋是他们自已盖的两大间,我把小尚喊出来,我说上厕所
小尚陪我上厕所,俺俩走道我和小尚说这个人我没看上,我不乐意,说他三十四,我看他像四十三,要跟他,还不如跟粮库的孙主任呢!孙主任才四十!
小尚说他是够老的,长的真困难,我也没看上他
我说“刚才我让孙老二送我回家,他说他累,他说明天早晨送咱们回家,我这不就出来找你吗?你跟他们说去吧,你跟张大嫂子说,让张大嫂子和他们说,他们今天不送我走,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不知道他们又想什么花招呢!
小尚说等着看吧,咱先听着
回到孙家,见孙老大始终在下屋,我们就上了上屋,孙老二两口子开始做饭了,张大嫂子帮忙,我和小尚去给帮忙,他们说啥也没用我们帮忙,把我们推到屋里,我们就和他妈唠嗑,我问:大娘您今年多大岁数啦?
他妈说今年五十一
小尚说大哥今年多大了?
他妈说他今年三十四。他妈说她十六岁结的婚,十八岁生的老大,我在心里算算也对,岁数是无疑了。她说她五个儿子,未后来俩女儿,带来的这个才九岁,和老二的二女儿差不多大,说话间,人家做饭的,把饭做好了,又炒一桌子菜,一个大圆桌,一个矮的大方桌,摆了两个桌子,孙老二家三孩子,我两,又来个小老姑,六个孩子真热闹,他二婶和这六个孩子在一个桌子上,这个大圆桌子上有他妈张大嫂、小尚
我说:还少个人呢?你们咋不叫
老二说叫了他不来,说没心情吃饭!
我说:因为我,我请去!
我就出去了,到了下屋,推开门,他在床上躺着呢,他看我进来了,赶紧起来了,说:“我以为是老二来了
我说大哥请你吃饭去
他说不想吃
我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不吃,大伙咋吃呀?都等你呢!
他乐了给你个面子,走吃饭去
我就转身出来了,他跟在后头,我回来坐在小孩的桌上,孙老二又把我拽到大圆桌上,挨个给斟酒,我说:我不喝酒
老二说:东北人没有不会喝酒的,谁不喝都不行
张大嫂子说:俺不是东北人,俺不会喝
老二说:我知道你不会喝
我怕老二给我灌醉,我说啥也不喝,孙老大说你认为酒好不一定她们也认为好人家不喝就不喝吧,硬逼人家喝她要能喝,她不就喝了吗?
老二说:咋的大哥人家可没答应你噢?你就向着人家了?
老大说:我说的在
我说你们别打酒官司行不?谁再让我喝酒,我连饭也不吃了
老二说:不让你喝了,快吃饭!我就吃一丁点饭,就下桌了,上这边天来看看我儿子、女儿吃饱没,我这两孩子打小我没喂过,我喂孩子饭着急,而且也不知道喂饱没,尽是他爸喂他们,没喂几天他们就抢勺要自已吃,我们就让他们自已吃,盛上饭,拨上菜他们就知道拌拌自已吃,我这俩孩子吃饭特省心,还知道饱,特别是我女儿才三岁,可懂事了。
大家饭都吃完了,收拾完了,没啥事了,我说咱们走啊?”(待续)
 
 
                                 弹起我的心爱的土琵琶
                  
                                  作者:王维俊(辽宁)
 
        村里有个姑娘叫二珍子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每每听到这首歌,让我想起了二珍子。这简直就是在唱她,这首歌真的就是为我和她写的一样。
下乡时间不长,在铲地、割地的农活中,我发现总有人为我接垄。刚下乡,许多农活对我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常常忙活一身臭汗,到头还是打狼(最落后之意)。没等我们休息一下,喘口气,打头的又开干了,让我们手忙脚乱,心里骂打头的简直就是周扒皮,也骂自己笨,也恨爹娘少给生了两只手。但我很幸运,我幸运的是有人帮我。
我发现是一位红脸蛋、大眼睛、粗辫子的姑娘在干完自己的垄以后,回转身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到我的垄上帮我铲十几米,或割十几刀。你千万可别小看这几下,这足以让我能有喘息之机,不至于忙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她是谁?为什么帮我?这纳闷儿的劲儿一直在我心中滞留了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知道了她叫二珍子。我对她的帮助,常给予感激的目光,她低垂着大眼睛,脸红了,悄悄躲进人群里,或立刻埋头干活,不再瞅我。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示好,可我不敢应对,原因有二:其一,我是下乡青年,家庭成份不好,不敢攀高枝儿;其二,青年点里已有一位我心仪的女生,不能脚踩两只船。虽然我没什么反应,但在一起干活的时候,还是能得到她的帮助,这种帮助一直持续到我完全掌握了农活,并成为荘稼地里一把好手为止。
当我成为打头人的时候,她不时借揩汗之机,偷偷地瞄我一眼,看到我感激的回望她,原本就红的脸,竟象一个熟透的大柿子。
下乡第二年我搬出了青年点,住到我后来的房东家。青年点的恋人也走了,我的心也死了。一股毫无生气、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气氛让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家信都懒得写。每天上工、吃饭、睡觉,房东的小厢房成为我舔噬伤口的小窝,一把破旧的二胡呻吟着我内心的忧伤与苦痛,我没人关心,没有人爱我,……。
有一天,房东老叔对我说:“你看你现在,也当上了队里的电工,工分是全队最高的,你们同学该走的都走了,在哪还不是一辈子。如果你愿意,我把我外甥女二珍子介绍给你,房子我帮你盖,就在这扎根吧!你回城也没什么好工作,还得下井,多危险。你看看二珍子,多能干,长得也好看。”他说的非常恳切。
与房东老叔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关系极好,他与我虽然只差一轮(同属牛),却是爷们一般。我心里清楚,这是二珍子家让老叔和我提亲的,老叔就是二珍子的亲娘舅。怪不得我去二珍子家安灯,或路遇二珍子,她的脸像红布一样。想起二珍子几年来对我的帮助,以及多次到她老舅家借口有事来看我,我知道她是看上我了,只是不好意思向我表白。
二珍子家姐妹六个,五个女孩,一个小子,她排行老二。聪明能干,一宿能编一领席子(我下乡的地方都用秫秸编席子,一般人都要两天才能编一领),人又漂亮。冬天围一条红头巾,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极为显眼。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我了呢?说心里话,我对她也颇有好感,无奈也是由于种种原因不敢应承,我对老叔说,现在年龄还小,再则也要和家里知会一声,婚姻大事,可不敢擅自主张,老叔点头称是。
我们之间的事就怎么耗了一年多。期间,二珍子家多次打发她妹小四儿找我,让我到她家改善一下生活。二珍子忙前忙后,眼睛说着话,又不敢正视我,我假装看不见。她常红着脸让我多吃多喝,又离我挺远,弄得我手足无措。是她偷走了我的心,还是我偷走了她的心?让我弄不明白。反正她笨手笨脚的净出错,老让她妈嗔怪,惹的几个妹妹、小弟偷着乐。我们在暗恋,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直到我被招回城。
1972年11月,我被点招回城,消息传来,我急不可耐。简单准备了一下,第三天准备返城。除了一身穿戴,所有的行李,包括一年的工分,连手戳一起留给了老叔一家。队里跟我说,你现在在全队人缘太好了,如果你明天早上走,全村人都要来送你,挺耽误事儿,我看你还是下半夜两点走吧,夜深人静,悄悄离村,怎么样?我思忖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你想,如果不这样,二珍子来送我该怎么办?我一定会哭出来的,她怎么办?她会当众流泪吗?与其这样,不如谁也不惊动,让老叔套车送我就完了。
下半夜两点,夜深人静,老叔赶着大车,我跟在车后,与前来送行的队长、书记话别。我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但夜色茫茫,吞噬了一切。眼泪流了下来,脸颊上感到了温暖。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是我流了四年汗、四年泪、四年血的地方,毕竟是我初恋、失恋、又有姑娘暗恋的地方。我一步三回头,一步泪双流。
头上的电线,在深秋的夜色里随着秋风在轻轻的摇摆,似在向我挥手告别;生产队马号里那盏夜灯在秋风中闪烁,似在向我说,我是你最先点明的那盏灯,我感谢你;村头变压器台上的变压器在嗡嗡做响,平稳地输送着电流,似在为我唱歌:亲爱的朋友,何时还能再见?村外已收割完的田垄,我曾经那么的熟悉,那里有我的欢乐,痛苦和诅咒,也有二珍子帮我的羞涩与爱恋。夜色中,我哽咽着,张望着,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可她始终没有出现。
几十年过去了,期间我也曾多次回到羊草沟,都没有再见过她。转弯抹角地询问过二珍子的情况,可老叔死了,老婶只简单地告诉我,在我走后第二年她就嫁人了,离羊草沟有三十多里地,生活还算不错,只不过身体不太好。
后来,老叔家小妹告诉我,我走的第二天,她找她老舅好一顿闹,说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走的准确时间。为此,她和老舅做下仇了,很长一段时间见面不说话,就是她老舅病故的时候她都没来。看来她真的恨她老舅了,她心中真的有我。这个二珍子啊!
二珍子比我小两岁,算起来今年也有60多岁了,想必已是儿孙满堂,当了奶奶或姥姥了。我心中祝愿她:二珍子,你现在还好吗?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你,我心中的二珍子。
去年,我和房东家的大女儿在微信上有了联系。她说她看到了我的这篇文章 。她告诉我,二珍子已经不在了,2014年死于癌症。唉,  
我怎么没早些去看看她,好遗憾哪,这个曾经帮助过,暗恋过我的姑娘!(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上学时老师教我的“六神无主”、“神不守舍”、“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这些成语的涵义了。
家里那种寂静的气氛让我感到压抑,尽管我爸他不会说什么的,可我跟我爸也不想说什么,跟他打了招呼说要出去走走,出门拐弯径直向栈桥海边走去,或许还能碰上顾晓光他们,如果小荷也在,那就看情况吧。
天依然灰蒙蒙的,海边的风很大,我站在岸边,极力寻找着我那些战友的身影,可没有发现。其实他们恐怕早就到别处玩去了,都几点了!不见到小荷也好,我再好好地想一下。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任海风吹着我,似乎这样我还能好受一些。
海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我整理了一下,又吹乱了,一缕头发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把这缕头发向上拢了拢,看见近处有人蹲在海边的礁石上闲致地寻找着什么,大约是在找小蟹子吧。我小的时候经常到海边来抓小蟹子,还挖些海蛎子什么的,用小瓶子盛着跑回家,向妈妈展示我的战绩……
向远处望去,栈桥上的人不多,那伸向海里的“回澜阁”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模糊了许多。小时候栈桥是我经常玩的地方,我在前面不远的河南路上小学,我们的体育课经常是跑到回澜阁然后折返跑,跑回到校门口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体育老师教我们深呼吸。我们有时也在回澜阁下复习功课,可一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心思学习了,不是远眺大海按我们的想象谈论着远处的海岛,就是围着回澜阁的柱子捉迷藏,玩疯了回家趁我妈还没回来赶紧补作业。我还记得上兵团临走之前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到栈桥照了好多相,我知道这一走肯定是不能回来了,留个影做纪念吧。现在我妈的一席话又勾起了我的思绪,如果真的能回来那该多好呀,可想到上午我与小荷分手时她那失望的眼神,我又感到一筹莫展了。
我漫无目标地顺着栈桥的岸边走着,下意识地穿过马路来到浙江路球场。我毕业后下了街道每天都到这个球场来打球。球场上空荡荡的,今天是大年初二,怎么会有人来打球呢?我站在球场边上,看着平整的黄粘土场地,心中不免一种失落,我们这帮打球的水平已经在这个球场得到认可了,只要我们一到,其他打球的好象很自然地就把场地让给我们。这个球场比较正规,我们团部的那个球场与它就没法比了。我仿佛看到我在球场上远投、三步上篮,做着各种动作,我仿佛听到我们在球场上嘻笑,看到了那年夏天打球因为我的一个动作没玩好而摔断胳膊时的情景,多亏了球友把我送到市立医院打了石膏,为这事少不了又挨我妈的一顿数落,可晚上我痛得睡不着觉时我妈又心疼了。想到这里,我的左手腕似乎还隐隐作痛,要是我能回来,我不是又可以驰骋在这个球场上了吗?我自己摇摇头,一阵惆怅。别看了,还是走吧。
我不由自主地又来到了安徽路第六公园,这个公园离俺家近,我们院的那些小伙伴一抬脚就来了,夏天我们到这里的草丛抓“土咋”,湾岛人叫“土咋”,渤海人叫“蛐蛐”,就是蟋蟀,抓到了放在用纸卷的筒里带回家斗,然后排出老大老二来。现在是冬天,没有草丛更没有“土咋”,公园的长条椅上有几对年轻人坐着,肯定是谈恋爱的,即景生情,我赶紧绕开他们顺着斜坡向公园的上头走去。我知道第一公园在汇泉,第三公园在工人文化宫,那里也有一个很正规的篮球场,每个周末都搞篮球赛,我是场场不落,从我家走到第三公园也不觉得累。第二公园,第四、第五公园在哪里?我不知道,不去想了。
我慢慢地走出公园,往左拐就是天主教堂。我站在浙江路和曲阜路口,从稍为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高高的天主教堂。前几年破“四旧”,把教堂顶上的十字架给拿了。这个地方对我永远是神秘的,我总是把它和“迷信”联系到一起,那里的大门永远不开,我也没想进去看看,可把那十字架给拿了也觉得好象是少了点什么,怎么看也觉得别扭。
我把眼一瞥倒是看见了“湾岛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的大牌子,噢,知青办在这里!怪不得我妈来一趟不容易,曲阜路这个坡挺陡的,不用说我妈,就是叫我爬上来恐怕也要气喘吁吁。这里是掌握我们知青命运的地方,我一下子对它肃然起敬了。它也是个德国建筑,那边与天主教堂连在一起,看样子它们好像是一个建筑群。我妈为了我,每天爬这个大崖子,还得跟人家说好话,真是不容易,我不能再让她伤心了,我去兵团时没跟她商量已经伤了她的心。其实我们去了兵团,谁也没想过要回来,我家的情况也太难了,看看周围可以说是没有我们家这种情况,别人家不管怎么说老的身边都有个人,不是儿子就是闺女。我哥哥们是不可能回来的,应该我留在家里照顾父母。我这次不答应我妈,我想她肯定还要一趟一趟跑知青办,我妈说不管了,可她不会的。
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街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即使有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
转了一圈,想了一下午,我突然想到是不是要约小荷出来把这事谈谈?就按我妈说的“实话实说”吧,我知道,这次不跟小荷谈开我妈会生气的,按我妈的说法春节过后要加快往回办的手续。晚谈不如早谈,回去后也没有时间和机会与小荷见面。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这个时间估计她肯定是回家了,看今晚能否约她出来,就在她家附近吧,谈完了她回家也方便。想到这里,我加快往火车站走的步伐,还用那儿的公用电话。
接到我的电话,小荷依然很高兴。她告诉我,因我没跟她在一直她很快就回家了,战友们拦也没拦住。我一听她这么说,到嘴边的话又缩回去了,反而是她问我:“你想约我见面吗?什么时间?”
“……”我欲言又止。
“建国,你怎么了?你妈说你什么了?是不是为咱的事?”小荷一连提了几个问题。
“你,……你今晚能出来吗?”我终于开口了。她可能想到什么了,还是说吧。
“能,今晚我们可以玩得晚一点,我可以到我大姐家,明天初三我和她一块回来就行了。”从电话里我可以想象得出小荷此时那纯真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感到象是有一团麻堵着。
“你不用过来,我今晚过去到你们家那边吧,今晚太冷,离你家近点你还可以早回去,别感冒了,后天咱就得回兵团了,……7点在你家那个电车站等我吧。”我使劲说出了这些话。
“不用不用,我今晚可以到我大姐家住下,反正她明天要回娘家,这样我可以陪她回来。再说你那边有地方,咱俩可以走走转转。”小荷的话使我感到又一阵心绞。
“……”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小荷在电话那边急了。
“好……好吧,那7点我还是在电车站等你,你多穿点,晚上别冻着。”我很难想象今晚会出现什么结果,但我还是叮嘱着她。
我慢慢地踱回家。我妈见我回来就忙着收拾上晚饭,我爸说:“你妈一直挂着你,不知你到哪去了?”
“我想好了,今晚就跟她谈,你们也别为我操心了。”我说这话时心里感到很茫然,但我在脸上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的样子,我怕我妈误解我是说气话。
“你想好了?……跟人家闺女好好说着,实话实说最好。要是没有这事我还真喜欢这闺女。”我知道我妈说这后一句话是宽我的心。
“什么也别说了,我跟她约好今晚7点见面。我就怕伤害人家……真的,妈,我心里不好受……”说到这里,我想哭,可我还是控制住了。这时候哭有什么用?!我真是恨我自己!
我爸提议晚上喝点酒,他说毕竟是过年吗。我理解我爸的心意,可我怎么能喝下酒呢,喝这酒是浇愁还是庆贺?都不是,那就不喝!愁,喝酒就能解愁了?如果喝酒能解愁的话,那我就天天喝酒!不是的,我知道此事已经不可挽回了,我也想不出好办法既可以回湾岛又可以留住小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这样的!
我这不是骗人家吗?
我真是不可饶恕!
我又怕我爸妈看出我在想什么,就勉强吃了点饭,还帮我妈刷了碗筷收拾了一下。有火也不能往我妈身上发呀,谁都不怪,就怪我自己!千万不能伤着小荷呀,怎么做才能不伤着她呢?
为这事,我是一点也不愿在家里呆着了。老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话说。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尽管离7点还早,我还是穿上军大衣走出了家门。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偶尔地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我木然地走到了电车终点站三条路的交汇处,这是5路电车与2路电车分道的一个街心广场。电车站前的人不是很多,有一辆待发的车停在站上,车上已经坐着三三两两的乘客。周围的景物对我来说本来是很熟悉的,右边是铁路宿舍,左边是兰山路菜店,街心对面是火车站花园,可今天这一切却使我感到那样的陌生,我努力地记忆着眼前所看到的一个个景物,似乎自己一转身这些景物就可能会在我的记忆中抹去。
一辆2路电车从广西路那边开过来,慢慢地驶进街心广场,随着头顶上电线轨道“啪”的一声就分道了,然后它顺着另一条轨道拐了个弯转而驶向了西镇方向。
在这辆电车分道时,它那“啪”的一声吸引了我的眼睛,我纳闷,这辆电车怎么能在这里分道呢,这是一种自动装置还是由人来控制的?我没有琢磨透。又过来一辆电车,我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出门道来。要是在我和小荷这件事上也有这么个装置多好,想拐弯就拐弯,想直行就直行,一切都能随心所欲,可……我看不出这件事的门道,我也找不到答案,我的脑子里是一片浆糊,眼前的景物也变得一片模糊。
“建国,你早来了?”一个细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抬头看小荷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我看出她今晚刻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短外套,更加显出了她的俏丽。说话间,火车站钟楼传来了7下敲钟声。
“你总是很准时的。”我被她的俏丽所吸引,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刚才心中那瞬间的郁闷也忘却了。
“咱到海边走走吧,今天你没有跟我们在一起,今晚咱俩一块。”小荷提议道。
“咱不去吧,海边晚上风大。”我婉言地对她说着,我看她穿得不是很暖,怕她着凉。“要不咱到第六公园坐坐。我今天下午出来追你们,一直追到第六公园也没看到你。”我既是提议,又是向她表白着中午与她分手时的心情。
“行,我听你的,你对这里熟悉。”小荷愉快地答应着,能看出她今晚的心情很好。
我们顺着兰山路慢慢地向第六公园方向走去,我引着她尽量走没有路灯的地方,因为我那几位要好的战友都住在附近。可小荷一点也不知道我的用意,她一路上兴致很高,一会儿给我讲她上学时的事,一会儿又给我讲她们炊事班的事,完全是一个单纯稚嫩女孩的样子。
走到公园,我们从下头走到上头,所有的椅子上都坐着一对对的恋人,这个公园基本上没有灯光,是个很适合谈恋爱的地方。在我们经过时,我看到有的相互依偎在一起,有的在亲昵低语。我就对小荷说我们还是到火车站花园吧,或许那里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说话,她点头答应了。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大年初二的晚上还是亲人相聚的时刻。在火车站花园那棵大树下背对钟楼方向的一个长条椅上,坐着一个大约是外地人,他旁边放着一个旅行包,我引着小荷放心地走过去,那个人以为我俩是谈恋爱的,在我们坐下后他就离开了,小荷见此还朝我调皮地笑了笑。
这是个树荫,站前的灯光因为有这棵大树的遮挡而照不过来,使这里显得很暗,以至于有的人走到跟前才看到我们便又离开了。今晚虽然没有风,但我感觉有些冷,尽管我穿着棉军大衣,但我身上仍透着一丝丝的寒意,可能有天气的原因,但我也知道还是心里紧张的缘故。小荷紧紧地贴着我坐着,我明显地感到她的身子的单薄,她恐怕也会冷的,我便把我的肩膀插在她的肩后,让她贴着我近一点。我本想用胳膊把她拢在我的怀里以给她一些温暖,可现在我不能这样做了。
在暗室洗照片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我现在没有资格这样做了,我不能再犯错误!我只能紧紧地靠近她,似乎是用我的身体给她一点暖意。
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地坐着。但,我们俩是各有各的心思地这样坐着,她可能是在想着一些甜蜜的事,而我,却在想着怎样开口与她说这件事。她越是不开口,我也越是不能打破这种沉静,我想让这种沉静的享受在她的身上多呆一会儿。
“当----当----当----”钟楼传来9下敲钟声。过了9点就已经很晚了,我不能再犹豫了,我必须说了,说完以后,我就送她坐车回家还来得及。
“小荷,我想跟你说个事。”我开口了。
“什么事?”小荷没有离开我,仍然偎在我的身边。
“今中午我妈叫我回家,就是说咱的事。”我开始如实地说了。
小荷一听我说这个,把身子直起来侧面看着我,这倒使我说不下去了。
“你妈说什么了?——你快说呀!”说着她用肩膀顶了我一下。
我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从她那急切的话音中可以听出她可能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我现在一下子没有表达能力了,但我还是吞吞吐吐地把我妈怎么要办我回来的事详细地说出来了。说完以后,我又强调地说:“小荷,我必须对你说实话,我今晚约你出来就是要跟你把这些话说明白。”
小荷把身体倚在长条椅的后背上,手放在她那外套的口袋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我想,让她自己想一下也好,毕竟这事来得太突然。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地颤动,她伸手掏出手绢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绢又放回到口袋里。
她哭了!我慌神了。
我开始劝她:“小荷,你怎么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吗?”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好。
我这么一说,她又掏出了手绢。这回把手娟放在眼睛上不放下来了,而且把头深深地低下,身子也在抖动起来。
“小荷,你别哭,有什么话你可以说,我是在和你商量。”我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想抱住她,可我不敢。我只得去扳她的肩头,我想让她说话,我觉得只要她把话说出来就会好的。我听我妈说过,当一个人苦闷的时候,把话说出来就好了,闷在心里会出事的。
她直起身来,用手摆弄着手绢,仍然是一言不发。
我是一点词儿也没有了。我能说什么?!一切都是我挑起来的,现在又是我要和人家结束。该说的我刚才都已经说出来了,老重复那些话也没意思。但我总不能在这里让她一个人哭,可我怎么才能劝住她?
我把她的右手拿过来放在我的左手心里,她没有拒绝。
她的手冰凉,我感到她稍为地握了我一下,但又松开了,我就使劲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薄,我的手整个把她的小手给包住了。我把我的掌心与她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或许这样她可以感受到我的内心,或许这样她就可以理解我。
我用我的姆指轻轻地揉着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很细腻,柔柔的滑滑的。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靠近她的身体,也是最后一次了,我要尊重这一次这么近的接触,我的内心不能有一点杂念,我要有一点杂念那就是对她的侮辱。我只能轻轻地用姆指揉着她的手背,我想她会感觉到我对她的这种轻柔之中所包含的一丝苦衷。
突然,我的手碰到一点阻碍,我再用手试了一下,是一处伤疤,在虎口的位置。这个伤疤不大。在这么细腻的手上怎么会有一个伤疤呢?怎么受的伤?我再摸一下,好象是一个刀伤。我想起了我在家时曾经被刀在右手食指上留下的一个伤疤,可能这也是她在家切菜时被刀轧了一下吧。一不小心被伤害了一下,就会留下一处伤疤的,而且也会留下永远的伤痛。我轻轻地摸着这处伤疤,我还是不说什么了吧,我刚才的话已经在她的心上结下伤疤了,我肯定是治不好这处伤疤的,我再说些什么能有什么用呢?
“当----当----当----”,身后的钟楼传来11下敲钟声。“小荷,11点了,我送你回家吧。”我轻声地对她说着,我知道这话是无用的。
她把手从我的手中抽出来,说道:“你回家吧,我不用你送我。我到我姐姐家,我跟我姐姐说好了。”
“不,这么晚了,那我送你到你姐姐家。……你还是让我送送你吧。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还是说出了这句一点作用也没有的话。
“我理解你,我也理解大娘,你家里应该有个人来照顾老人……”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这次她哭出了声。
在我听到她说到“我理解你”这话时,我就感到心里被撞击了一下,事情都这样了,她还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等我听到她说出后面的话时,我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一哭,我也哭了。“小荷,我对不起你!”
我这一哭,她反而控制住自己了,她抬头对我说:“建国,我不怪你,你应该听你妈的话。能回来是不容易的,我祝福你,你放心,我没事的……,走吧,咱回家吧,你回家晚了你妈也挂着你。”她这一说,我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我擦了一把眼泪说:“小荷,都是我不好,什么都不说了,你应该恨我!但我一定要把你送回你姐姐家,这么晚了……”
她顺从地跟我站起来,她姐姐家那个位置我是知道的。我送她到了大门口,她要我走,我没说话,径直走上院子在楼梯口停住,跟她说:“你上去吧,我看着你。”
她没有上楼。我们就这样在黑夜里相默无语地站着,黑夜送给了我一个她的剪影,我真想拥抱她,我知道这一分手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了。可我一动也没动,我想让她属于她自己。
“当----当----当----”,远处那钟楼传来了12下敲钟声。
“上楼吧,太晚了,别让你姐姐着急。”我用手轻轻地推着她走上了楼梯。
这是只有一段的楼梯,大约也就是十几个梯阶吧。她上了几个梯阶后停下来,回头看看我,大约想说些什么。我向上跨了一步对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会记住的。”
她看着我,摇摇头,回头向上迈了几步梯阶后,又停下转过身来望着我。
我仰着头看她,楼道里没有灯光,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只能看出她那苗条的身影。
我向后退了一步,向她摇摇手,或许她能借街灯的反射光看见我。
她又向上迈了几步梯阶后停下回头望着我,我又向她摇手示意让她回家。
她就这样走一步,停一步,回头看一眼,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天中午我在团部那条路上见她走下来的样子:她走起路来很轻盈,两条小辫在肩前一颤一颤的,脚底也有节奏地响着。可今天她走得很沉重,脚下好象拴了块大石头,这段路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
我就一直站在那儿,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出来了,让风一吹,眼睛感到阵阵地发痛,但我没有去擦它,我不愿让她看到我在哭。其实她大约也在流泪吧,只是她也不愿意让我看到她在流泪。
还剩最后一级梯阶了,她又停下向后望着我。我脑子里又闪现出那天中午她回头看我的样子:快到那条路的尽头,她突然又一次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随后便一甩头消失在拱门边了。她回头的那一眼,透出的是一种少女的单纯和简单,还有一种讨人喜欢的羞涩。为了她的那一个回头,我找了她很长时间。现在她又在回头看我,可我已经看不见她的眼神了,她说她不会恨我,我倒希望她能恨我,这样我或许还会好受一些。
她迈上最后一级梯阶,拐过弯去……
我听见她在敲门了。
我闪在一边,不能让她姐姐家的人看见我。
听见有开门声,大约是她姐姐:“哎呀,小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进来吧,也太晚了……”姐姐埋怨着她。“你哭了,谁欺负你了?……你说话呀……”
随着楼上“砰”地传来沉闷的关门声,我顿时感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自己,一下子就瘫坐在楼梯口的地上了……(完)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几天以后,机关团支部书记毕大芳接连向我借看敲开了高等学府大门的那几篇小说手稿,让我很诧异。在不久的一次机关干部的周末劳动中,她又主动加入了我所在的劳动小组。
她频频的举动,让我心中暗想莫不是这个姑娘对我有了好感?不过我和她有了正面的接触,距离在拉近还是没错的。
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有点风度,保持一点矜持的好,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坐不住了。一天下午,材料股最爱保媒拉牵的老陈太太,从工会的门口路过去了卫生所。她眉飞色舞地跟毕大芳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才走。
我在门外走了几个来回,实在沉不住气了,瞎编了个理由进了卫生所。
毕大芳关心地问道:“怎么啦?”
我伸出了手腕说:“手腕疼。”
她捏着我的手腕看了半天,既没红又没肿,见我满脸通红的样子,眨着眼睛,问道:“你刚才看见材料股的陈姨往哪儿走了?”
她随便的问话,让我没有准备的应了一句:“回材料股了。
她笑了,露出得意的样子说:“你不是手腕疼吧,做一做心电图吧。”
那场景真是让我尴尬得无地自容,深深领教了她的厉害,臊热让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走吧,没事儿的。”说完,她还在笑着。
我人是出去了,可心还在她的屋里。恨自己没有把话说透,可怎么个透法呀?你和人家是甚么关系呀?这又让我恨自己,头几天就不应该装,早就应该把话挑明。行呢,就算抢占了先机。不行,也不遗憾。
百爪挠心的我,在下班时第二次冲动地找到了她。听到我的喊声,她收住了正要跨出单位大门的脚。问我:“有事吗?”
“有点事儿”我惶恐地问道:“咱俩在环路红十字会医院车站说话行吗?”
“可以呀。”她还是那样地笑着,她的笑让我心里摸不着底。
在红十字会车站一侧,先到的我低着头,觉得还是应该弄清对方的情况,红着脸向毕大芳问道:“你处理个人问题没有?”这样的问话方式是我学来的。
“没有哇。”对方的简洁回答,让我更加局促,不好意思说出下文了。我瞅着开过来的环路无轨电车,终于挤出了要说的话:“我也没处理个人问题呢,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和我处对象?”
“......处处呗。”她的脸上挂着红晕答道。虽然还是三个字,但却足以让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考虑此地在单位附近,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和她来到了附近的八一公园。
在静谧的公园一角,我紧张激动的心情舒缓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怎么猴燎腚似的找我啦,咋啦?”她眨着眼睛,笑着问道。
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我今天的举动和心理活动,她是一清二楚的,在明知故问。这使我仍然处在被动的地位,可看着眼前水灵灵的大姑娘,我甘愿俯首称臣,不加遮掩地回道:“怕你跑了呗。”
“沉不住气啦?”她亲昵地笑着,用她纤细的手指摘掉了落在我肩膀上的毛毛。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说道:“老陈太太今天到卫生所是不是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她服服帖帖地让我攥着她的手,却不无显摆地说道:“是呀,还是局机关的干部呢。”
“这个老太太真烦人!弄的我一下午材料都没写上,我明天找她去。”我气恼地说道。
“你可别去!”她急忙拦道。可能是她觉得已到了火候,又怕影响我的工作,不得已地说出了实话:“我毕大芳谁也抢不去,自打你们干部学习班的人分到咱队那天,我就看你不错,你有点自信心吧。”说完,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说给你介绍对象,你还有四不同意的条件,对吗?”我仍然心存不安地问。
“那看是谁!”她煞有介事地说道:“对唐明达就不然啦。”
“为啥?”我非常认真地问道。
“政策放宽了呗!跟你唐明达我啥都认了!”她一本正经地说。
这真让我受宠若惊,不过她认真的眼神让我不再狐疑。我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地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提出想见见她父母的要求。她竟然也痛快地同意了,而且定在了本周日。
冬季的晚上很冷,我俩又是初定终身的第一次约会,却像相恋已久的情人缠绵不已。我和她有唠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才走出了八一公园。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向我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上周三她到张书记家给他有病的老伴儿打针时,张书记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小毕别再挑了,新来的小唐是一个不简单的小伙子,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队里正在考虑把一个部门交给他。”
毕大芳向我传递这个信息的时候美滋滋的样儿,看着比我还高兴呢!这会儿我才明白,其实她早就把丘比特的箭瞄向了我……
送完毕大芳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已是深夜。可我没有一点夜黑的感觉,望着通往远方的大道,再看那璀璨的路灯,只觉得前面是一片的光明!我兴奋地一边蹬着车,一边唱着歌,瞅着大马路两旁的树乐,看着街道两侧的房子亲,仿佛偌大的沈阳都成了我的家啦!(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学习班是短期的,8-10天,学员是从各营子的根子当中挑选来的骨干,共计20来人。为了不影响农时,工作队白天同学员一起参加劳动,利用晚间或风天、雨天集中讲课,一个专题一个专题的讲,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然后提出问题,让学员讨论,消化,吸收。
针对学员的思想实际和财主怎样剥削穷人,农民为什么穷的专题,陈队长和学员们一起讨论,并在做循序渐进的启发诱导,他问大家:
你们和地主,哪个吃得好?
大家异口同声的回答:这还用问,当然是他们。他们经常吃鸡吃肉,我们连饭都吃不饱?
又问:你们为什么不穿新衣服?
肚子都填不饱,哪来的钱买衣服。
地主有新衣服吗?
当然有,一个人都好几件。
他们的新衣服是哪来的?
用钱买来的呀!
哪里来的钱?
人家一年要收好几百担粮食,钱多的是!
地主收那么多粮食,为什么没给你们一点呢?
哪有那好事,做梦娶媳妇!
地主不劳动,那么多粮食是哪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大家低下头沉思起来。为了进一步打通大家的思想认识,穆政委又接上和大家对话。他问大家:
山上有好多荒地,你们为什么不去开呢?
谁开得起呀,到了秋后东家就来收租子,
那不是你们自己开出来的吗?
那都是东家的地,
荒地不是你们一镐头一镐头地刨出来,能打粮食吗?
荒地不开,怎能打粮食?
荒地是谁开的?
那还用说都是咱穷人开的,
穷人开的荒地,为什么不能要回来?
大家又思索起来。
财主、东家的粮食是靠你们扛活耪青收来的,是靠剥削来的。你们长年累月劳动的成果,被他们剥夺了。因此,你们才受穷,这些淳朴、憨厚的农民,如梦初醒,开始觉悟。
道理摆明了,话说透了,大家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情绪马上起来了。
课后,学员们以小组为单位,各自选出一户贫苦可靠的农民,作为临时开会地点,把学习班学到的内容,以及讨论的题目,再讲给普通群众听。而后,大伙七言八语敞开讨论,有疑惑、有解答,有争论,有沉思,说说笑笑,无拘无束,会开的很热闹,经常是半夜不散。
通过集中学习、培训,学员们明白了什么是剥削;自己为什么穷;知道了阶级;知道了社会是谁创造的;认识到: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穷人是一家,团结起来,有力量。租子利息要算清等道理,明确了斗争目标,把农民受的苦和罪,都归结到财主、东家身上。
通过学习班,发现、培养了一批斗争骨干。如:大段的盖振东,王庆福、裴罗锅子,陈世清;腰断的张兴,孙少文,小段的姜申,宋金财;天河龙的韩广财,崔喜东,马家地铺的曹景明,郑有德;海立土的马秀,朱德梁,张永贵,刘大嚷嚷;敖包营子的庞有德,孟大下巴等,这些人已经从普通群众中走出来,站在了运动的前列。从而带动和影响了广大群众。
群众的思想觉悟,存在着较大的差异,觉悟程度永远不会,齐一的。永远是有积极的,中间与洛后之分的。但人都具有从众性。尤其是对于处在闭塞、偏远环境中的农民来说,更是如此。依靠积极分子的积极活动、带头和引导,群众会受到积极分子的影响,看到大家在一起有了信心和勇气,看到了力量,有了群胆,才敢于站出来斗争。
掌握了上述积极分子,工作队有了依托,通过积极分子,团结中间的,提高落后的,使运动成为一个统一的群众运动,形成了农民集体的力量,其效果是明显的。
倒苦水 挖苦根  算了帐
经过一段时间的访贫问苦,扎根串联,开展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的讨论,初步使一部分根子、积极分子有了觉悟。但还有相当一部分老实巴交,甚至是落后分子,还没有觉醒,没有发动起来,他们和那些根子同样有着较强的命运、家族以及乡情邻里观念。对什么是苦,苦从何来,为什么苦?富人为什么富?完全是模糊的,甚至是荒谬的。要想发动、引导农民都参与到减租减息斗争中来,须要借助一些特殊手段,才能达到目的。
诉苦,作为揭露阶级压迫的形式,作为一件教育群众、唤醒农民阶级觉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特殊手段。在当时农村土地改革时是很常见的。当然,陈队长和穆政委也会使用这种教育人、改造人、启迪人们灵魂的绝招和“杀手锏”两人不谋而合,决定召开“军民联合诉苦大会”。
陈队长从农民思想状况出发,是想通过诉苦让农民回忆自身受苦经历,认识旧社会剥削压迫的黑暗和残酷,从而激发唤醒广大农民的阶级觉悟坚决投入到减租减息运动中来。
穆政委从全体指战员的角度考虑,因为解放军是打倒封建地主阶级和国民党的根本保障。而且绝大多数战士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增强部队指战员对地主阶级的仇恨,进一步激励战士们复仇杀敌的士气和情绪,通过军民联合诉苦,可以“以苦引苦,苦连苦”把私仇集合成公愤,在对苦比苦中,激发战士们消灭国民党的斗志和勇气,
虽然两人考虑问题的视角不同,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原本黯淡无光的灵魂被点燃,烧起熊熊大火这火是对地主阶级斗争的仇恨之火;这火是建立人民群众美好幸福生活的希望之火;陈队长,穆政委希望这场大火烧的猛烈无比,所向披靡。
要召开一场成功的诉苦大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了取得成功,达到预期效果,工作队做了精心的准备,周密的安排。
场地选择在大段南较偏僻荒凉的草甸子上,显得严肃、沉寂。为了不受外界干扰,防止坏人捣乱,破坏。穆政委还特意安排了适当的警戒,
会场是由骑兵团战士们精心布置的。很有讲究,诉苦台上,竖立着一个用树枝、纸花编织而成的祭奠花环。花环下供着被害亲属的灵牌,一幅“吐苦水忆起旧仇,表决心莫忘新恨”的挽联舒展地垂挂在诉苦台的两旁,格外醒目。会场的四周贴满了“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有苦诉苦,有冤申冤!血债要用血来还!天下穷人是一家!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等标语口号,整个会场庄严肃穆.
选择好“苦主”是诉苦大会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因为苦主是大会的主角,要寻找那些不害怕,又敢说的,而且有一定表达能力的苦主,他不但能把苦说出来,而且说得催人泪下,煽动起穷人对地主的仇恨来。在访贫问苦中,陈队长和穆政委发现老年人经历的苦难最多,受的剥削压迫最重,妇女最容易动感情,容易流泪。所以,在确定典型诉苦的人选上,大段由农民裴罗锅子和刘大嚷嚷带头诉苦。当然,这两个人是经过陈队长事前训练过的。骑兵团由一名姓任的副班长控诉。人员不要多,而在于精,恰到好处。同时在参加诉苦大会的人员中,工作队尽可能多的动员妇女参加。因为妇女感情脆弱,容易哭。有了妇女哭,才能哭成一团,才能触动大家的情感,才能激起全体人员的仇恨和怒火。
大会由穆政委主持。参加会议的人员:部队除了执行任务的全部参加;大段地区各自然营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军民加在一起有六七百人之多,尤其是妇女参加人数,出乎陈队长的预料。奶奶腿脚不利索,是缠足的小脚。但他执意要参加诉苦大会。他对父亲说:穆政委,陈队长对咱们多好啊!他们干的事儿,都是为了咱穷人的。听他们的,跟着他们,差不了!要说苦,我比谁都苦,别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说着说着,奶奶哭了起来。父亲赶紧劝说奶奶:娘!我啥时都记着爹和大爷他们是怎么死的?我还要找那些狗杂种算账去呢!父亲背着奶奶去了会场。(待续
                            
 
  

西拉木伦河情思

 

              ——献给《知青文学》刊发100期

 

             作者:泉(广东)


从来也没有把“光阴似箭”放在心上

总觉得那是爸妈对儿女随口说出的语重心长


我甚至主观臆想

只要我尽心竭力

一定会感动上苍

花甲古稀与我的距离那么漫长


直到有一天

我送孙子欢蹦乱跳地上学堂

猛然间

容姿镜里跳出一幅熟悉的脸庞

哦?那是我吗

白发已经占领了高地

正由中央包围地方

皱纹也企图取代曾经压倒群芳的脸庞

我把镜子擦了又擦

不!那绝不是我的模样


从来也没有把“光阴似箭”放在心上

那一株株,一朵朵,一串串

始终珍藏在心底的

柳绿花红,比翼齐肩,争相怒放

难道已经从忙碌中溜走?

所有的美好

都留给了岁月时光


不!那不是梦

为什么梦就跟昨天一样


那时,我们像花儿一样

就连笑声也如银铃般震响

苦难算什么


我们经得住任何考验

甚至站在空旷的天地间高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暴风雨来了

来得那么突然

来得那么猛烈

来得让我们任何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来得让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暴风雨的洗礼

不知道是花儿哭了

还是暴雨打湿了花的娇容

那狂荡不羁的洪流啊

那随流而去的花瓣啊

那是一去不再回还的光阴啊

那是我们的青春

那是我们的生命

那是我们的花季

那是我们无须牢记也从未忘怀的时光


从来也没有把“光阴似箭”放在心上

即便花甲古稀已经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对着镜子学会梳妆

翻开书本学会抒情

弹起吉他学会豪放


只为那依然飘扬的红旗

只为那依然雄壮的步履


不要说我们已经满头白发

不要说我们年过花甲

西拉木伦河知青的情结啊

就如西拉木伦河那遥遥的冰河

一经解冻

必将一泻千里

不负夕阳

 

回家吧,牵住我的手

 
作者:别清河(黑龙江)
 
回家吧
牵住我的手
打坐在青海湖畔
听不到
邬坚岭山坡上
姐姐的情歌
一首,又一首
姐姐向佛求了三百年
佛许我与你再牵一次手
牵住手
一生一世再不松手
不松手
你的手 不会向遗物伸出手
没伸手 你就是我怀中的情郎
不是转世灵童
什么人
又能把你
从姐姐的身边带走
 
回家吧
牵着我的手
青海湖的水有些咸
姐姐的泪水流的有些多
一年,又一年
泪水浇灌着
邬坚岭的花朵
花朵 只为你回家引路
姐姐已向佛求了三百年
佛许我
与你终生放牧在 家乡的山坡
牵住姐姐的手
 是我一个人的帝王
 是我一个人的情郎
我的心
贴在你的肩头
你的诗
写在我的胸口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天津)
 
 
1975年3月19日
昨晚10点25分上车,早晨到京都 。
今天的主要日程是在京都参观访问。
京都位于本州的中西部,东邻三重县和滋贺县,西邻兵库县,南面是大阪府。奈良面积461平方公里,这是世界文化古都,城内有佛寺1 500多座,神社2000多座。
日方列出的主要参观访问地点或者项目共5处。
1.西本愿寺。京都 17处古迹之一,是净土真宗本愿寺派的大本山,1272年创建于东山,1591年迁至现址,是日本京都最大的寺院,为日本佛教净土真宗本愿派总寺院,内有开山始祖坐像。
陪同中方代表团的日方人员每到一处佛像前总要虔诚地跪拜,我们是无神论者,可以不拜。
我问日青协的一位青年:“你信神吗?是否见过神?”他说:“我信神,但没见过神,神灵和我的心里是一致的,神在我心里。”我问:“佛殿内放灭火器干什么?”日青年说:“失火时灭火用。”我又问:“有神佛还用日本工人阶级制做灭火器干什么?”日青年笑而不答。
2.人工织绸。日方介绍:在工业方面,京都以纺织为主,是全国最大的纺织工业中心。一位日本青年说纺织技术最初是从中国传来的。
3.龙安寺。这里也是京都17处古迹之一。日方安排代表团在这里休息喝茶,有两位日本青年前来介绍日本的茶道。
4.平安神宫。
5.33间殿堂。33间殿堂是日本著名的古建筑,始建于公元1164年,共有33殿堂,供奉1 001座观音。
京都的建筑大都和我国古代建筑相似。日本翻译神崎介绍:“日本的京都是模仿中国古代的长安和洛阳建造的,也可以说是从中国学来的。”这说明历史上中国曾比日本先进,日本是后赶上来的。
当晚5点钟乘火车赴奈良。
团内议论:我们有疑难问题,日本资本主义社会相当发达,但为什么这么多日本人信神?理应越落后越信神鬼,这是什么原因?中联部干部胡焕章介绍说:“在日本这个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国家里,其青年思想极度空虚,无寄托,因而信神。”
                         
1975年3月20日上午
昨天,离开福井乘雷鸣7号经过京都于晚上抵达奈良。
今天上午的主要日程:
1.访问奈良市政府;
2.访问奈良县政府;
3.参观访问新庄町学校。
,
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到奈良市政府访问市长、副市长、奈良县知事。
市长表现出特别友好,他说:“奈良和中国的西安1974年2月1日结为友好城市,近年来经常接待来访的中国友人。”他还表示:“赞成尽早缔结日中和平友好条约。”日方给代表团成员每人一个便签,上面用毛笔书写着“御见舞,键田忠三郎,奈良市长。”键田忠三郎介绍:“奈良为日本历史名城,是日本古代文化发祥地之一,奈良是奈良县首府,位于本州岛中西部,1950年确定为国际文化城市。面积212平方公里,公元708年元明天皇下诏在此营建平城京,710年将国都迁至平城京,1898年设立奈良市,作为国都和佛教圣地已有1300年的历史了。日中文化交流很早就有,公元574至622年,圣德太子时代曾多次遣使到中国。”
中午,访问新庄町初中学校。
校长向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介绍了办学情况:“我们的教育方针是真、善、美,以这个为方针教导学生。”
我们看到学生戴耳机在电化教室内听课,教师通过话筒向学生提问。校长接着介绍:“我们的教学设备是先进的、健全的。”这时一位记者手持话筒要现场采访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我见记者向我走来,生怕问起我国与日本教学设备的差距,觉得不好回答,我随机便向一个学生问起了问题。翻译白易兰也走过来,我问:, , “你多大年龄?”学生回答:“14岁。”“长大准备干什么?”我接着问。学生回答:“我不知道干什么?”我继续问:“你为什么要学习?”学生回答说:“为了长大能多挣钱。”我问:“怎么挣钱?”学生说:“不知道。”通过向学生提问躲开了记者的纠缠。我问校长:“学生理想是什么?”他, 说:“成为伟大的人。”我问:“什么是伟大的人?”他说:“成名,成家。”
团内成员议论:在国内谈起资产阶级教育,很抽象,很陌生。在日本才有亲身体验,这种教育完全是按其统治阶级意志培养接班人。(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知青的回家过年之路
     
                                作者:李继明
   
  改革开放后,亿万农民工离开农村奔赴全国各大中小城镇打工挣钱。每逢春节临近,千家万户盼团圆,那些在外打工的农民兄弟,还有学府放假的学子,海外打拼的游子等等,思家、思乡心切,不管他们身处何地,路途多么遥远,路程多么艰辛,气候多么变化莫测,都挡不住他们回家的脚步,奔的就是除夕夜阖家团圆。现在几亿人的过年大返乡,使中国交通运输出现超饱和状态,机场、码头、铁路,公路车站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很多人回家一票难求。每当我坐在家中从电视画面中看到那些回家的人们疲惫、焦虑,急躁、无奈的面孔,不免勾起我对插队那个年代春节回家难忘回忆。
我们插队那个年代回家过年也十分困难,回家的心情急切,恨不得一步就迈到家中见到自己的亲人。只是,那时的交通工具落后,很少人有资格、有经济实力能坐得起飞机,直快列车时速不足百公里,普快就更慢了,从甲地到乙地通常都要倒几次车。长途汽车都是国产车,故障多、速度慢,路面质量差,正常行驶时速60公里已经是相当快了。再者,那会儿人们兜里都没钱,票价虽然便宜,但人们还是很难承受。那时过年交通运输也忙一些,但车票不是很紧张,窗口排队就能买上票,这是因为那时的户口限制,粮票限制,介绍信限制,成份限制等等诸多限制,少了很多人口流动。
我插队的地方是内蒙古昭乌达盟(现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红光公社光明大队天顺营子生产队。我们回家过年一般都在元旦后,生产队分了红才能动身。分红之前我们就开始做回家准备,首先要准备全国粮票,这是回家必带的。说实话我们插队那几年没挨饿,国家给知青定的口粮标准是每年600斤,加上青年点自留地打的粮食,我们每年都有余粮,这和全国很多地方插队知青点粮食不够吃,是个反差。我们插队的生产队自然条件和队长都不错,自己很幸运。记得有一年,北京家里妈妈来信说“粮站刚发的一个月200多斤粮票,莫名其妙地全丢了……”妈妈很着急,那时谁家粮食都很紧张,当时向亲戚朋友借粮票比借钱都难。我和哥哥接到妈妈的信后(我和哥哥同在一个青年点),立即从青年点拉了些粮食卖到粮库,折合了200多斤全国粮票给家寄回去,才解了家中的急。我们往粮库卖的是原粮,原粮不同折合的粮票也不一样,我记得那时一等麦子每斤一角三分五,100斤麦子可以给85斤粮票。一等谷子每斤一角一分,折合80斤粮票等等,我们基本都卖粗粮。当时全国粮票拿回家,北京当地粮站还按百分比配给细粮和食用油,很合适。当时我插队的生产队距克旗粮库15里路,在生产队申请一辆牛车或单马车,在青年点装上粮食,自己赶着车一天能往返,比较顺利。我们在粮库卖了粮食,顺便在街里采购一些年货,我们回北京必买的是克旗草原白蘑和杂蘑。那时克旗野生白蘑3元一斤,杂蘑1.7元一斤。再用胡麻换几斤胡麻油带上。我爸爸最爱吃克旗蘑菇,大年初二北京习俗吃面条,泡上几个草原蘑打卤,满屋都是蘑菇香气。2斤蘑菇我爸爸要留着吃一年,亲朋好友偶然在家吃饭,我爸爸才拿出几个干蘑菇泡上,一是让客人尝尝,主要还是夸夸儿子,炫耀自己。那时可能是老爸最得意的时候,当时人们就是手里有“侨汇卷”在北京友谊商店也买不到草原白蘑。老爸炫耀确实也有他的道理。
粮票、年货准备好后,就等着生产队年终分红了。那时人民公社是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生产大队有一个分红会计班子,年终轮流在各生产队核算账目搞分红,他们掌握政策,哪些要留,哪些应分,他们定调。生产队那几天把他们奉为上宾,杀鸡宰羊好吃好喝好伺候,为的是尽量让社员多分点钱。生产队专门准备一间办公室,大队来的人吃住和办公都在办公室,屋里的炉火生的很旺,火上坐着铁壶,炕上放着大炕桌,桌上有算盘、笔、水碗,地下也有办公桌,桌上放着账本票据等,生产队队长,会计陪着。我有时也进屋看看,他们对知青都比较客气,也不撵我走。生产队年终分红核算场面气氛很浓,紧张之余也不乏说笑。我第一次看到会计手拿账本“唱”账,几个会计低头一边听唱的数字一边打算盘,唱账用的是唱歌法,拉着长音,把元角分都顿开很好听,这比课堂老师教珠算枯燥念数字有趣多了。乡村会计算盘打的都很过硬,我有时也试着拿桌上闲置的算盘跟着唱账打数字,结果不是跟不上唱账的速度,就是打出结果的数字出错,为此过年我在家还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算盘。现在算盘早已被计算器替代,我们的晚辈很难再听到唱账和那分红时拨算盘音响啦。我插队的生产队在全公社也属比较富裕的队,我插队7个年头,参加过生产队6次年终分红,每年的劳动日值都不少于1元钱,最高一年我清楚记得劳动日值是1.35元,这在那个年代农村是不多见的。我一年出工近300天,每天傍晚收工回到青年点,第一件事是拿着工分本,到生产队会计那里记工分,会计在工分栏中记上这一天的工分,然后在后面的栏中盖上会计人名章。10分工是一个劳动日,夏、秋劳动最累时出工一天能挣10分,冬、春一天挣不到10工,所以我全年只合230多个劳动日。我哥哥被公社抽调参加贫宣队,基本不在生产队干农活,工分照常在生产队按天记,他挣的工分比我多。总之,我们哥俩挣的钱,年吃年用不发愁,基本不用家里补贴。
分了红,生产队要扣除全年的粮食款和借支,我们带上剩余的钱,在大队开上回家探亲介绍信,开始踏上回家过年的路。我插队的克旗到赤峰近300公里,没有铁路不通火车,只有乘长途汽车,全程都是砂石路面。克旗有长途汽车站,每逢单日发解放牌敞篷车,双日发封闭式汽车。汽车内环境很差,密封也不好,汽车每小时平均速度不足50公里,颠簸的很厉害,一路车厢内全是飞扬的尘土,往返中途还要在林西住一夜,很是烦人,全程票价7.2元,这个票价一直维持到国家改革开放初。昭盟文革期间划归辽宁管辖有10年,克旗至赤峰路面那时被改修成柏油路,长途车也不再发敞篷车,而且汽车当日可直达赤峰,乘运条件算有了进步。
现在看来克旗到赤峰7.2元票价算很低了,当时知青买车票也很舍不得。7.2元毕竟和我们干10天农活基本划等号,我们那会儿感觉能省还是省点,尽量托人找搭乘去赤峰的便车。那时最理想的便车是军车。克旗当年种的粮食不能自给,每年冬天都要从赤峰粮库往克旗粮库调运大量的返销粮,全部是玉米。当年承担运返销粮任务的是军车,从赤峰到克旗军车是装玉米的重车,从克旗返回赤峰的军车是空驶,军车一个车队一般是十几辆漂亮的解放牌汽车,那时军民关系很密切,只要有人和车队指导员或连长认识,从中介绍一下,他们基本都能应允,当时搭军车的人主要是知青,指导员和连长也了解这些。
有一年,我和哥哥还有我三表哥一同搭军车回家过年,拉粮的军车晚上在克旗桥西一家旅社院内停放,早晨6.30准时发车返回赤峰。虽然车队队长同意我们搭他们的军车,如我们去晚了也不会等。我们怕耽误了时间,早上5点就在旅社大门外等着。克旗腊月初清晨格外冷,我们身上穿的都很厚,脚上穿着棉乌拉套毡袜,但冻得还是站不住脚,在旅社门外来回跺着脚,盼着早点天亮。旅社门外还停放着一些木轮牛车,牛拴在牛车的旁边,牛在地上卧着,嘴里不停地在反嚼着食物,身上和口里冒出的湿气在牛的毛稍上结成白白的一层霜。我三表哥招呼我们说:“别来回跺脚啦,你们站在卧下的牛跟前,把脚使劲往牛肚子下面伸伸,借着牛的体温脚暖和多了”。我照此办法试试还真是好办法,不那么冻脚了。我们就是这样挨到军车发车。
军车在广阔无垠草原的公路上急速行驶,我们搭车是坐不进驾驶室的,坐在空车厢里四面透风,冷风像小刀一样刮在脸上,开车的解放军司机很好,他们知道车上冷,开车前把皮军大衣递给了我们。我们哥三个围挤在汽车驾驶室的后面,用皮大衣蒙住头和围挡住后背,抱团御寒。虽然不感觉暖和,但都能挺得住了。军车行驶了3个多小时后到了巴林桥,巴林桥飞架于西拉木伦河之上,是由北向南通往赤峰的必经之路。那时桥头设检查站,南北往来的民用车辆都要停车,接受比较严格的检查。那时乘车携带粮、油、肉等都属违禁品,都要查扣没收。我们乘坐的是军车,不检查直接放行,这也是我们喜爱搭乘军车又一个原因。军车过了巴林桥,很快到了五分地,那里设有兵站,军车车队驶入兵站,打尖吃午饭,给车加油,休息一小时。解放军司机很热情邀我们一同到兵站里吃饭,我们不好意思过多麻烦人家谢绝了。在敞车上坐了几个小时,又乏又冷下车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正好车下来活动活动手脚。我们哥仨到了供销社,每人买了一个“牛粪盘”样式的面包,我记得是一角七分钱一个。供销社大屋里柜台前边生一个大炉子,炉子上坐着开水壶,我们都自带水缸子,倒上热水,吃一个面包喝点开水,就是中午饭了。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我们坐上军车继续前行,不到下午5点进了赤峰市,我们坐的那辆车过了北大桥靠道边站下,司机让我们下了车,我们把皮军大衣还给司机,我们还没说完谢谢,军车已经开走了。望着军车远去的背影,我们哥三都说解放军真好。
我和哥哥拿着东西奔赤峰火车站,我表哥拿着探亲介绍信,他负责到市政府的一个办公室再换进京介绍信。那时买进京火车票没有地级市以上政府的介绍信不卖。我和哥哥在火车站等了不长时间,我表哥就到了。他说市政府下班了,换介绍信要等第二天早晨上班才行。这又要在赤峰住一夜,无形中还要增加好些费用,怎么办?我们哥仨核计很多办法,第一个办法,先拿着大队开的探亲介绍信,到卖票窗口试试,和售票员解释解释,北京知青回家过年,不一定就不卖给票。我表哥说完就去了售票窗口。那时赤峰到北京不通直达客车,要先到辽宁的叶柏寿下车中转,然后到承德再中转,最后才能乘上承德直达北京的火车到家。全程火车票价10元整,乘车和等车时间合在一起要一天一夜。我表哥一会回来了说,怎么和售票员说也不卖进京票。第一个办法不行,我哥说;咱们三个先买到叶柏寿的火车票,叶柏寿是辽宁管辖,也许有大队的探亲介绍信能买北京火车票。哥仨都认为这是好办法,省去在赤峰住一夜的花销了,表哥再去售票窗口,顺利地买了三张到叶柏寿的火车票,我们天真地认为离家近一步算一步。
火车到叶柏寿的时间是晚11点多,北京知青回京都要走叶柏寿,大家给叶柏寿起了一个别称叫“夜难受”,晚上要在此等上近4个小时,才能乘上一辆开往承德的火车,那个年代没什么消磨时间的地方,只有在不宽敞的候车室苦等。我们哥仨出了站,表哥直奔候车室售票处,一会儿垂头丧气的回来说:没有市级介绍信还是不卖进京票。我们哥仨感到问题有点严重,继续往前走,到承德看样子没有市级介绍信还是不卖进京票,那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更被动了。哥仨最后商量决定,让我表哥坐凌晨3点多的火车返回赤峰,到赤峰时间正好是早晨,去赤峰市政府换介绍信,晚上再乘同车次火车赶回叶柏寿。我和哥哥在叶柏寿要等一个半夜和一个白天,表哥从赤峰换信折回,我们哥仨再买上进京票,我们都觉得这虽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变被动为主动的最佳办法。我表哥又到售票处买了一张回赤峰的火车票,专为开一封介绍信。
从天顺营子出发到克旗,到赤峰,再到叶柏寿我们哥仨寝食不安,路途非常辛苦。叶柏寿夜里等车的乘客不多,等车坐椅都是木质长板条凳,很简陋,但候车室还算暖和。我躺在凳子上很快睡着了,我感觉身上火烧火燎又痛又痒的醒了,什么东西咬的我这么难受,我就四处找。哥哥也说不知什么东西咬的难受,我查看凳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这可真奇怪。我再蹲下借着候车室灯光顺着板条缝看,有一串荞麦皮大小的东西藏在板条两侧,我用脚在凳面上使劲跺,能震下来几个,用手指一捻,一股臭臭的味道。我忽然醒悟,这可能是臭虫。这是我第一次挨臭虫咬,我曾听社员说过,臭虫咬人是一串,一个臭虫在人或动物身上咬,后一个臭虫咬住前一个臭虫的尾部,前面一个臭虫吸到血,后面一串臭虫都有血喝,可怕的说法。我再也睡不着了,也再不敢坐在长条凳上了,等表哥的那将近一天一夜,基本都是在站着。我和哥哥开玩笑的说:“候车室凳子上虽有臭虫,但还比较暖和,就是站着也比到外面冻着强”。候车室有臭虫这些事,站上的工作人员肯定都知道,就是没人管,旅客肯定也有人向站里反应,没人解决。
难熬的近一天一夜过去了,表哥第二天晚11点多赶回到叶柏寿,在赤峰市政府开回了进京介绍信,我们买到了北京火车票,再踏上回北京的行程基本顺利,没有再出现什么周折。我们插队那些年,每次回家过年路上都要遇到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困难,但从来没有阻挡住我们每年回家的热情和脚步,那个年代每次回家过年发生的故事,现在提起,讲给大家听还是津津乐道。
插队时,回家过年虽不是一路顺利,但后来总结起来还是很锻炼人的能力,培养自己的家庭意识和兄妹亲情及对父母的孝心。比如:自己出门在外拼搏了一年,回家的强烈愿望和深深的家庭意识分不开,心里总在想家里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等候自己回家过年,不能让他们失望。回家过年选带什么礼品或年货,首先想到是给父母和老人选什么吃的、穿的、用的,这是惦念、孝敬父母和老人的思想。插队在外一年,弟弟妹妹有没有长高,学习成绩如何,是不是懂事了?都是回家之前常想的事情。这是情系全家。再有回家过年,路上遇到种种事不能预知,遇到困难要自己和同伴共同面对和解决,这是一个人长见识、锻炼自己解决问题能力的过程,也是人成长和成熟的过程。我始终认为,人在社会上要读好两本书,一本是学校老师教的书,另一本就是社会实践的书,两本书都要读好,偏一不可,人才能成器。回家过年可以说是人们社会实践的大课堂,我遇到了很多困难,也克服了很多困难,从中获益匪浅,我赞成人生活经历是宝贵财富的说法。(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张大嫂说:你不乐意,我和他姑他姑夫两口子说了他姑两口子说你这个人太好了,他们不舍得就这么让你走了,他们让我劝劝你,能不能开个大恩,不就差人老点吗?还差啥?人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听小尚说了,你以前人家给你介绍,你不要离婚的,不要死娘们的,除了这两种人,不就是没结过婚的吗?这个要不头几年家穷,早就找人了,大哥留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呢!你要不同意,再放过,我看你还上哪找没结过婚的,岁数比你大五岁还相当,你不是也想找个比你大五岁的吗?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不逼你!
张大嫂说完进屋去了,小尚站在我身边瞅着我,说:老二那两口子说了,你要是和他大哥成了,他们知道你委屈,他们愿意多给你点财礼补尝你,你要啥给啥!你自已想想,秀舫,这个事谁也不能逼你,你自已拿主意
张大嫂出来了,递给我一支烟,给我点着,她也抽,张大嫂说:大哥说了,这事要不成,他都没脸回家了,来时从小队支钱,小队不支给,说除非你去东北领媳妇去支持你,否则没门他没办法只得实话实说,小队支给他200元钱,娘仨来了,这要没成,还有啥脸回去,大哥在屋里犯愁呢!
我说:活该,谁让他象个小老头似的。我自已心又想过去有句老俗话,叫家中趁三宝,丑妻、簿地、破棉袄这是没人惦心的,他对于我来说是丑夫,也没人惦心,去哪都放心,他不如我,他得听我的,效富长的好,不也有人惦心吗?他要真的不好意思回了,我这不是坑人吗?我心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这会,老二两口子出来了,我手里的烟早已抽完,老二又递给我一支烟,给我点着,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吐了个大烟圈
老二说:赵秀舫你要和我哥成了呢我管你叫嫂子你要和我哥不成呢我也铁和你处了,因为你这个人挺好我在清水农场调查你了,都说你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所以呢我要认你干妹妹,这两条道,你挑一条
我一听老二说这话,我脸朝天,开始大笑,我笑起来没完了,笑了足足有两分钟,我笑我抖罗不掉了,这回算沾上了,我笑够了,不笑了,我说我指着老二说:我和你真没办法!行了,我任可给你当嫂子,我也不给你当干妹妹!
大伙一听都乐了,互相拥抱,大伙都抱抱我,老二媳妇说:今天都别走了,明天定亲!定完亲再走
老二媳妇冲小尚和张大嫂子说的
她俩说:行,这顿喜酒得喝!
孙老大乐的把我那俩个孩子抱在怀里。
我和张大嫂说:张大嫂你不说过吗他们说的,不能亏着我,要在财礼上补尝,问问他们怎么补尝?我可不便宜他们,你即然管这事了,你就管到底吧!
张大嫂去和孙老二说这事去了,我把小尚喊到边,我和小尚商量,我说我是这么想的,你看我想的对不?我也不能便宜他们,一分不要,我也不能太逼他们,他们也挺不容昜,我不愿把人逼的手捧刺猥似的,扔吧舍不得,不扔又扎手即然已成了就实惠的,我向来反对要财礼,但我也不能一点也不要,我是这样想的,我就要四套衣服,一套呢子,一套料子,一套的纶,一套的卡,家具就是一个大立柜,一对箱子,铺盖不用说他也得做……”
小尚说行,秀舫,说得过去,你没逼他们,不算多,不管是老大也好老二也好他们都得乐不得的
那好,你就跟张大嫂子说吧还有一事,我不跟他去关里,让他上我这来给我顶门过日子
小尚说
我说我已让张大嫂去问他们,怎么补尝他们准得问我想要啥,他们要问我的话,你就告诉他们,你把我的想法也说给他们,让他们明白,我赵秀舫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不是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要的人,但是我还要和孙老大约法三章,他啥时做不到了,我啥时和他散伙。
我和小尚正在院外说这事呢,张嫂来了,冲我说他们说了你喜欢啥让你提出来,他们尽量满足你
我说我喜欢的多了,我要都要他们买得起吗?我自来就反对要财礼,我没碰上一见钟情的,如果碰上一见钟情的我一分不要,我没碰上我爱的,而我倒碰上了一个爱我的,那他就多少付出点吧,小尚你和大嫂说说吧你俩去和他们说去,看他们咋说
小尚和大嫂说我咋说的和要的东西,张大嫂说可真不多,他们家这么有福呢?找一个通情达理的媳妇,即不逼老的,又不逼哥们,谁不高兴呢?
张大嫂冲小尚说走,咱俩去说去
她俩就进屋去了,她俩先找老二两口子说的,说了我的意思,又说要的什么东西,老二两口子说:赵秀舫这人真不赖,真没死求白咧的啥都要,她要要,咱也得认,谁让咱们愿意呢她要的还真不多,她还真体贴咱了,人家是不得不要点,真好!
他们四个又去和孙老大和他妈说这事去,她妈一听乐了,他妈说:不多!不多!还真不多!给起了,再多点也得给,人家孩子还真照顾咱
他们老孙家的人把我喊过去,直接冲我感谢一番,然后这些东西给我折成人民币四百元,他们问我行不?
我说差一差二的不要紧,即然亲事成了,我不愿逼你们拉帐,主要还得过日子呢他妈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说:你得去趟关里,你得回家一趟,家里有爸爸、有弟弟妹妹,他们都在家等着要见你呢,等你回家的时候,这笔钱我就给你,明天呢让老大带你去盘锦,买两套衣服先穿着,等着到家再买,行不?
我说行。
第二天吃完早饭,老二开着车,拉着张嫂、小尚、还有俺娘仨,孙老大我们去盘锦了,逛了几个商店,那个时候哪现在,盘锦这个屁大的地方,就三个商店,也没什么货,好歹算是给我买两套衣服,给这两孩子一人买一套,一人买双鞋,中午就回家来吃的饭,老二媳妇在家做的关里面条,弄了一大桌子菜。
开饭了,大家都喝的水果酒,要不女的都不会喝酒,喝完了酒吃面条,面条做的挺好吃,吃完了说会话,孙老二开车把张嫂和小尚给送回了家。
我和孙老大说,我想去趟吉林我奶奶那,我去和奶奶姨舅们说说这,他答应了他给我带了六十元钱问我够不?
来回车票,剩下钱给奶奶买点吃的,我说够了车票,火车元,汽车元,来回二十元,足够老二开车送我去火车站,临上车老二又塞给我二十元,我什么东西也没拿,光背个书包,带两孩子,给孩子带点道上吃的东西,都是二婶给准备的。
一路顺风的下了汽车,在大青咀镇上买些孩子吃的东西,和给我爷爷、奶奶买的东西,找了辆大马车,跟个脚,我们娘仨坐在马车上,一直坐到奶奶家大门口下的车,我给赶车的老板子元钱,他特别乐,说他赶一辈子大车,坐他车的人无数,还是头一次碰上坐他车给钱的人,我说:谢谢了,要不我买这些东西没法拿不说,这俩小孩和我走八里地,他们哪走得动这下好了,花点钱我省大心了。我们娘仨下了车,我把一嘟噜、一嘟噜的点心、蛋糕让我儿子女儿给我拎着,那个轻,他们能拿动,梨苹果我抱着,我们娘仨进奶奶家的院子,叔、婶看到了都出来接,都笑,说看这小客还拎东西来的,把我们娘仨接到屋里,快脱鞋上炕,歇歇,我婶就给我们做饭吃,我儿子就和我奶奶说:太姥姥,我妈又给我找个爸我女儿也说
他们就问他俩爸爸好不?
爸爸好儿子说爸爸希罕亮,希罕小妹
我奶奶婶就问我我就一条一短的合盘端出,我说人太难看了,是从花果山上下来的,长的猴模鬼样的,还挺老,不过才三十四
我奶奶说“三十四岁不正好吗?你三姨也告诉你找三十四岁
我说:他还没结过婚,我没找他要财礼,因为他家穷
我奶奶说要财礼也不花一辈子,不要也对,省得给你们帐,只要能干,他还掙不来吗?能养你们娘吃饭就行,再给你做个伴这回我就放心了,不用黑白的惦心你了白惦心也去不上,谁也帮不了你,这回好了,有这个人我们就都放心了我歇一天,第三天我骑车子去的我大舅家,到那之后又让我大舅家的孩子去把我三姨接来,我和他们说了我的事,他们都挺乐的,都挺高兴的,说你有这个人我们就都放心了,指着谁也不是事呀,还是找一个是正理呀!太好了,这回我们就都放心了,有人和你作伴了,有人养你们了好好和他过日子吧我在大舅家吃完了中午饭,下午歇一会我又骑车子回奶奶家了。
奶奶问我在家能呆多长时间,我说一星期就往回返,到了我要走的时候了我叔赶大车送的我,奔九台那边走的,顺便看看我大弟弟长太,长太给我买的火车票,给我送上火车。(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作者:王维俊(辽宁)
 
                  羊草沟的第一代电工
 
1968年9月,我们十一名同学下乡插队到锦县,班塔公社羊草沟大队。这里没有电,这对我们在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们来说,那是相当的别扭。冬天太阳一落山,山沟里就漆黑了。那是真黑!村间的路上,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对面来个人,要到快碰鼻子的时候才能发现,脸对脸的辨认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青年点里昏暗的油灯下,同学们忙着给家里写信,油灯里冒出的黑烟,常常一条条地飞落在他(她)们的头上,早晨起来一擤鼻子,两团黑涕。这种无电无灯无收音机的日子我们足足过了两年,我们常常在写的家信上画上一盏冒着烟火的小油灯,或写上一句“某年某月某日夜于油灯下”,这样的画和字句,常常扇起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亲人们泪的大潮:“这地方连电灯都没有,真苦了孩子们哪”。看后皆唏嘘不已,涕泪滂沱。
1970年5月,春暖花开,大队传达了公社的指示:“咱们要办电了!”闻之欣然若狂。可办电怎么个办法呢?队里把希望寄托在我们知识青年的身上。这当然也是很自然、必然的想法。你想,这羊草沟里有哪个人知道电是怎么回事,就算有中学生、高中生知道,可又有谁能把电从五里之外的郭大屯给引回来?队里把希望的目光最终落在我们几个男生身上。“你们几个谁懂?”没人敢吱声,我更是不敢应对。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现在和村里的“四类分子”差不了许多,何况这是个多么重要的事呢?看看还是没人敢应承,队里有些不耐烦:“还知识青年呢?这叫有知识啊!”言语中有讥笑、奚落的成份。听到这话,我感到血往上涌。不能给知青称号丢脸,我沉稳地说:“没人干我干,我会!”我心里有数,不就是立杆、拉线、装灯吗?这难不倒我。我心里有底是因为下乡前在学工的时候,我就跟师傅学的外线电工。就这样,我成了羊草沟的第一代电工。
 
当时的工具异常简单,一条皮带、扳子、钳子、螺丝刀、保险带,都是从锦州废旧市场以很便宜的价钱买来的,其它绝缘保护用品一律没有,队里没钱那!我是在拿我的生命安全和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在赌搏,那就是,干成了我将是光明的使者,如果我因此而残了(不是危言耸听,因这工种的危险系数高而伤残或丧命的不在少数)丧命,那就算我倒霉。但这一消息,我没敢告诉家里,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我要为我说过的一句:“我会”负责。
 之后的两个月中,我连宿和夜地就线路的走向,变压器的容量,村内主要干线、转角杆、变压器台,以及未来的米、面加工厂的场址,电机的型号、磨米、面机的型号进行设计和可行性研究,并做出预算,以及施工队伍的组织和施工,电流开始向羊草沟流动。
当时的线路异常粗劣,8#线铁线是从郭大屯引进一万伏高压的主要线材。当我爬上十三米高的鱼尾杆(水泥杆)安装高压横担和瓷瓶的时候,放眼四周,地里的庄稼翠绿欲滴,我想起了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中的情景。好不骄傲和自豪。
经过两个多月的施工,电,终于流到羊草沟。第一盏灯安在生产队的马号里,全队的人男工女妇,上自八十多岁的老翁老妪,下至穿着开裆裤的,流着鼻涕的黄毛小子、丫头,黑压压的挤在生产队的院里,在等待着一个重大节日的庆典的开始。人们巴不得天快黑下来,眼巴巴的盯着挂在马号里的那盏灯泡。我的心也砰砰直跳,生怕出现一点闪失,这可是羊草沟几百年来的第一盏灯啊!
 
日头老爷终于慢腾腾的落山了,羊草沟笼罩在夜色之中。在城市这个时候也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随着大队书记“开灯!”的一声高喊,我颤抖着手合上了电闸。一百瓦电灯泡的光亮,撕开了夜幕,照亮了每一张笑脸。一个无电的时代在我的手中结束了!场院内一片欢呼之声,几辈子没见过电灯老人们和不知电灯为何物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泪珠在黝黑的脸庞上幸福的挂着,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晶莹。
此时的我,抚摸着双腿上因爬杆而留下的疤痕,双手上厚厚的老茧,无声的泪潮在我喉间和心中汹涌。没有嘉奖,没有赞许,也许这是农民朴实的民风,我不需要褒奖,我看到了他们的笑脸,看到了他们向我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我的心都醉了。
这之后,便是紧张的进户线的安装,各家的材料五花八门;线杆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粗细不均,七扭八弯;线材铁的、铜的、铝的、钢丝的七形八色;低压电瓷瓶大小不一,陈旧不堪等等,不一而足。为了满足他们,我想尽一切办法,不辞辛苦,有时甚至带上一顶草帽作为绝缘帽而冒险带电作业。家里几个月没有我的消息,写信给房东家(当时我寄宿在村民家),生怕我出了什么事,责怪我不报平安。半年之后,村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电灯,我也成了队里的明星。他们崇拜我,爱戴我,尊重我,队里对我的态度有了转变,我拿队里最高的工分,可以挺起腰板和队领导说话、办事。他们对我也越发信任,凡是涉电事宜,言听计从。
队里的粮食加工厂也办了起来,村里的人们不再为磨几斤面而人背、驴驮的到十里以外的地方去加工,只要有人需要,不分早晚,我有找必到。谁家的电出了毛病,打发一个只要会说“王大哥,我爹让你去俺家看看电”的孩子就行,我二话不说起来就走。为此,村里人奉我为上宾,谁家做了豆腐,蒸了饽饽,杀了猪我都是座上宾,或谁家新姑爷子进们,也找我去陪客。真没想到,当初的一句“我会”,竟然会给我的命运带来如此大的变化。
这是我一生中的第一个职业“农村电工”,也是转变我人生命运的第一职业。在离开羊草沟的第八年、第十年我回去的时候,我铺设的线路仍然完好无损,那些曾经流着鼻涕的孩子长高了,我认不清,可他们却认识我:“这不是王大哥吗?我是老刘家小四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真舒坦。 (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很快到了星期日,我拎着两包蛋糕,两瓶白酒,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毕大芳家的楼下。这是和平广场鉄路宿舍区,清一色的日式两水两气的二层小楼,感官上确实与铁西生活区一片片破旧的棚户房有着显著的差别,难怪人家那么忌讳铁西区。
在毕大芳的引领下,我来到了她家,刚一进屋就感到了一家人的热情。她的父亲笑呵呵地让我落了座,她的弟弟忙不迭地给我沏着茶水,她的母亲张罗着包饺子......这从中看出了她在家庭的地位,一下让我轻松了许多。
她的父亲是沈阳铁路局头把火车司机,东北铁路系统的劳动模范,是节煤第一能手,工薪最高,七十年代的月工资能达一百四十多元。她的母亲是铁路后勤一名普通工人,也有着不菲的收入。两位老人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她自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功夫不大,毕大芳从厨房端上来一大盘子热气腾腾的水饺,两位老人收拾厨房让我们先吃。我和她手里有电影票,自然没有客气,先饱了口福。
刚从青年点出来不到一年的我,饭量大得很,加上眼前平时见不到的饺子,不知不觉吃光了盘。后来才知道人家生活条件好,吃的是“猫食儿”,一盘子的饺子是全家的午饭,竟然让我一人包圆了。她看着盘子伸了下小舌头,作怪的表情里,我知道吃过了格,后悔不已。
从她家门出来的时候,我走在前面,见她没有跟下来,我又返身上了楼。
在她家虚掩的门缝里,传出她父亲和她的说话声:“小伙子不错!饭量大,体格就好。人瞅着也实诚,不假模假式的。”
听了这话,我心中窃喜。嘿!歪打正着,一盘饺子吃对了。
毕大芳在反向条件的情况下接纳了我,在她家我的失误变成了优点被接受。我真的相信了,男女婚配自有天定啊。
刚刚有了心仪之人,爱情有了归属的我,每天处在格外的兴奋之中。在单位虽然各有工作,但是每每有相遇相视那一刻,都会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彼此会心的笑、甜蜜的笑、幸福的笑。


五十三
 
一天上午在工会忙完了手里的活计,不免朝卫生所望上一眼,屋里好像挤满了人,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一看,只见一群工人为一个额上满是鲜血的工人吵吵着......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毕大芳用镊子夹着药棉,清理着伤口。
这群工人我都认识,是一段抹灰班的。没等他们跟我打招呼,我主动问道:“这是谁打得这么重?”
“水电段胖李子打的。”
“几句话的事儿,就出这么狠的手!”
“太狠啦!”几个工人同时向我愤愤地说道。
“胖李子在哪?”我急着问道。
“叫保卫股找去了。”一个工人告诉我。
我二话没说直接奔向了保卫股,保卫股的门虚掩着。只听里面胖李子急燥地喊道;“要送快送,送哪都行,别让唐师傅看见我就行!”
两个保卫干事押着胖李子开门和我撞了个正着,胖李子看到走过来的我,低下了头。
胖李子怕见我是有因由的,他的家庭背景和我家的背景有些相近,不一样的地方还要更严重。家庭是地主成分,父亲是国民党的营长,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打死。一个哥哥去了三线,杳无音信。一个姐姐被迫下乡,落户在了农村。只有他一人和病弱的老母相依为命。
在他的记忆里是在被歧视中长大的,对生活的态度极度消极,对社会有着极强的报复心理。平日里没有向上的生活热情,却好交酒肉朋友,专打抱不平,惹是生非。他不仅是段里,也是队里最为头疼的人物。
相同的家境、相似的命运使我对他有着说不清的怜悯之心,好打抱不平的侠肝义胆还有些让我佩服。我用心接触他,用情帮助他;用理性教育他,用感情感化他,因此我们有了很好的交情。
我在努力调整他对人生的态度,给他阳光的理念,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使他刚刚见好,前天还受到了段里的表扬呢,没想到今天又闯了这么大的祸。听保卫股的人说,至少要拘留他十五天。让我放心不下的是胖李子的母亲,还有两天就是阳历年了,老人家一个人,这个年可怎么过呀?
这时传来毕大芳的招呼声,我缓过神来,只见她朝我招着手,我一闪身进了她的屋。屋里这会儿只有她一人,我走到她跟前,不由地用手撩起我最喜欢的那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她一下把辫子拽了过去,嗔道:“摸啥?早晚还不都是你的!”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饭盒,递给我说:“赶紧拿到锅炉房去热吧,这是爸妈给你的!”
我走到外面打开饭盒一看,“哇!满满一盒的饺子!”我高兴地跑着,笑着,奔向了锅炉房。走出锅炉房朝卫生所再看,她在玻璃窗里向我摆着手笑呢......
这让我想起了半年前仪表室里韩梅的笑容,其中甜蜜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不同的是今天有了两个关爱我的老人。
五十四


第二天,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单位的人按照年前的惯例都提前下班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又改了路线。因为胖李子进了拘留所,家中病弱的母亲让我实在放心不下,直接骑车去了他家。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索性推开了门。冷嗖嗖的屋让我有了不祥之感,屋子虽然不大,也有一个小屋的间壁,我直接走了进去。
只见胖李子的母亲躺在炕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我连续喊了几声“大娘”都没有反应,伸手再摸老人的头,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我想求助居民委,可又知道,对于这个地主成分家庭的困难,居民委组是没人愿意管的。在屋里转悠了半天,让我想到了毕大芳,她一定会有处置经验的。
我几乎是蹬的飞车到了她家。毕大芳二话没说,坐我的二等车,直奔单位卫生所,取出急救包,和我一同来到了胖李子家。
她看着老人鼻孔流出的鼻涕,摸着滚烫的额头,断定老人是患了感冒。她首先打了退热针,然后给老人服了药。
我点燃了炕炉子,烧热了炕,又烧开满满一壶水。大约两个多小时后老人渐渐醒了过来,见到我在她的身边,轻轻地点了下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可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和毕大芳连扶带喂总算让老人喝了一碗白开水,吃了两块泡软了的饼干。我用手巾轻轻擦掉了老人额头上的汗渍。
老人看着我,踏实地闭上了眼睛,又慢慢地睡着了。
毕大芳认真地告诉我,晚上谁也回不去家了,我们俩还要继续观察。听了这话,我倒有几分高兴,能同恋人守一宿,这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儿呀。
已是午夜时分,我和她伸着腿,并肩地靠着炕柜,这才看出她一米六六个头的腿,竟和我一米七二身高的腿一样的长短。
她指着她的长腿骄傲地告诉我,在中学时代她是风靡和平区学年组长跑的冠军,体育老师专门给她配条红绳,在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五百米的赛道上,参赛队员见了她后面飘起的红绳,没有不迷糊的。
我看着眼前两条长而直,又有着骄傲历史的美腿,喜欢得不得了,禁不住将自己的头枕了上去。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将棉大衣盖在了我的身上。我慢慢扎进了她的怀里,那种温馨、那样甜蜜、那般幸福,现在想来恍如昨日。
天亮了,老人的烧全退了,也精神了许多。我们给老人熬了一锅粥,煮了四个鸡蛋,拌了一盘咸菜,炒了一碗白菜片。
老人吃出了汗,满脸的笑容,不住嘴地夸我,还直说我的媳妇好。弄得毕大芳满脸通红,不知怎样回话了,说谢也不是,不说谢也不是。
暖洋洋的太阳高悬空中,窗花化水,暖意融融。晌午的时候,老人能下地走动啦!这是我和毕大芳一九八〇年,第一天做的第一件好人好事儿。
当我们离开老人走出屋门的时候,不仅没有一夜未眠的睏倦,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在中山公园里,我们追着、抱着、跑着、笑着.....别提多美啦!
五十五
 
一月十日上午,我在工会办公室正和几个干事整理各段生产劳动竞赛的图表,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的胖李子,进屋噗通就给我跪下了。由于他长得胖,谁也拽不起来他。我的腿被他抱得也动弹不得。
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一个男人的放声大哭:“大哥,我对不起你呀!是你救了我妈呀!呜、呜、呜......”
我为了解开眼前的窘境,着急地说:“咱俩既然是兄弟,就不应该这样。”
“大哥,我胖李子以后就听你的,有一个不字天打雷劈!”胖李子仍然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说着。
胖李子眼前的举动和态度,确实让我感动,但是更为他的以后担心,趁势说道:“我只有两件事让你办。”
“大哥你说吧!”他格外虔诚地看着我。
我非常认真地对他说道:“一、老老实实上班。二、再不允许打仗。”胖李子听完我的话,“霍”地站起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大哥有话就行,小弟一定做到!”
这时屋里和走廊站满了人,胖李子拨开人群走了。
站在前面的张书记,看着胖李子走远了的背影,开心地笑道:“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咱工会干部能把人管到这分上,这才叫水平!”
在场的人也都很纳闷,九十九个人会有一百个疑惑:一个既无实职,又无实权的工会干部,怎么能把一个平时的凶神弄得这般服服帖帖?
几个月来我在基层工段和工人的接触中,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了解工人、瞧不起工人、不爱护工人的干部,一定是领导不了工人的干部。要想做好工人的工作,首先要让人家信你、服你、爱你。(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大会一开始,首先由裴罗锅子诉苦。老裴活了50多岁,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在这么多人眼前说话,心里不免有些哆嗦。讲起来声音颤抖。可是说着说着,老裴就来劲了。他从祖辈上说起:由于连年的战乱、天灾,祖父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薄产变卖了,从此,沦为一无所有的穷人。到了父亲这一辈,家里还是一贫如洗。我的大爷被拉壮丁,死在外面;接着是,二大爷两口子带着儿女沿街乞讨,流落他乡。父亲给财主扛了十几年长工,一场大病也早早的过世了;到了自己这一代,家里仍旧穷的叮当响。自己拼死拼活的劳动,腰累弯了,背也驼了,可还是养活不了一家子人。生了一帮孩子,因为家里穷,没吃没穿的,再加上有病没钱看治,先后死了4个。老裴说到这里,声音沙哑了,哽咽了。他媳妇憋不住开始抽泣起来。他接着说:“老母亲疼孙子、孙女,整天的哭,最后哭瞎了两只眼睛。一场大病,瘫在了炕上……”老裴实在说不下去了,放声大哭。他的媳妇也“哇”的哭出了声,她这一放悲声,其他的妇女们联想到自己的苦难,都大哭起来,全场人无不落泪。
紧接着是刘大嚷嚷诉苦。平时,粗门大嗓的他,今天显得很悲凉。上身穿着穆政委送给他的军上衣,下身一条破单裤,膝盖上露着两个大窟窿,光着脚,一脸的悲伤。他说:“自己刚记事的时候,父亲给财主扛活累的吐血死了后来,娘被财主逼债给逼死了,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个人。谁都不敢收养我,东家嫌我是没用的人,只知道吃饭,不会干活,穷人家可怜他,只能舍口吃的,都怕家里多张吃饭的嘴,实在是养不起呀!只得流落街头,磕头下跪地讨着吃,要着吃。从此,我就成了叫花子……”刘大嚷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接着说“有一天,我饿的实在难受,就来到一户有钱的人家,想要口吃的。没想到饭没要成,那家狠心财主还放狗出来咬我。我撒腿就跑,可是越跑,狗越追。直到把我扑倒在地,在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来……那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整个大腿都成‘血葫芦’了,疼的我在地上直打滚。我一边哭,一边喊‘娘!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救儿子吧……’”刘大嚷嚷说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地喊着“娘!娘!”随即嚎啕大哭……
台下已经哭成一片了,特别是那些平时自称很有“牙着”(刚强)的男爷们,经不住刘大嚷嚷这撕心裂肺般的哭喊,一个个都哭出了声,“呜呜呜……”这凄惨悲凉的哭声,回荡在荒凉沉寂的草甸子上空……
这时,李二倔子实在忍不住了,“噌”地一下蹿到台上,挥动着拳头大声说:“老少爷们,咱们不能再熊啦!有种的跟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李二倔子这一招呼可真灵,青壮年们呼啦啦地就要往外走,穆政委、陈队长一看,赶紧劝住。陈队长说:“乡亲们,听我说,这血债,这仇恨,咱们一定得算,一定得报,请大伙相信我们,也要相信自己,但我们要讲究方法,讲究策略……”
陈队长和穆政委劝说了半天,才把大家情绪稳定下来。
刘大嚷嚷擦了擦眼泪接着说:“后来,我大了一点,就给东家看孩子,抱柴火,烧火,打扫院子,苦点累点这没啥,可是干错了,干慢了,就招来打骂。什么扇嘴巴子,打脖溜,挨踢挨踹,我都尝受过。当时不敢哭,只好咬牙挺着。过后,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哭,那时候可真苦啊!别人家的孩子有爹妈罩着,护着,可我没有啊?”说到这,刘大嚷嚷又掉下了眼泪。陈队长带领军民高呼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血债要用血来还!有仇报仇,有冤申冤!”千百个嗓子在怒吼,这吼声像打雷,惊天动地。
刘大嚷嚷接着说:“再后来,我大了一点了,就给东家放猪、放羊,再以后,就开始给东家扛活了。把自己整个都交给了东家,直到骑兵团来了,工作队来了,我才有了亲人……穆长官,不,穆首长不嫌弃我,拿我当人看,还关心我,送我衣服穿,以前,我糊涂,总以为是东家收留我。给吃的,给住的,是东家养活了我。所以挨打挨骂,是应该的,经过穆政委跟我唠嗑,把我给唠明白了。财主东家欺负我,压迫我,不是我命不好。我受了这么多的苦,都是财主东家造成的。我为什么光棍一根?这么穷,是财主东家把我的钱和粮食都拿去了,是我养活了他们……我要找他们算账去!”
“对!找他们说理去,算账去!”台下的人大声的喊着。
第三个上台诉苦的是骑兵团一位姓任的班副。他走上台前先给大伙行了个军礼。然后说:“俺是山东蒙阴人,一听说是山东人,奶奶、父亲和许多山东老乡都往前凑,觉得格外亲近。任班副说:“俺爹给地主放了200多只羊,一年能下100多只羊羔,每只能卖两元钱,羊粪收入的钱也不少,全归了地主。可地主一年只给俺爹15元工钱,加上管吃合在一起也不过30元钱,吃的都是糠面子,豆腐渣啥的,爹除了放羊,每天还要挑水,扫院子,劈柴干其他杂活,这些活都是白干,腰都累弯了,人累得病倒了,可地主还逼他上山砍树,砍了没两棵就没劲儿了,一斧子砍在腿上了……”说到这儿,任班副哭了,说“俺爹昏过去了,当乡亲们把他从山上抬下来时,快要咽气了。他要喝碗高粱面糊糊,但家里无一粒粮食……”说到这里,任班副抱头痛哭。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娘去地主家想借碗高粱面,地主婆却说‘留着粮食喂狗还能看门,给一个要死的人吃有什么用?’娘回来时,爹就咽气了。埋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是用家里的破炕席卷着下葬的……”任班副哭的再也讲不下去了。
骑兵团的战士们都低下了头,有好多战士都哭出了声,群众这边,山东逃荒过来的人哭得最厉害。奶奶被任班副家的苦难触动了伤心处,联想到自己的丈夫死时,也是用炕席卷着下葬的情景,哭倒在了地上。战士在哭;百姓在哭;工作队也在哭;撕心裂肺,肝肠欲断。
这震撼人心的痛苦,触及着每个人的心灵,打开了农民思想上的禁锢,熔铸了战士和百姓新的灵魂;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痛苦,洗刷了穷苦农民内心被剥削被压迫的耻辱,唤醒了广大群众的觉醒。
这不是简单的诉说个人之苦,而是控诉整个人剥削人社会制度的罪恶,它诉出了穷苦农民的心声,把仇恨融在一起,把苦水汇在一处,形成一股汹涌澎湃的革命洪流。战友之间,百姓之间,军民之间一下融汇到一块,达到了空前的团结,情绪无比高涨。人们的思想觉悟提高到了一个新高度,“天下穷人是一家,联合起来打天下”。
诉苦大会达到了群情激奋的高潮,出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群众、战士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发言,大家把藏在心中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越诉越苦,越苦越冤,越冤越恨,越恨越有气,越有气越来劲……
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了,穆政委和陈队长都觉得是火候了,决定暂停大会发言,进行下一个程序,由穆政委领着大家举行公祭仪式,向死难的亲人致哀。霎时,空气都凝结在万分悲痛中,默哀未完,不知是谁又呜呜的大哭起来,这哭声再次牵动了人们的心,大家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忽然,一个战士“嗖”的一声拔出了手榴弹,举得高高的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找地主算账去!”说着领头就向外冲。穆政委看到战士们控制不住情绪了,赶紧说:“同志们!冷静一下,我们报仇也得有勇有谋,打敌人也得有一个统一部署,可不能只凭咱们的一腔热血去蛮干、硬来啊!”这样,局面才稳定下来。
诉苦大会取得了圆满成功,收到了极佳的效果。会后,有的人把眼睛苦红了,哭肿了;有的哭得吃不下饭;有的哭病了;还有许多人觉得自己的苦水没倒出来,就在家里说,外头说找人说,到了非说不可、一诉为快的地步。陈队长总结说:如服下大黄,泄出肝火,倒出苦水,一身轻快舒坦,耳目清新。
诉苦不是目的,流泪也不能解决问题。陈队长、穆政委决定要把思想教育,引深一步,在军民中,展开热烈的讨论,启发大家思考:穷人受苦的原因,挖出穷苦的根源,增强反抗剥削压迫、打倒国民党蒋介石的意志。在骑兵团里,由政治处组织整理、编写诉苦典型材料,在战士中传阅,讲读,讨论;在农民群众中,采取家庭会,小组会,积极分子会,以各自然营子为主的分片会等多种形式,集中讨论3个问题,一,到底谁养活了谁?二,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三,应不应该给财主东家租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中讨论,广大农民组逐渐认识到:无论是当兵的还是穷苦百姓,大家虽然来自天南地北,都受到同样的痛苦,同样受冻受饿,受辱挨打挨骂。这就说明普天下都存在两种人:一种是压迫人的人,一种是受人压迫的人,压迫人的人是财主东家,是剥削阶级,是坏人;受人压迫的人是穷人,是被剥削阶级,是兄弟、朋友、自家人;从而区分敌友,产生阶级意识。从劳动,不劳动,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上,划分阶级矛盾,认清每个人的苦不是单个人的苦,每个人的恨不是单个人的恨,主财东家的罪恶也不是单个财主东家的罪恶,而是阶级苦、阶级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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