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网站:知青文学网 | 柴春泽二号网站 | 赤峰电大校友网 | 赤峰智能教育网 | 赤峰社区教育网 | 启天网络 | 玉田皋网站 | 电大奥鹏网上报名 | 中国知青村 | 华北社区教育网 | 知青大学 | 柴元元教学文化网
本站首页 综合资讯 本站社区 中国知青 春泽足迹 宝泰频道 综合频道 知青岁月 知青艺术 当代村官
凤凰知青 知青名录 商企文化 互动平台 多彩人生 八面来风 世界之窗 网站专栏 作品欣赏 知青线桥
健康园地 电大招生 师生园地 赤峰科教 新书推荐 交流资讯 关注三农 关爱知青 凤凰知青 京沪知青
天津知青 资料收藏 广告天地 本站推介 文史社区 旅游社区 赤峰名家
  您现在的位置: 柴春泽网站 >> 专题网页 >> 《知青文学》 >> 正文
  专题栏目  
  最新热门  
  最新推荐  
 
 
 
《知青文学》第89、90期
作者:姚福生    文章来源:知青文学网    点击数:3614    更新时间:2017/10/3
【字体:缩小 放大
 
知青文学(89)

 

    2017.9.16.星期六(89)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

1988年7月30日

本月10日,从牙克石电大返回赤峰。近日社会议论《红山晚报》转载了辽宁大连知青王冬梅的文章《被埋藏的青春梦》。
 
1988年8月10日
    1988年8月8日,《红山晚报》第三版以《今日柴春泽》为题刊出马守喜同志采写的人物专访。这是12年来全国第一家报刊正面介绍我情况的第一个报道,因此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朋友们当成了特大新闻相告。《赤峰日报》步连荣在路上碰到我说:“看了马守喜写的人物专访才知道,你是电大助教了,不错!”更多的人打来电话,说多年不知音信,现在总算知道了你的行踪。外地来的电话都说,内蒙赤峰领导政策水平高,不但让柴春泽上电大,而且毕业后还调电大工作,还能通过报刊公开宣传。7岁的女儿元元回家对立新说:“妈妈,楼上的阿姨说,我爸爸上报纸了。”教育学院戴约瑟说:“我看了马守喜写的专访,刚刚消停几年,如果是党报介绍一下也好,《红山晚报》是刚创刊的休闲报。”报道归报道,该干啥还干啥,还是脚踏实地干工作的好。
 
1988年8月25日
本月中旬,《辽宁青年》杂志社得知《红山晚报》刊发马守喜采写的人物专访《今日柴春泽》,告知月底来访。24日,《辽宁青年》杂志社顾青、王玮来到赤峰,住赤峰宾馆。供职于赤峰军分区的宋英达协助派红旗轿车接送辽宁朋友!当晚接顾青电话:
1.与辽宁通长途,总编室希望尽快完稿返回辽宁;
2.与马继铎通话,计划参考、使用马继铎写出的稿子;
3.需于明日面见赤峰电大领导,并希望电大能出文字意见。
今天上午,顾青、王玮到赤峰电大面见孙可澄校长,孙校长在介绍信上签字表示同意报道。
《辽宁青年》杂志社同志临回辽宁时对我说:“你的电大领导真好。现在情况下对你进行报道,能签字表态同意已很不简单。”
孙可澄校长对他们说:“现在我在这儿还好,我两年后离休又该如何!柴春泽应进一步充实自己,靠自己的真本领取胜。”
孙校长告诫我:“这些事要接待,要谈,但不能忘记自己的正业。充实自己,干点实实在在的工作。”
今晚,送走了《辽宁青年》杂志社的朋友。
                          
1988年9月12日
今天,《红山晚报》马守喜告知,西藏《拉萨晚报》于8月20日转载了《红山晚报》刊出的《今日柴春泽》一文。(待续)
     我所知道的柴春泽(32)
高  颖
 
1988年10月8日
    今天,《沈阳青年报》第一版转第三版,以《柴春泽的沉浮》为题,刊出王冬梅采写的长篇报道,整整用了一个版介绍我这些年的经历。
    《沈阳青年报》编辑部给我来信谈到:
    1.编辑部大都是知青;
    2.请《辽宁日报》记者王冬梅采写该报道;
    3.刊发后反响很大,不仅青年看,中老年也看;
    4.《沈阳晚报》9月24日转载了该文;
    5.希望不断前进。
                        
1988年10月17日
    1988年第19期《辽宁青年》刊出王玮、顾青、马继锋采写的通讯《今日柴春泽》。该文最后一段:
柴春泽所走过的路是独特的,但他的经历本身却可以给一代人以普遍意义上的昭示。青年人犯错误,上帝都可以原谅他,关键在于当事人是否能够真正悔悟以及悔悟后是否能够重新振奋精神,在实践中努力工作。柴春泽认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十年才是他长知识、增才干、干实事的十年。而今后在漫长的人生征途上其任务更加繁重,只有不断丰富自己,超越自己,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勇攀高锋。
 
1988年10月18日
近日,收到辽宁省计经委计算机中心乔杨10月5日来信:
无意中在9月24日的《沈阳晚报》上看到您的消息,心中感慨很多。冒昧地给您写信,请您不必见怪。我是1974年下乡知青,当时几乎所有你的文章我都找来看,不管怎样,你的命运始终让我关注,我始终在寻找你的踪迹。毕竟你曾是我下乡时的偶像,我们知青大军中的一友,我不能不关注您。望你自强,代问你爱人和你的女儿好,我女儿和你女儿同岁。
原来:1988年9月12日,《沈阳青年报》以《柴春泽的沉浮》为题刊登王冬梅的长篇通讯,随后《沈阳晚报》转载该文。另外,影响比较大的是1988年19期《辽宁青年》以《今日柴春泽》为题刊发了王玮、顾青、马继锋采写的长篇通讯。电大马校长说,《辽宁青年》这个刊物发行量特大,在全国都有影响。
孙校长与我谈话:
1.近期各地报道是必要的;
2.有可能再次被推到一定境地;
3.自己头脑要清醒,人们出于不同的动机在关心你们这样一些人的情况,这是正常的;
4.外界对你评价是好的,为什么在电大内交流少;
5.与一些人只是工作关系;
6.不要封闭自己。
我非常感谢老校长的指教。
 
1988年10月27日
    赤峰电大政史教研室主任邢康老师告诉我,10月26日《赤峰日报》第一版发表了鲍喜章写的文章《水上飞起的玉田皋》。文中说,玉田皋位于红山水库下游左岸;“玉田皋”为蒙古语“雅塔古”的谐音,汉译为鸡蛋沟。这里有5个村民委员会,8 700余口人,现在的玉田皋成了塞外的水稻之乡。提起种水稻,那些祖祖辈辈搞惯了旱作农业的农民忘不了辽宁省林土研究所、红山水库管理局和在这里下乡的知识青年柴春泽等。1972年建成玉田皋灌渠,在红山水库溢洪道下游修建了渠首湛水坝,但是浇旱田可以,种水田能否保证供水?1975年试种百亩水稻成功。1976年扩种2 000亩(靠泵站提水浇地)。1975年辽宁省特批45万元工程款,自筹12万元。1976年4月初,开始筹建红山水库主坝和泄洪洞,到9月底,引水流量为4立方米/秒的输水洞和一条飞架在溢洪道下河床上的6孔双曲拱渡槽建成通水。1977年水稻发展到4 000余亩。1988年已有水稻面积1.15万亩,平均亩产400公斤以上。
    1988年10月31日
本月26日,《赤峰日报》在一版刊发了鲍喜章的文章《水上飞起的玉田皋》,这是《赤峰日报》搞的《老哈河纪行》之62辑,文中介绍了70年代我下乡玉田皋时改种水稻的事。
    近日,收到《辽宁青年》杂志社王玮来信告知,《江西青年报》、《鞍钢日报》、《青年周刊》转载了《辽宁青年》的《今日柴春泽》一文。近一时期,收到辽宁、吉林、黑龙江、四川、河北、湖南、江西、山东、河南等省一些青年和中学生的来信。这与70年代的来信不同,少了许多盲目的高喊学习,其中不少是知道我收藏当年8 000封各地来信,希望我将这些信的邮票收集起来给他。70年代的时候则不同了,那时来信的朋友寄来邮票让我用于给他们回信,而现在只是索要。
1988年11月30日
本月18日,开始为电大档案班、中文班上中国通史(隋唐部分)。马校长、邢康老师、钟飞辰老师等十分关心我上课的情况,连续几次听课,并在课下提出改进意见。这样,我在电大的工作量有所增加:
1.教务处文件承办;
2.继续编辑《赤峰电大》;
3.为电大二班上中国通史;
4.电大毕业生追踪调查;
5.中国通史课练习题刻写、印发。
较之在电大办公室期间,文字工作、教学工作增多,这便是我所企盼的。
 
1989年6月24日
本月3日收到《辽宁青年》杂志社王玮、顾青的来信。
春泽同志:
您好!久未通信,近况如何?
团中央宣传部、国家出版总局、全国政协等十家单位联合发起评选1987至1988年度青年报刊优秀稿件活动。《辽宁青年》杂志社将《今日柴春泽》作为推荐篇目准备上报。现有几件事当需请您配合一下:
1.自稿件发表以来,你相继收到多少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多少封读者来信,读者职业构成,大多是哪几类人?
2.上次您来信说已有一位读者自荐,他能找到日记主人(刘广生),现在不知是否联系上,日记是否已还主人?
3.其他您认为有必要与我们沟通的情况。
请收到此信后,速与我们联系。致礼!
                                      王玮、顾青
                                       1989.5.29
    今天,按学校领导安排,我去参加市委、市政府在昭乌达剧场召开的干部大会。
 
1990年6月23日
电大成人高考补习班结束后,将所收费用如数移交学校。接收新任务:筹备办“现代工程师继续教育专修班”,印发了招生通知,联系了一些已成为工程师的朋友,请他们报名。
今天,钟飞辰老师对我说,准备编辑一本《民族理论习题解答》,正式出版,已与邢老师商定,吸收我参编,从现在起着手写《民族理论习题解答》。我很高兴,作为教师,承担辅导课教学任务,同时参编相关书籍,这是正事!
 
1990年9月25日
根据上级党委要求,赤峰电大开始进行党员重新登记。每个人总结自己在“八九”学潮、动乱时期的表现。查了一下过去的日记,去年“八九”期间正是我工作量最大的时候:承办教务文件,办补习班,简直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低头忙”的老黄牛。我很顺利地通过了重新登记。
近期,钟飞辰老师忙于联系出版社,拟将我们编的《民族理论习题解答》正式出版。今天,钟老师收到出版社来信,兴奋极了。中午,他赶到我家一起商议出版事宜。
在党员评议中我这样写道:
同志们在发言中都肯定了自己工作中的成绩,我没有想到同志们能这样高地评价我,十几年来,这是我最受感动的评议。看来,相信群众,向信党,这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改变的信念。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群众的眼睛是亮的,群众是公道的。同志们虽然没有更多地指出自己的缺点,但这并不等于自己没有缺点错误。自己要继续努力,为了电大的事业!
 
1991年12月22日
    今天的《哲里木报》第一版刊发了我写的报道《内蒙古民族师范学校政史系进行反和平演变教育效果好》。文中提到本学期共举行反和平演变教育报告会5次,演讲会3次,参加活动的师生达2 000多人次,60多人写了入党申请书。
    近日,与学院党委书记李忠和、系主任秉桂石商定延长在通辽进修时间,参加姜桂石教授主持的“八五”科研项目。
                          
1992年3月14日
    今天收到1992年3月14日的《红山晚报》,该报第二版刊发申平撰写的《柴春泽重登演讲台》(全国晚报爱德杯新闻特写大赛——中国晚报工作者协会主办),文中介绍我在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助教班时担任政史系学生党支部宣传委员,并为大学生演讲的事。
    近日,有赤峰籍学生家长来通辽看望子女,也谈起《红山晚报》的这篇报道。他们都表示给当代大学生演讲,受到欢迎很不容易。
                          
1992年9月11日(农历八月十五)
    今天是我父亲70岁生日,我们兄弟姐妹回家为父亲祝寿。父亲知道我去通辽进修一年半后,仍然回到电大工作十分高兴。当年我拒绝父亲为的是能在农村做点事,没想到人生坎坷,也给父亲带来不少的伤害,令他为我担心。现在,他对我的做法十分满意。这次我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总在他面前议论:爸爸,咱俩过去的分歧究竟谁是对的?他说,还是你对。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冲破旧框框,走自己的路是对的。”我说:“爸爸有您这句话,我就满足了。请您放心,我不会下海,也不会去经商,就一心在教育上干下去。”(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听我讲那过去的事情
 
杨凤勋
 
杨凤勋,1975年插队昭乌达盟翁牛特旗梧桐花公社潘家窝铺大队车家杖子青年点。现就职于抚顺市第四十四中学,中学高级教师。
我是千百万知识青年中的一员,虽然只有短暂3年的下乡历史,但在我人生历程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尽管那段经历很艰辛、很苦涩、很无奈,却磨练了我吃苦耐劳的品质和热爱生活的一颗平常心。我们的青春伴随着共和国的阵痛,我们的阵痛伴随着共和国的成长。当岁月的风霜染白了我们的青丝,当“知青”成为遥远的回忆时,还是想记录下来,与那些知青战友们共勉。
充满激情的日子                   
1975年,也是文化大革命的第十个年头,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我们,即将告别梦幻般的学生时代,上山下乡是我们走向人生、走向生活的唯一选择。打我记事的那一天起,会唱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最敬爱的是伟大领袖毛泽东。在我的心中,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就是毕生的选择。
学生时代,我非常羡慕那些穿着军装屯垦戍边的兵团战士,渴望在北大荒沃野千里的土地上有我背枪巡逻的脚印,渴望有我开着拖拉机开荒播种机器的轰鸣声。可以说长篇小说《征途》对我毕业后选择到昭乌达盟插队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我暗下决心毕业后也要向七四届我市首批赴昭乌达盟的学哥学姐一样,做一个有志青年,到边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毕业前我把想法告诉了妈妈和我的好友们,他们感到很吃惊,尤其是妈妈坚决反对我上昭盟,并且会同亲属、邻居一起做我的思想工作。我为了不让妈妈因为我去边疆的事伤心,从年初开始就不停地做妈妈的工作,软磨硬泡地一个寒假,最终妈妈极不情愿的同意了。
     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一天,我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赴昭盟申请书递交给五十八中学校党支部,受到校领导的重视和好评,也给七五届毕业生的上山下乡工作开了个好头。同时学校也成立了赴昭盟小分队,也许是受到我的影响,我们九年一班又有5名同学也相继报名去昭盟。在学校的走廊、大厅也贴上了我们赴昭乌达盟的申请书、决心书,醒目耀眼。在全校300多名毕业生中,我们班报名去昭盟人数是最多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1975年的4月20日学校大礼堂,在全校毕业生上山下乡动员会上,我代表五十八中学赴昭盟小分队和全体毕业生率先发言。那是我一生中最激昂的一次发言。我们赴昭盟小分队成员胸前佩戴着大红花坐在大礼堂的第一排,我穿着草绿色上衣,蓝色的裤子,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头戴着一顶军帽(除了鞋,服装、帽子都是借的),俨然一副军人要出征的样子。当“风吹青松松更翠,雪打红梅梅更红”作为我发言的结束语时,会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般的掌声,使我感到了像英雄般的凯旋。在会上校领导还向我们赴昭盟小分队的每个同学赠送了一本合订本的“毛泽东选集”。扉页上写着:赴昭盟,干革命。
     我作为粮食系统职工子女赴昭盟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受到了粮食局知青办的特别关注,知青办的李姐多次上我家问寒问暖,给我家送来木板解决了打箱子缺木板的问题,使我妈妈非常感激。妈妈也开始为我感到了骄傲,默默地为我准备行装。因为我的关节不好,妈妈给我缝制了厚厚的褥子,又从口中省下的几个钱,为我做了一件那个年头最时髦的草绿色军上衣,让我也能体面地像其他孩子一样,穿着一件我喜欢的新衣服离开妈妈。
那一年抚顺市宣传赴昭盟的声势很大,几乎所有的中学都成立了赴昭盟小分队,各单位的知青办也都不甘落后,宣传、鼓动、劝说,一时间成为各单位的中心工作。为了加大宣传力度,市里专门组织了一次全市范围的赴昭盟学生大游行。6月初的一天,接到粮食局知青办李姐的通知,参加全市的大游行,我们几个戴上大红花,坐上粮食局的插着红旗的解放牌卡车,随同抚顺市各个单位、学校的赴昭盟小分队的卡车,在有高音喇叭宣传车的引导下,一行近百辆大卡车,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声势浩大。从市政府出发,沿着抚顺市周边绕行一周。站在卡车车上,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我感到了无比的荣耀。
在即将离开抚顺,告别同学的日子里,同学间的聚会往往是别样滋味。我们同窗十几年,在一起我们度过了梦幻般的童年、少年。共同沐浴着毛主席的教导,党的阳光雨露。毕业后的上山下乡则是那个年代我们成人的宣誓。在我们分别的前夕,同学们为了送我,男生们选择的是大吃一顿,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几个学生每个人凑一两块钱吃顿饭是很难的。由班长贵民和忠波等同学们张罗着,我们在同学老霍家会餐,不知谁弄了一瓶白酒,又在站前饭店买了一洗脸盆啤酒,对付了十几个菜,这是在为我送行。这一顿送行酒在我成人的履历上填上了多个第一。我第一次和同学们会餐,第一次品尝到了白酒那火辣的滋味,第一次喝了两小碗啤酒那难以咽下的美味,第一次体验到了喝醉酒后晕头转向找不到北的感觉。真是人生难得几回醉,我感谢我的老同学们,我们人生的成人仪式应该说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女生们选择很实际,她们大家凑钱给我买了一双农田鞋、一个洗脸盆、一条灰色带有红杠的毛毯。她们的友情令我终身难忘,激励着我走向未来。
1975年8月8日,在我人生的旅途中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我将和抚顺市1100多名同学一起,踏上开往赤峰的专列,奔赴祖国的边疆昭乌达盟。难以忘却啊,这一天已深深地根植在我的记忆之中。当我就要离开了故乡抚顺,离开了父母兄妹,踏上征途的那一刻,我默默地仰望着煤城这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格外灿烂,蔚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好像是在和我们挥手为我们送行。
这一天,下午两点是赴昭盟专列出发的时间。当我们的队伍进入到南站(火车站)广场时,放眼望去抚顺的中央大街,东西一路,南站广场到处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贸易货栈楼顶上的高音喇叭的广播宣传声震耳欲聋。各单位、学校、亲属送行的人大约有几万人之多,人流从抚顺的四面八方向火车站汇聚,为出征边疆的抚顺儿女们送行。炎炎的烈日下,送行的人们汗如雨下,那翘首以盼来送别的同学们,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他们那熟悉的面孔,做出征前的最后告别。
    列车徐徐地开动了,透过车窗口,我极力地向外张望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孔,站台上黑压压的送行的人们挥舞着手摇摆着,叫喊着,渐渐地离我们远去。过了好一会,我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从梦境般的场面中回到了现实。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千里之外的昭乌达盟将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当我和我的战友们从极度的兴奋中恢复平静以后,我们开始相互审视,彼此相互介绍自己来自哪所学校,和我坐在一起的是抚顺市第四十中学赴昭盟小分队的成员。那个扎着两只齐肩小辫的姑娘格外引人注意,她为战友们忙前忙后,白皙的脸庞上泛起红晕,淌着汗水,那双黑黑的大眼睛平静而柔和,她的言行举止使我肃然起敬。身边的贾国文告诉我,她叫薛晶玉,我们四十中学的,抚顺市红代会的常委,共产党员。我觉得能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个青年点,是我的幸运吧。
   专列在沈阳皇姑屯站临时停车,在这里辽宁省委领导、昭乌达盟团委书记等,登上专列看望我们,更加鼓舞了我的决心和斗志。一颗颗年轻的心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无限向往,对美好未来的热切期盼。
      列车在飞奔向前,载着多少年轻人的希望和梦想。列车广播室举办赛诗会,传来了同学们一首接一首激情澎湃的即时诗篇。列车上坐在我对面的贾国文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搪瓷缸子喝水,我有些好奇地问,你的缸子也太大了,他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妈特意为我买的,到了草原后我就用它喝牛奶”。
    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列车在宁城县停了下来,一部分同学下了火车,他们将在宁城县插队落户,我们挥手告别。正午时分专列驶进了终点站赤峰火车站。坐了将近一天一宿的火车,当双脚再一次落地时,已是千里之外的蒙古高原了。说来也奇怪,这时天空中下起毛毛细雨,从车厢里出来,顿感清爽宜人,这细雨好像在为出征的战士洗去征尘。在车站广场等待的那一刻,我环顾了一下这座陌生的塞外边城赤峰市,也许是我的视野有限,给我的感觉她很小很小。
    我们七八百人,被安排在赤峰市革委会招待所,为欢迎我们的到来,盟里特意安排了丰盛的晚餐,从未见过的,也从未吃过的酱牛肉、酱驴肉好吃极了,要是不上昭盟,真不知道天底下竟有如此的美味。 雨后的蒙古高原,天空湛蓝如洗,朵朵白云在轻风的吹拂下,使人感到清爽怡人。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张张笑脸,迎风招展的列列红旗,浩浩荡荡的卡车队,载着我们创业战士离开赤峰市一直向北,朝着昭乌达盟的腹地进发。
    车队沿着公路,一路向北驶去。满眼望去,绵远起伏的山脉丘陵郁郁葱葱,道路两旁的青纱帐如影相随,山坡上洁白的羊群在悠闲地吃着草,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的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真实画卷。   车队在桥头公社停了下来,又有一部分插队到桥头公社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二班的韩英杰、张怀春同学跑过来和我握手告别,我对他们说: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下一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梧桐花公社了,我的心情随之激动起来,当卡车驶入一段高岗时,一幅更为壮观的画面映入我们的眼帘,两座突兀挺拔的山峰(鸭鸡山),昂首峭立于远处的丘陵之上,如同两座巨大丰碑,守望着辽阔的昭乌达大地,使人顿感它的威严与深邃。
     上午11时我们的第二故乡梧桐花公社终于到了,公路两旁是夹道欢迎的学生和社员,欢迎抚顺知青到梧桐花公社插队落户的横幅标语醒目耀眼,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让我们感受到了梧桐花人民的深情厚谊。在公社大院内临时搭建的席棚子里,公社领导为我们安排了丰盛的午餐。
    前来接我们的是车家杖子西队队长祖冠信,我细心地打量着眼前的祖队长,他的年龄大概有三十八九岁的样子,上身着白色的衣衫,下身穿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的是千层底的黑布鞋。他身材高大略胖,紫红色的脸庞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沁着汗珠,一双和善的眼睛对着我们始终充满着微笑,让我们从心底里感到和蔼可亲。我们男女知青18人分乘两辆大马车,在祖队长的带领下向着车家杖子驶去。
    一路上,映入我们眼帘的是蓝蓝的天空,白云朵朵,炙热的骄阳下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我的眼睛似乎感觉有些不够用,周围的一切对我都是那样的新奇,我仿佛似出笼的雏鹰,充满着对大自然的好奇和对新生活的渴望,幻想着遨游在祖国的万里蓝天。我的思绪被战友们的歌声打断······。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怀,
       一生交给党安排,
       笑洒满腔青春血,
       喜迎全球幸福来。
歌声回荡在田野,回荡在远山······
车家杖子是我们人生旅途的第二个故乡,距梧桐花公社6华里,距旗所在地乌丹60华里,属黄土丘陵地貌,以耕种为主,畜牧业为辅。自然条件在方圆百里范围内也算是比较好的,她不是我们所想象中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失望。
青年点房子还没有盖好,我们暂时住在老乡家里。我们18名青年被分配到车杖子东西两队,祖队长每天为我们忙前忙后,关心备至,还杀了一头牛,两只羊,在刚开始的半个月里,我们几乎每天都有肉吃。为了存放这些牛羊肉,给我们做饭的老乡把肉放在篮子里,用绳子吊到十几米深的水井里进行储存,这也许是最原始的冰箱。对于我们这些曾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长大的年轻一代,在那个一切都使用票证的年代,每天都能吃上肉,这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日子啊。
我被分配的车家杖子西队,和我一起被分配的西队的有:薛晶玉、王义光、姚群、刘喜发、方顺爱、范世凤、那杰、张秀荣、贾国文、姚秉文、张国平、仲伟余、刘清河、刘汉玉等。有肉吃的日子很快结束了,等待我们的将是难以承受的艰辛劳作。
我到生产队的干第一件活是配合王义光写黑板报,这是祖队长安排的。祖队长是一个非常跟得上形势的农村基层干部,并且在队里很有威信,管理上很有一套,深得我们青年的敬佩和社员们的敬畏。初来乍到分配的第一件劳动竟然是写黑板报,看到其他同学拿着铁锹和祖队长及社员们一起下地时,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没想到在学校当过班级宣传委员的我,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义光给我的印象是思维敏捷,口才出众。他是抚顺市第十三中学七五届赴昭盟小分队发起人之一,具有很强的号召力。而我的性情和口才恰恰是比较愚钝,但我的体能力气在知青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和义光在一起我似乎有一种互补的感觉,我和义光的第一次写黑板报,就受到了队长和社员们的好评。
我和义光、秀荣、国文住在村西头第一家王大娘家里,大娘对我们很好,帮我们烧炕烧些开水,力所能及的在默默地帮助我们。王大娘体弱多病,气管喘的非常厉害。老伴去世多年,因为王家是队上数一数二的贫困户,队里把上平庄煤矿当采煤工的一个名额给了王家,这样王家的大儿子去当了矿工,王大娘和小女儿住在西屋,我们几个住在东屋。大娘病的很厉害,我们常常在半夜里被大娘的咳嗽震醒。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娘的病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用菜刀将自己的喉咙割开自尽。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房东大娘自尽的血腥场面,但是大娘半夜那风匣般的哮喘声,哐哐的咳嗽声时常在我耳边回荡。由此,我们离开了我们的第一个房东,队里把我们几个安排到小队场院附近的一栋闲置的空屋里,在这儿我们没了房东,没了热炕,没了热水,随着阵阵秋风吹过,让我们感到了秋凉。
    秋收还没有完全开始,祖队长每天带着部分社员和我们在南山坡挖水渠,这可是强体力活。虽然我们这些青年长得人高马大,可是我们毕竟没有干过如此繁重的强体力活,几天过后知青们有些吃不消了。随着水渠越挖越深,体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大,一个个累得呼儿嗨儿,手上也都起了血泡。笑声、歌声逐渐被叹息声、鼾声所替代,接踵而来的是沉寂。和其他知青们比较起来,我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好的,这得益于我学生时代酷爱举重、跑步、打球等锻炼身体有关,此时我的优势开始显露出来,不管谁和我搭档,我们的活(土方量)总是率先完成。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犹如吃了兴奋剂,不知疲倦。也许是精神上的作用?或许是急于表现自己?总之,我的表现得到了社员们的赞誉,尤其是祖队长对我的劳动能力赞赏有加。
蒙古高原的秋天早晚温差非常大,白露过后,早晚穿棉袄不觉冷,中午穿背心还嫌热。大渠没挖完,秋收又开始了,干一些力气活我们这些知青还勉强还跟得上趟,要是割庄稼对于这些从来没有拿过镰刀的小青年确实有些难为了。割玉米、高粱时社员们每人一条垄,我们知青男女搭配两人一条垄。这地方地广人稀,一条垄长的有好几里路,望不到边。短的垄也有几百米长,没等开割,心里就打怵,不知到什么时候能割到头。记得第一次割玉米,我和晶玉割一条垄,秋老虎般的太阳真是烤人哪!我也记不清了,我们的新镰刀是否开过刃,打头的社员一声令下,大家一字排开拉开架势开割,我也卯足了劲弯下腰来,连割带砍奋力挥刀向前,尽可能让晶玉能少干一些,我是这样想的。事与愿违,不论我和晶玉如何力拼,我们这些知青都被社员们远远地甩在后面,甚至看不见打头社员割到哪了,好在我和晶玉的后面还有好几对呢,义光和世凤一组被拉下更远了,我们一个个累得满脸通红,浑身湿透,腰哈得都有些直不起来了。社员们不忍心看到我们的窘态,短暂休息后回过身来帮助我们收割剩下的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祖队长和社员们的指导和手把手地帮助下,渐渐地我们学会和适应了做各种农活。
    生产队的活没完没了,这里没有星期天,没有父母在你的身边告诉你该如何如何。秋收时节的清晨我们顶着星星下地,傍晚我们踏着晚霞的余晖收工。周而复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让我们渐渐地感觉到原来生活竟是这个样子。这里没有广播,没有书籍,看不到报纸,我们仿佛置身于世外,头脑中的概念只是下地干活。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城里的青年学生越来越感觉到农村生活的枯燥乏味,情绪也开始越来越低落。
    那是插队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和秀荣、国文、义光、秉文等回到场院边我们住的那间孤零零的土屋,推开门点上油灯时发现屋里一片凌乱。炕上、地下到处我们洗漱用品和被褥,每个人的箱子大开,里面的东西扔得那都是,我们面面相觑,惊讶不已。这是谁干的?义光好像很有经验说:不要动,告诉祖队长去。国文出去了,一会儿祖队长和几个社员就来到了现场,大约半个小时后大队王书记、民兵连长也相继到来,他们查看现场,问这问那,由于我们一天都在外干活,吃中午饭也没有回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是一问三不知。只听秀容和国文说:曾在夜里看到有黑影在窗前晃来晃去,甚至还看到了一只大黑手,吓得他晚上都不敢出去解手,云云······。王书记一边询问,一边记录,并对身边的祖队长和民兵连长说:“这可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让青年们担惊受怕”。
    这件“闹鬼风波”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闹腾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通过这场风波,倒是祖队长让我们对车家杖子东西队的地主富农有了清晰的认识,并且让我们知青和民兵一起在晚间进行巡逻,尤其是对地主富农家进行巡查。
    车家杖子有个地主成分的名叫王继武,50多岁,住在远离村子的河边旁,孤零零低矮的三间土屋,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险。老婆早就死了,留下了一双儿女,男孩子和我们年龄相仿,女儿十五六岁。他们每天和我们在一起干活,从不说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我们,祖队长也时常提醒我们知青不要和地主富农子女交往过多。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我牢牢地记住了队长的话,从没有和地主子女说过一句话。
    一次夜间巡逻,我们知青和民兵五六个人持枪在村子里巡查,来到了富农徐奎家。虽然他家的院墙比较高大,但院门如同虚设,我们一行人径直地走了进去,也没有敲门呼呼啦啦地直接进了屋。我用手电往炕上一照,一排脑袋瓜齐刷刷地从被窝里抬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呆呆的望着我们这些荷枪实弹的知青和民兵。徐奎在炕头,双手紧紧地拽着破旧棉被的一角,木讷的表情在看着我们。也许是我急于表现?也许是我手欠?一把将徐奎的被子掀开,借着明晃晃的手电光,一家人白花花的竟没有一个人穿裤衩,全部裸睡,全家五六口人仅盖一床被子。我惊呆了,赶紧放下被子,说了声对不起,掉头迅速和大家一起离开了富农徐奎家。走了很远后,我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我从没想到还有这么穷的家庭,我为我的无知鲁莽而悔恨不已。
    远离父母千里,繁重而枯燥的劳动日复一日,新鲜感随着无休止的劳累而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茫然和想家,文化生活全无,每当有人讲起流传版的《梅花党》、《一只绣花鞋》和《一具无名尸体的秘密》的故事时,大家听得总是那样津津有味,暂时忘却了劳累和想家的烦恼。我们每天的三部曲是:吃饭-干活-睡觉。在这平淡而乏味的日子里,义光讲的笑话陪伴着我们度过了那段苦涩的时光。
1975年中秋节,这是我们这帮大孩子离开父母时间最长的一次,远在千里之外蒙古高原上的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父母,想念我们的故乡煤都抚顺。随着月缺与月圆,枯燥与劳累,这种思念与日俱增。这天晚上我们是在老乡吴志广家里吃的饭,他们家杀了一只羊,请了我们几个青年去吃羊肉和发糕,让我们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那刚刚宰杀的羊肉炒着新摘下的甘蓝,那股独特清香永远停留在我的味觉里,印记在我青春的回味中。
      自从“闹鬼风波”以后,我和义光俩就搬到了村里吴大娘家里。晚饭后不见了义光,我找了几处地方也没有找到,只好自己孤独地回到吴大娘家。我问吴大娘的女儿,看到义光没有,她说:他早就出去了,上哪去就不知道了,给你留了一个纸条。我接过一看,纸条上写着“我出去了,你不用等我”。我只好作罢,独自一人坐在炕上,透过窗户望着皎洁的月亮,拿着青年点中午分的那块月饼,慢慢地一点点地啃着。听人说“对着月亮吃月饼吉利”。望着那圆圆的明月在薄如蚕丝般的云朵里穿行,我想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图为抚顺知青赴内蒙古昭乌达盟做下乡前考察)
   
第二天,从义光的脸上我看到了他哭过的痕迹。我问他昨天晚上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没去哪,到河边的树林去了。其实我也能想象得到,他肯定是怕别人知道,找地方哭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在谈论谁昨晚哭的厉害,尤其是常贵军、王英,据说是二人抱头痛哭云云。听到这些,傻乎乎的我还觉得挺可笑,心想,都大小伙子了,至于哭得那样吗? 
    下乡后我们一直住在老乡家,两个多月以后青年点终于建成了,我们36名知青有了自己的新家。车家杖子青年点坐落在村子的最东头,正房是一字排开的十个单间,供我们居住,西侧是五间厢房,其中三间是饭厅,两间是伙房。这是干打垒的房屋,干打垒的院墙,还有一个篮球场,我喜欢这个新家。
    我和玉才、文忠和抚顺机械厂的带队干部潘代德师傅住在东边数的第四间屋。东边的一二三间住的是女生。薛晶玉是我们的团支书,张淑芬是青年点的点长,小秦是伙食长,青年点的集体生活开始了。
    由于我和带队干部潘师傅住在一个炕上,连枕头都挨在一起,这样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潘师傅,其实是我们对他的尊称,他更像我们的大哥哥。他的年龄不大,二十七八岁,也是分配到抚顺市少有的大学生。他身材高挑笔直,打一手好篮球,曾参加过北京大学生篮球联赛。这样的经历,着实让我羡慕不已。他的家庭背景很好,父亲是北京空军的首长,“文革”时受到冲击,还没有解放。所以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抚顺市机械厂,让他带队到昭乌达盟也可能是机械厂领导对他的特殊“眷顾”吧。潘师傅随我们一起来昭盟时,他的妻子已怀孕七八个月,可见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是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任何不良情绪来。倒是他的知识渊博、随和、良好的个人修养征服了我们。(待续)
 
 
 
 
                下乡时,被贫下中农信任真的很欣慰
 
                      作者:李晓东(辽宁)
 
19709月,我下乡到辽宁省开原市三家子公社前三家子家大队当知青。
一个月之后,生产队长找我说:队委会昨晚开会了,大伙认为你的表现不错,决定让你参加队里的分配领导小组 参与制定队里今秋的分红方案。此外,队长还让我明天上任护青员(俗称:看青的),也就是看护地里的农作物不被他人盗窃或被牲畜啃吃。
听了队长的这一番话后,我心里的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要知道,当时的分配领导小组护青员,可不是啥人想参与就能参与,想当就能当上的。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也许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奥妙,那可是组织上对一个年轻人的极大信任啊!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那时让我参与队里的分配领导小组并任护青员,似乎就像今天的领导提拔我到一个关键的岗位担任重要职务一样。对此,当时的我有两种的感受:
    一是我觉得是队长看重我有一定的政治素质,能了解国家有关粮食的分配政策,会为队里秋后分粮提供既不违反国家的粮食政策,又能提供让农户尽量多地分到一点口粮的参考意见(那时,国家对粮食实行严格的统购统销政策,只允许农民留下有限的口粮,不允许私分粮食)。
二是我觉得队长让我担任护青员,是看重我没有私心杂念,能够坚持原则、敢于向不良现象作斗争。也就是对偷粮者不循私情,敢于得罪人。
这样一来,我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决不能辜负队长对自己的希望。我常常暗暗的要求自己,要更卖力气的干好农活,要更好的表现自己。特别在看青的过程中,遇到乡亲们捡地 农民到已经收割后的地里捡落在地里的粮食穗)。我总是表现得一本正经,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们面前六亲不认,甚至两眼一抹黑地大呼小叫,不允许乡亲们捡粮。我觉得自己身为护青员 一定要坚持原则,绝不可以在好友面前开口子,更不会慷国家之慨,将落在地里的粮食送人情。
也许是我的工作得到了领导的充分肯定,没过几天,队长又让我担任生产队的记工员。就是要每天给出工的农民计工算分。用今天的话来说,有点儿像一个企业的现金。
在队部(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有一个木制的大镜框,玻璃里面是一个很大的记分表格。最左侧的表格里面填写着每个社员的姓名,右侧是每月从1号到31号的日期,下面则是每个社员每天的出工记录空格。我的任务,就是负责将每个社员每天出工的状况,填写到空格里。
记分表是上墙公示的,有利于大家的监督。既防止有人不出工照样得到工分,也防止由于漏记,出了工也没有得到工分。这就要求作为记工员的我,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这项工作,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到年末,由我负责将每个月的表格汇总起来,就是每个社员的年终收入总额。首先由生产队的会计,计算出生产队全年的收入总额。然后由我核算出全体社员的全年总工分,再用总收入除以总工分,就可以计算出每一分的分值。最后,用分值乘以你全年累计得到工分,就是你全年的收入。
由此一来,我的责任重大。因为每一名社员的全年收入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我的记工工作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有时,因为工作需要加班加点,队长会临时给加班人加分,我必须及时将加分记入到记分表里。哪怕头一天晚上收工太晚了,第二天早晨我也必须起早记录。否则忘记了记工,出工社员就要受损失;有时,有人请假没出工就不能积分,如果错记了出工,集体利益就会受损失,其他社员也会以不公平而指责我。总而言之,一点也不能错,错一点我也负不起责任。
到年末,我还要把所有人的工分汇总交给会计,会计按照我核算出的汇总工分,作为发放年终红利的依据。
记得,那时候我们在生产队干活,每人一天的工分是10分,知青当年的工分是8分。1970秋,那一年我们队的效益非常好,每一分的分值是0.113。换算成农民的一天收入就是1.13元。这样的分值,在当时经济欠发达的开原县来说,实在算得上较高的水平(经济中等的生产队,农民的一天收入大约五六毛钱;少的,不过三四毛钱)。即使如此微薄的收入,在当时来讲也是相当的不容易。那时的我们,    (图为黑龙江知青在为拖拉机加水)
 
从早天亮开始下地干活,一直干到天黑收工,一天的劳作时间不止12个小时。如此的辛苦付出,每天只能挣几毛钱,到秋后的算账,还要向生产队再倒找几百块钱。
看看我们如今的生活,岂不是掉到了幸福堆里?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我从哈尔滨回盘锦之后,每天还是照常过日子,这一段时间很消停,因为有三姨住在我这儿和我做伴。
我还是一个月写一份生活困难申请,场部财政就给我40元钱生话费。
三姨听说有个人顶替我的名字在砖厂上班,她问我:“有这事吗?”
我说:“有!”
那还是陈效富没死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上班同事的媳妇想上砖厂上班,可是砖厂不要农民,光要知青,和有门子的,她就上俺家来找我,问:“你去砖厂上班不?”
我说:“不去。”
她说:“那我求你,去场部开张介绍信,让给我去行不?”
我说:“行,你明天来拿吧。”
我去场部开来介绍信,她第二天来拿,我把介绍信给了她,她拿走介绍信,马上去砖厂报到,就上上班了,她已经干两年多了,我的名字在砖厂也挂了两年多,厂子开会也好,点名也好,尽喊赵秀舫。
三姨那年四十七、八岁,挺气不公的,说:“你明天找她去,别让她干了,我去干。”
我说:“你行吗?你干得了吗?”
三姨说:“行,干得了。”
我答应了:“我明天就去。”我得听三姨的,不听她的她该生气了。我就去砖厂找她去了,找到她说明情况,她竟答应了。我告诉三姨说:“好了,你明天去吧。”
第二天,三姨就去砖厂上班了,回来就给我讲厂子的事。
我问她:“干活累不?”
三姨说:“不累。一个跟一个走,推水坯,有给装车的,装完推着就走,到晒的地方,有给卸车的,光推着重车,轻车来回走,挺好玩的……”
我说:“好玩,你就玩吧!”
我哪知道三姨的良苦用心呐,她是借上班的机会给我物色“人”去了,没见到合适的,她又托别人给我介绍。媒人就开始上门了,我又不能推辞,三姨是好心,我也需要帮手。但我提出了条件:离婚的不行,借口看孩子,藕断丝连的,我挟在中间不得劲,死娘们的不行,担心死鬼家来。除了这两种人也没剩下别的了,好的人家到结婚年龄都结婚了,没结婚的证明他不咋的,没人跟,我跟他?不可能!清水农场的单身男士他们都给我介绍到了,也没见一个随我心愿的。三姨的心思是,我要能找个合适的依靠,她好走,否则她真不忍心走。
三姨的二姑娘要结婚了,给她来信让她回去,我让她走,她也不走,没办法,我给三姨夫去封信,让我三姨夫来接三姨,妹妹要结婚,当妈的不回去哪行!
“你不回去,我妹妹还以为我不让你走呢?是不是?”
三姨说啥也不走:“我非得等你有了一定了再走!”
我说:“那得等到驴年马月呀?”
有一天半夜十二点多钟,我们都睡着了,不和道是谁在外边敲玻璃窗,还说:“赵秀舫,我是陈效富!”
三姨干一天活累了,打着呼噜,没听见。
我醒了,没敢吱声,屏住呼吸,听着。一会又“扑通”一声,我约摸着,准是把沙窗给推掉了,我害怕极了,但还是喊了一声:“谁呀?”
没见动静,我就壮着胆子,起身捡起沙窗,又把它安回窗户框上,发现窗外,一个人影连跑带颠地走了。
我这一喊,把三姨惊醒了,问:“咋回事?”我把刚才发生的和我见到的跟三姨说了一遍。三姨说“秀舫,你骂!骂他王八羔子……”
我哭了,说:“三姨,咋骂呀?我不会骂!骂人的话从我嘴里一句也出不来……”
三姨说:“你不骂,我骂!”
三姨坐到窗台上就开始骂,我们家房前房后都是空场,住宅离我们远,一趟房的,东西十好几家子的人家都被三姨的骂,给吵醒了,都出来,问:“咋的了?”我一边哭,一边和大伙说刚才的事情,大伙听了都很气愤,也都帮着骂,闹腾了一个多钟头,大伙才散了。
我和三姨也睡不着觉了,就猜想,这个人能是谁呢?
三姨说:“秀舫,每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出生的时的模样。唉呀!可别提了,你出生的时候我正在你奶奶家住着,那年我十七、八岁,你一生下来就像个怪物,大脑袋小细脖,身子、腿都不大,身子和脑袋几乎各占一半,两只大眼睛在坑里头,眼珠子像要随时掉下来似的,前额头比鼻子高出一半还多,也就是大奔头(大额头)。你一生下来,我就说看看。我一看,给我吓一跳!‘妈呀?这是人吗?扔了得了!’你娘也说‘不要了,扔了吧!’你奶奶说扔啥?不扔,好歹也是条人命,小猫、小狗死了都要心疼,别说这是个孩子,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那会儿,你哭的声音可好听了,声音还挺大,你奶奶把你包起来,放在你妈身边,你就不哭了。我也嫌你长得丑,不爱看。你奶奶侍候你妈坐月子,伺候的可好了。说来也怪,你呢?就好象自已知道不受欢迎似的,挺省事,从生下来,你奶奶把你包好了放那块,你就睡觉,白天睡,晚上睡,即使醒了也不吱声,动弹动弹脑袋脖子,一会又闭上眼晴睡着了,你连着睡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你醒了,一醒就开始哭,开始是一声一声的哭,正好你奶奶还没在家,正可你娘和我的心意,你奶奶家里屋有个北炕,你娘住南炕,你娘头上有个幔子,一般是晚上睡觉挡上幔子,你娘坐月子,那个幔子黑白(白天夜里)都挡着,你娘让我把北窗户开开,我就明白你娘是啥意思,就照做了,那正是阴历八月初几,阳历都十月份了,东北在那个季节天气已经转凉了,我上了北炕,把北窗户开开,呵!小北风“呼呼”的往里刮,那时农村都铺炕席,没有铺炕被的,你娘铺褥子,盖个大棉被,你娘把你挪到炕稍,炕稍有一尺多的地没有幔子,正是风口,你娘用被把自己的头一蒙,尽管你怎么哭,她也不管,我也出去了,坐在你奶奶那屋外窗根底下,听你哭,你就豁了个(竭尽全力)的哭,你妈就是想冻死你,我在外边背风地坐着晒太阳,我心想,哭吧哭吧!一会你就不哭了,你哭了有两柱香的工夫,渐渐的声弱了。我坐在那,偷偷的乐,那年我十七、八岁,我心想‘我姐姐这回可脱离这个丑八怪了!’我正想着呢,你奶奶回来了,你奶奶说问‘她三姨,你这块暖和?’我说‘嗯呐(是啊)!’你奶奶说着话就进屋了,进了屋就照直往里屋走,一进了里屋,就大声嚷嚷‘这是谁把窗户开开了,小北风呼呼的,你这祸祸人吗?’你奶奶就上北炕把窗户给放下来,关上了,再下了地,走到南炕稍,看见你躺在炕稍,蹬的啥都没盖,光个大腚眼子,混身发紫,还有一点点气,你奶奶赶紧解开带大襟的衣服,把你抱起来,搂在怀里。你奶奶问你娘‘你这是干啥呀?你把孩子扔在这块?你是纯心要冻死她吗?’你娘说‘我不爱看她,我看她害怕……’你奶奶说‘你不要她,俺要她,丑咋了,小时丑,大了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嫌,我不嫌,咋丑也是赵家人!’我一直跟在你奶奶的身后,看着你奶奶的一举一动,你奶奶说‘看把孩子冻的,我要再晚回来半袋烟的工夫,这孩子就真得扔了!这孩子是大命的,该着她不该死!我刚才出去告诉几家,鸡下蛋别上集卖了,我全买了。完事我就忙着回来,人家就紧着留我,说‘再说一会话!’不让走,我说‘不行,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去,坐月子的今天都三天了,看看下来奶没?亏我赶紧回来,孩子只剩一口气了!’你奶奶疼你这个连娘都不想要的孩子,在那磨叽(唠叨)起来没完,你奶奶就搂着你,捂着你,你紧贴着你奶奶的肚皮,你奶奶拿小棉被围上你,抱着,捂了有一顿饭的工夫,你开始断断续续的会哭了,你哭的声音是沙哑的,可能嗓子都肿了。你奶奶一听,又开始磨叽上了,说‘这孩子哭多半天?嗓子都哭哑了,这个狠心的妈!’
你妈说‘冻死就冻死呗,有啥可惜的,小死丫头片子,还象个怪物!’你奶奶说‘她要是自已生病治不好,死就死了,没病没灾的,你想把她冻死?那你可就有罪了!’你娘说‘反证我就是不爱要她!’你奶奶说‘你不要,我要!’从此以后,你就在你奶奶炕,总也不上你妈炕上去,你老姑那时还吃奶呢,你奶奶就给你老姑戒了奶,给你吃,你奶奶还是照样伺候你娘月子,伺候的还挺好,一晃你娘就满月了,下地做饭了,你娘三天下来奶了,一口也没给你吃,奶又吊上去了。十个月后,你奶奶就喂你小米粥、土豆泥啥的,在这十个月期间,你奶奶要有事出去,就把你送到东屋你大奶奶的儿媳妇,你大娘的炕上,你大娘也有个吃奶的孩子。”
我说:“我知道,是我四姐,她比我大一百天。”
三姨又说:“你大娘那人也挺好,你饿了还给你吃奶呢!”
我说:“我大娘是挺好的,那些年我只要回我奶奶家,白天我就长在大娘炕上,和我大娘说话,我大娘可爱听了,等您来把我接走了,我大娘可盼着我回来了,等我从您这和我大舅那回我奶奶家,到我奶奶家点个卯,我就快点去我大娘屋,大娘一看见我就乐了说‘你可回来了,想死大娘了!’大娘有老气喘病,冬天下不了地,我天天在大娘炕上,给我大娘讲故事。”我又问三姨“我经常吃我大娘的奶,可我大娘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说了我才知道。可是,已经晚了,大娘早已不在了,我很想念她……”
三姨说:“你娘不在了,我才和你说这些事,你娘要在,我不能说的,我怕你恨你娘。”三姨问我“你恨你娘吗?”
我说:“不恨。”
“为啥?”
“最起码,我的命是娘给的,没有娘就没有我,我丑也怪不得别人,谁不愿意生一个俊俏的孩子呢?”我想了想说“还不如那时候死了呢,要是死了,就没有我这个命硬的人了!”三姨又问我:“那你恨我吗?”
我说:“恨您干啥呀?”
三姨说:“是我开窗户,帮着你娘要冻死你……”
我笑了,说:“那你不帮着你姐,您还能帮着丑八怪吗!我能理解,我谁都不恨,最起码让我知道了,我为啥跟的我奶奶……”
三姨说:“打你长俊了,我就喜欢的不得了,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小时那样,我还干了件愚蠢的事,差点把你小命弄没了……”
我们娘俩哈哈笑,笑了老半天。三姨说:“怨不得这些家的孩子都喜欢你,都愿意和你一起玩,原来你的心胸这么宽啊?”我心想,这是磨炼出来的人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装出来的。
三姨说:“你小时候记性可好了,不管谁告诉你啥,你都能记住,教你啥你也能记住,这个事要放在你姐身上,我就不能说,你姐爱记仇。”(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我的知青岁月
 
     作者:王维俊(辽宁)
 
   “红 眼 眉”  土 豆 种
       
下乡的第二年,也就是1970年,这年春天就开始旱,凡是下地的种,都要进行抗旱处理。比如有的要先浸种,有的要先发芽、而更多的是要靠“坐水”下种。就是按垄、按垵儿浇水,然后再下种籽。一个生产队好几百亩地,你就想想怎么个浇法吧?没别的办法,就靠马拉、驴驮、人挑,男工女妇,老小孩丫,凡是能动弹的,全都上阵。个个累的是急哧白脸、气的五拉嚎疯,都骂老天爷。
我们更是如此,从未挑过水,肩上压上百十斤的担子,还要爬山,累的汗顺腚沟流,担子从右肩换到左肩,再从左肩换到右肩,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挑到地方,水洒的只有一半了,身上泥猴一般,那狼狈相,甭提了。你要问为什么这么干?为了嘴呗!
我们下乡的地方地处辽西北,是个八分山二分田的穷山沟,一条小河还是个季节河,天上雨多它就发大水,天上没雨它底儿朝天。水多的时候就一直流到小凌河,再到大凌河。没水的时候,就连大凌河都要见底儿了。所以当地有民谣:“大凌河的水没腰深,两岸老农饿断魂,王八倒是有的是,提起叉子扎鳖裙”从春到夏,都可以在大凌河的边上看见有人穿着衩裤,提着鱼叉在浅水里扎来扎去,寻觅王八的踪迹,运气好的时候,收获颇丰,可见水真的没多少。因此,这个地方几乎年年抗旱,不抗旱就没有收成,连土豆炖茄子都吃不上。
这里大部分农作物是玉米、高粱,每亩的单产很低,好地的玉米产量也就在五百斤上下,农民的口粮一年才二百多斤。到了五黄六月,青黄不接,没有敢吃正经粮食的,绝大多数以菜当粮,土豆就是绝对主力。时节没入伏,就开始吃土豆了,还不能都起了,要先扒门豆,就是最上边的两个,下边的叫它继续长着。上顿土豆炖茄子,下顿茄子炖土豆。甭管男女老幼,就是这个饭菜,爱吃不逮(方言:吃的意思)。还不用说他们,就是我们每年六百斤口粮的下乡青年每天也要最少一顿。公社下来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派到谁家吃饭,也就是土豆、茄子,但不是炖,而是烀的,一点儿油也没有,还要交两毛钱,四两粮票。你说困难不?
我的房东家人口多,两口子五个孩子,三个大小子,一吃饭像嗓子眼有个小手似的,直往里扒。真是“十一二的小子,吃死老子”。把个老叔、婶愁得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怎么才能多收些土豆呢?老叔想到了我。“你们家那边的土豆什么样,你再回家的时候想办法弄点土豆种回来,看看怎么样?”我应承下,答应他春节回家探亲一定给他带点儿土豆种回来。但我心里没谱:土豆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转眼到了春节回家的时候,我就把老叔想弄点儿土豆种的事儿和家里说了,大冬天的到哪去买土豆?何况那时候都是供应,好在我们家人口多,秋天买了不少土豆,放在菜窖里,够吃一冬天的。我奶说,就用咱家的土豆割(音:ga)吧,有多少算多少,现在真没地方买去。
我们这边的土豆叫“红眼眉”,就是凡是有芽眼儿的地方有淡淡的红色,口感和下乡地方的土豆没什么两样,一样面糊,高不高产不知道。我奶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准换了地方,还就高产了”。我对此抱怀疑态度。但还是和奶奶把窖里的土豆统统割了一遍,拿秤约约足足十五斤。到了返乡的时候,用小麻袋装好,綑得像个背包型,双肩一背,几经逃票(那时候下乡青年来回尽量不买票,或者只买几站地的票,一路的站名、下乡的青年点、各个公社、大队都清楚,并牢记在心,蹲票房子习以为常)和火车、汽车地折腾,带回了小山沟。心想:反正土豆种是背回来了,不知怎样,但愿不负我心
“五一”前几天老叔就在家里的自留地种上了,不知是我的心诚感动了上苍,还是让奶奶说着了,这土豆长的和当地的土豆就是不一样,像气儿吹的一样,土豆秧又粗又壮。
再加上老叔勤快,上足了粪,早上四点多就去浇水,田间管理得好,谁看了都纳闷儿,今年老朱家的土豆真是:“屎壳郎白脖儿——和别的两样”。老叔心里有数,和谁也没说换了土豆种的事儿,期盼着收获的时刻。到了入伏,该起土豆了,好家伙谁也没想到,十五斤土豆种,每垵都在五斤以上,竟起了近一千斤土豆,个个又大又光溜,看着让人着实眼馋。老叔家再不怕五黄六月,青黄不接了,对我是称赞有加。现在别人都只有羡慕的份儿,唉,咱咋就没想到这茬呢?老叔成了队里的关注对象。家家都要去找他嘀嘀咕咕、磨磨唧唧要淘换点儿土豆种,老叔也是个敞亮人,留够自己吃的,都是有求必应。但终究所剩不多,只有小部分人换着了。第二年,我的“红眼眉”就有了一席之地,大受欢迎。辽东的土豆在辽西扎下了根,为贫穷的小山沟抵抗饥饿,发挥了土豆的作用。
 
 
后来听说三年以后,“红眼眉”也开始退化了,不知现在又有了什么新的品种,或许现在农村的条件好了,根本不会再拿土豆当主食,但我还是会想起四十多年前那十五斤土豆种的事儿和起土豆时的惊讶与喜悦!(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第二天,柳干事想赶着县城商店开门去买东西,所以他借了姜干事的自行车一早就走了,魏来福也想到县邮局去给家里寄信,就让柳干事带着他一块走了,政治处小院看不见一个人影。我差10分8点就在政治处的院门口等着靳小荷了。早一点在那里等她,可以先观察一下来往过路的人,这样一旦别人看见也有个说头,就好象是我在这里偶然遇见靳小荷的,其实,主要的是我可以早看见靳小荷,她一过来我就会迎着她进暗室,尽量不让别人看见,还是谨慎一点好,真让人家说闲话就不好啦。
差5分8点,靳小荷的身影出现在路北头的拐弯。她似乎是看见了我,步子加快了一些。我左右顾盼没有发现人,便向她扬扬手表示了对她的回应。
我看着她从路的尽头走下来,她的步履还是那么轻盈,走路的样子就是在跳舞。远远地望去,她就好象是一枝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她那细细的身段就是花茎,永远带着笑容的脸庞就是花蕾,两条小辫就是花蕾两侧的嫩叶,在她的身上似乎还带着清翠欲滴水珠,愈发显出了她的秀丽和绰约。她见我在等她,便紧跑了几步来到我跟前,笑吟吟地问我:“你早就在这等我了,不是说好8点吗?”
“对呀,就是8点嘛。这不我刚出来就看见你了。”我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咱在哪儿洗相片?”她一脸孩子气地问我。
“你跟我走吧。——就在对面。”我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小院。
她看了看那小院,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
我没有回答她便走进了小院,如果再多说些什么,万一从哪个院里闪出个人来看见我们俩就很讨厌。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招呼着她:“小心点,别绊着……”
我习惯地开门开灯,把她让进了屋。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潮?……你就在这里洗相片?”她不解地问我。她问这话时站在屋子的中央没动,脸上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告诉她,这是团卫生队冲X光片的暗室,现在我们可以用来洗照片了。
她好奇地问这问那。我一一地告诉她:这个水池是用来冲洗的;这是印相机用来翻印照片的;这是上光机用来给照片烘干上光的;那是显影粉,那是定影粉……在给她介绍各类照相器材用途时,我故意开着门,为的是跑跑屋里的湿气,我怕她的身体单薄,怕阴冷潮湿伤着她。
“我说小荷,你不用急着问,待回咱一样一样地都要用上,到时候我再详细地对你说。……今天主要是让你看看怎么洗照片。”我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免得说话声大了把她的好奇心给破坏了。
她那好奇的脸上又露出了天真。我很愿意看到她的这种天真的神态。今天是我第一次单独接触她,但我已经近距离地感觉到了她心底的清澈和纯洁。我内心也真是为顾晓光感到高兴,他喜欢她是值得的,有这么一个好战友相伴自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此时我的心里已是无限的惆怅:要是顾晓光不跟我谈这件事多好,今天我就可以与小荷谈开了,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这也怪自己,平时老是谨慎谨慎,要是早一点向小荷表露出来不就早好了!我真希望今天小荷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我看看小荷,她一直是这边瞅瞅那边瞧瞧,全然没注意我在看她。嗨,我也别多想了,恐怕人家小荷对我就没有那个意思,要不我一叫她与我一起洗照片她就答应了。要是她有意思的话,她可能今天就要回避了。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便走过去关上门拉上门帘,关掉白炽灯打开了红灯。
“怎么这么暗?没有灯怎么洗相片?”小荷又在问我。
“洗照片必须用红灯,因相纸对红光不感光。要是冲胶卷还得摸墨呢。”
“……”
“小荷你来看,咱要先做好洗照片的准备工作。相纸裁好,——咱宣传队是32个人,那咱就要裁32张相纸……”我在做准备工作时把一切程序都向她一一做了演示,她的眼睛和头也随着我的手势在转动着。
她很认真,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咱要印相了,看好……”我看到小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中的相纸。“要把相纸的感光面与底片的感光面对在一起,放到印相机的玻璃上。注意,一定要让底片在下,也就是说要把底片贴在玻璃面上,这样才能感光,而且上面这个板要压紧,这样印出照片不会虚。”我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给她看。
她把头凑到我的跟前,我闻到了她身上那种少女特有的香气。我的心一震,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只能轻轻地,不能让她察觉到。为了多闻一下她身上的香气,我又把这个过程操作了一遍:“看清楚了吧?”
她点了点头,她的发梢随着她的点头,在我的脸颊轻轻地搔了几下,直搔得我心痒,我的心也随着这一搔提到了嗓子眼,心脏跳动的速度明显地加快。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以此来平静自己。
“在印……印象时,曝光是很重要的……”由于我的激动,我的话语有些不连贯了,手也有些哆嗦。
“你冷吗?”她抬起头关切地问我,眼睛里闪出一丝女性的温柔。
“噢……,有一点,这个屋子潮湿。你不觉得冷吧。”我既是关心地问她,也想掩盖我的窘相,好在是在红灯下,她肯定是看不到我的表情的。
“曝光时点这个按钮。要根据底片的曝光量来决定你的曝光时间。”我仍然很细心地向她讲解着。
“哎——,你这样说我记不着,你就说按几下。”她急了,她急的样子就象我们邻家的小妹妹。
“不是按几下,要几秒钟。”说着,我把印象机的按钮很快地点了一下。
“这是几秒?也就是一秒钟吧。”她仰头问我,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出了她的一点调皮。
“你说对了,最多一秒,可能还不到一秒,技术就在这里。”我也用调皮的语言回答她,其实我想拉近与她的距离,顾晓光交给我的任务到现在我还未办呢。
“那我得学学,我来试试行吗?”她又一次抬起头来,我们的眼光对到了一起,我的心又急促地跳动起来。在暗红的灯光下,显出了她脸庞的轮廓,我将她的漂亮都印到了我的心底,她的那种清纯吸引着我,再加上她身上的那种不可抵御的香气一阵阵地向我袭来,此时我真想拥抱她,把我心里暗藏已久的那句话说出来。
我的心已经蹦到嗓子眼上了,似乎稍一松驰那颗心就要跳出来,送到她的面前。
我的手已经离开了印相机。
“智建国,我操作时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哪里不对你告诉我。”
她的这句话使我镇静了下来,我在心里责怪着自己:怎么能有那样的念头,她是我的战友,我把人家叫来冲洗照片,可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那不是太无耻了吗?我为自己的龌龊念头而害羞,脸上感到火辣辣的。
我一边就势和她交换了所站的位置,一边对她说:“行,你过来,你只要掌握了曝光的时间就行。要快,就是一个‘快’字,不要怕失败,咱多印几张。”
小荷与我交换了位置。大约她是第一次接触洗照片,可能有些紧张,手也有些哆嗦。我安慰她:“不要紧张,比打枪容易。……哎!对!……用左手压紧,别松手。……对!用右手食指快速地点一下。”
她按我的指点快速地按了一下。我把这张曝光的照片放到显影液里:“这是显影液。往里放的时候,曝光面要朝下,用镊子这样夹着一个角慢慢地搅动,这样可以加速显影的速度。”一会儿,照片开始出现一个个的人影。
“哎,有影了,给我,我来搅!”靳小荷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拿我手中的镊子。可任凭她怎么搅动,照片上的那些人影就是不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搅就出影,我搅就不出了?”她不解地问我,脸色变得难看了。
“可能是刚才曝光的时间短了。不要紧,再来一次。”我安慰着她,“要不刚才我说了,曝光是个技术。”我和她开着玩笑,我不愿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这个样子也确实与刚才的漂亮形成了反差。
“这么难,看来我不行,还是你弄吧,别耽误事。”她嗫嚅着。
“这才一次就不干了?没事,你是聪明人,你忘了上次我到你们连照相,不是你提醒我利用那块黑板的吗?”我鼓励了她一下,她要真的不干了,那顾晓光交给我的任务怎么办,我得找她高兴的时机说这事。
“来,我手把手教,行吧。”
她笑了,“好。”她把又一张相纸放好,我把着她的食指操作了一下。
“咱说‘快’,不是不敢按,是这样……怎么样?就是这个速度。”我松开了握她的手,“你这回再显显影看。”
她学着我的样子,镊着照片的一角在轻轻地搅动着,人影也随着她的搅动慢慢地显露出来。“这是于纯萌,这是冯月、耿永昌、顾晓光……真有意思。”她说着照片上的一个个人,脸上又露出了先前的天真。
“就显到这个程度,不能再显了,再显就过量了,等我们在明亮的地方看的话照片就会发黑,现在定影吧。……你把照片拿出来放到这个盘里,这是定影液。”我指点她操作着,她学东西真快,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挺熟练的了。
“好,你会了,我来吧。”我看她高兴了,就势说:“我一边干一边和你商量个事。”我又和她交换了所站的位置。
“什么事?”她不解地看着我问。
“你刚才说到顾晓光,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我觉得就从照片说起还不生硬。
“挺好的。怎么了?你说他干什么?”
她这一问倒把我给问住了,我想,要说还是直说好,绕来绕去她肯定讨厌。
我说出了顾晓光对她的好感,我也把我对他俩的想法一并说了出来。说完后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把顾晓光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说完以后,我又加了一句:“你可以考虑一下,平时你多和顾晓光接触接触,增加你们的相互了解。”
“你还挺会给别人操心的,你自己的事怎么不操心?”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带有刻薄口气的话来。
我也不知道我哪句说错了,便向她解释说:“顾晓光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是瞎编的。”我就把那天在招待所他跟我说的话包括他的语气都跟靳小荷说了,目的就是让     知青们当年栽种的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重庆)
她相信我说这些话是有根有据的。
她听我说完这些后笑了笑,“智建国,你当他的大哥,我不干涉,可你也不要干涉我个人的事。”我看出她说这话是很认真的,“我把顾晓光当作战友,我们也是一个宣传队的,他的确很有才气,平时我不仅尊重他,也注意向他学习,可怎么能谈到这方面的事呢?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还没考虑这个问题,到时候我需要考虑了会请你帮忙的。”她说最后这几句话时的语气很重。
我现在才知道向她提顾晓光的事是不恰当的,可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好,起码我已经知道了靳小荷的一些想法,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好事。我真想此时把我对她的想法说出来,我可以说我喜欢你,我也可以说我想拥抱你。可我万万不能这样做,我在心里暗暗地敲打着自己:今天一定不能干出傻事来,要想和靳小荷有交往就一定不能在她心中留下丝毫龌龊的印象。
直到洗完所有的照片,我们俩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我连说句道歉话的勇气也没有了。(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从这一刻起,我成了供暖所的名人了。全所十几个锅炉房,上下千八百号人,无人不知道我的名字。十年后,我的知青朋友李洪海到锅炉房找我,还有人告诉他,我是最能刨煤的。一连几天,各个锅炉房都来到我的作业现场,召开经验交流会,取经来了。
更为看重我的是,锅炉房带班的那个杨师傅。他像对自己有出息的孩子一样,不仅热情地帮助我熟悉锅炉房的活儿,还常常把他饭盒里的好嚼货给我夹来。
我也投桃报李,白班只要有闲工夫,就背着工具袋,跟着他屁股转,给他打下手。就这样我也学会了检查锅炉,测试水表,修理水泵,扳闸接线的活计了。因为我知道靠蛮力干活,只能影响一时,而不能维持久远。只有学到了技术,有了工作能力,才是吃饭的本钱。杨师傅看我勤奋好学,进取心强,越加的喜欢我。
有一天,杨师傅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他要到上海去看病,大约需要三个月时间。他决定这段时间,让我替他带班,而且征得了所里的同意。
杨师傅的决定,惊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长出一口气,连说:“不行,不行!让我带锅炉房的班,谁能听我的呵?”自己心想:这锅炉房百八十号人,国营的有,大级工的有,入厂时间长的老师傅还有,怎么也排不上我这大集体的人儿呀,更何况我还是个刚刚进厂的学徒力工。
杨师傅瞅我笑了,耐心地说:“怎么不行?林彪20多岁当军长,不服的多了。出息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我看准了,你小子准行!老杨头信得过你,组织也会支持你!”
听了杨师傅的话,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怎能辜负老人家的期望呢?再说自己何尝不想有出头露日那天啊!于是我答应老人家,试试干吧。
事是应允了下来,本身也是一件好事,可是我却怎么也乐不起来。入场仅有三个月的我,看到了锅炉房人员的构成,是相当的复杂,百八十人竟能分出十多伙来,一个还未学会浮水,不会用桨的我,能划动这条负重的大船吗?更不知道眼前的水有多深,路有多险。我的切身感受是,自己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果然,杨师傅开会宣布我替他带班的决定,像一颗重磅炸弹,让锅炉房炸开了锅。一个五十多岁的司炉师傅,推门就走,在会场门外骂道:“真他妈没人啦,才来几天的知青,就使唤起老子来啦!”
会场乱了起来,几个人配合着喊道:“不就是能刨点煤吗,这五个大锅炉是刨出来的呀?”
“明天锅炉都让力工烧吧,倒闹个清闲。”
“这不是驴打江山,马坐殿吗!”
此时的我,真的蒙圈了。杨师傅没蒙,他激了:“吵吵什么?起什么哄?不愿意干,都回家抱孩子去!这是组织决定!”说完,他领我走出了会场的大仓房,认真地对我说:“别怕,天塌不下来。挺起腰杆,我二十多岁就领着百八十人号干活了。行不行,只能你自己证明给大家看。”
杨师傅的眼光对我还是那样充满着信任。常话说舍命陪君子,为朋友两肋插刀,就为这我也要为杨师傅争口气呵。
我紧紧地握住杨师傅的手动情地说:“放心吧,杨师傅。我一定会做好工作,把锅炉房原原本本地交给你!”
“不不不”,杨师傅连连摆手说:“我要看到是一个新的锅炉房。”老人家说着、笑着,走了。
 
二十三
 
杨师傅赴上海治病,离开锅炉房的第二天,在一片议论声中,我走马上任,做了一号锅炉房的当家人。我不在乎由于不平或不服引发的非议,但对来自不从或不忿的敌意攻击,却不能等闲视之。
前者我会以自己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进行正面接触,用 实际行动来解释。后者则是我绕不过去的坎儿,躲不过的石头,我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果不出我所料,第一天就杀出了一个黑煞神,直接同我做了正面交锋。
这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全供暖所出了名的泼妇。她和我同岁,一米七的个头,长得又粗又壮,脸黑黑的,布满了横丝肉,加上她有个在社会上有着名号的男人,在锅炉房横行无忌。
锅炉房里,几乎没有她没打过的女人,没有她没骂过的男人。许多人忍气吞声,只能溜着她边走。如果惹恼了黑煞神,晚上你家的窗户肯定被砸,白天你的老婆孩一定被打。
那时法制不健全,更没有110。有许多人到派出所告了也是白告,一是没人敢作证,二是男人有关系。不告还好,打你一次,告了就整你几回。平时,带班的杨师傅也是处处躲她,事事让她。
我知道她绝不会放过我这上任的“新官”,以逞她的威风。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得面对她,必须接她的招,那才是武大郎服毒,吃也死,不吃也死,我只得等着死斗。
下午挖暖气沟,我给每人分完了地段后,轮到了黑煞神。我指着分给她的地段,喊着她的名字。
她晃着面板一样的身板,走到我跟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挑衅的口吻问道:“你是谁呀!?这他妈是你给我分的活?”
在她的想法里,凭着她的名号,我一定会溜着她,或者给她点面子。
她万没想到,我压根就不勒她这个茬儿。我压着性子,点了点头。
“你他妈胆肥呀,老杨他妈也没明着给我分活呀!你他妈算老几呀!”说着她把两个袖子全撸了起来,这是要揍我。
我没有示弱,也不能示弱,正颜厉色地问她:“你跟谁妈妈的?嘴放干净点!”
“我他妈就骂你了,怎的?”说着她又往前凑了一步。
“那你就再骂一句”我笑呵呵地激她一句。
她竟然没从我的笑眼里,看到一点杀气,还不知死活地指着我的鼻子,又骂道:“你他……”
还没等她“妈”字出口,我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地打在她的右脸上。她往左一躲,我手一回搂,她的左脸又挨了一耳光。恼羞成怒的她,顺手捡起一把铁锹,恶狠狠地朝我劈来。
我用左手搪住了锹,照她的下巴就是一脚,随即捡起了她丢掉的锹,也冲她劈去。
仰面朝天的黑煞神,万万没想到,我比她还恶,一下骨碌起来,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着:“你等着,我叫黑三掰折了你的腿!”。
这时我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足有二尺长的锉刀,就要追上去。大伙一下把我抱住了。
有人急道:“这要出人命的!”
也有人笑道:“行了,行了,够火候啦。”
但是我不这么想,她的男人一定会来锅炉房的,那样我会很被动,不如一就手在他家做个了结。
此时,我也想起了杨师傅,给他老人家惹了这么大的祸。但是这个祸不惹,搬不开石头,走不了道呵!胜了,我就能干下去。败了,别人来接这个班,反正才一天,也耽误不了锅炉房多少工作。
想到这,更加坚定了我死拼的念头,冲拦着我的人喊道:“那你们想让她在锅炉房耍到什么时候?就算我为大家除了一害,行吧!”
我的话一下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走,我知道她家,32号楼一层,把西山,”一个领道的出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这回就整住她。”有一个工人愤恨地说。
“走,要去大家一起去!”几个工人说着操起了家伙。
大家七嘴八舌,受过黑煞神气的人,一个个都燃起了心中的怒火。可谓群情激愤,火山崩发。
我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了二十多人。一袋烟的功夫就到了她家的32号楼,这是当时不多见的苏式居民楼。
我一个箭步冲上了楼的台阶,直奔她家,拿出了狭路相逢的勇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我和几个人进屋之后,卧室,卫生间,厨房竟空无一人。因为是一楼,看见外面的人朝屋里摆手,并听到喊声:“别找了,两口子都跑了。”这才发现,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
此时,我看到楼外的人越聚越多,不宜久留,收起了家伙,领着二十多人打道回府了。
一连三天,这个黑煞神没有上班。打探的人告诉我,她的家门上了锁,两口子没了踪影。一个星期后,锅炉房的电工告诉我,黑三儿托他给我带话,想和我在重工饭店见一面。
我也确实想见一见这个地面的神圣,看一看到底啥模样,于是痛快地答应了。
当天下班后,我和那位电工如约来到了劳动公园附近的重工饭店。
饭店不大,可瞅着干净。里面有个小单间,坐着两个人,其中有一个足有一米八的个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黝黑的脸庞,显得非常的结实。
电工指着这人向我介绍说:“这是黑三”。
黑三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回敬伸出了手。不过心里暗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两口子黑到一块儿去了。
黑三确实是个爽快人,落座之后,快言快语,开门见山,说:“弟媳不懂事,有冒犯之处,请大哥多多担待!”说完自己倒酒,连干了三盅,抱拳作揖:“大哥,小弟在这里赔罪了。”然后他叫起了旁边的人说:“这是我小舅子,替她姐赔罪。”小舅子也不含糊,照着姐夫的样,也连干了三盅。
二人一连串的举动,让我, 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说啥合适,只得也装着江湖的样子,跟着连干了三盅,客气地回道:“大哥也有错。”
“大哥,你没错。我黑三是恶,但不混。弟媳那叫砸你场子。换我也得这样做。”说着把我的酒斟满,自己也满了杯,又说:“我佩服敢跟我黑三叫板的人,我最看不上的是上不了阵的骡子。小弟今天想和大哥拜个把子,弟妹再有犯倔的时候,大哥就替老弟修理她!”说着自己又端起了酒杯。
我这才听出了黑三的话外之音,原来人家是不放心攥在我手心里的媳妇啊!
说实话,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对方说的入情入理,也让我感动。没的说了,喝吧!
我和黑三不知干了多少杯,回家的路上头发胀,脚发飘。
人家的媳妇,让我收拾了,还得向我道歉。人家的面子被我撅了,还得拜我叫大哥,这一细核计,自己心里倒觉得不是个滋味啦。
大街上,我哼起了印度电影《流浪者》拉兹之歌。那时这是爷们儿中最流行的一首无奈的歌......(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日本兵听到枪响,不知道是咋回事,大惊失色。
以为附近有队伍,吓得又钻进了黍地。就这个功夫,张信他爹和马二脚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柳条筒子。杨秀峰一枪救下了两条人命。
马二脚和张信他爹都被子弹打中了。但马二脚的伤轻,活了下来。张信他爹被子弹打在了肚子上,肠子都出来了,伤势较重,没几天就死了。
日本兵躲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就从黍地里钻出来,打着马顺着大道,快速向海力土方向驶去,
天已经大亮了,前后两帮的日本人和日本兵汇合到海立土,日本兵聚合在一起,叽里咕噜的翻上了,意思是:马八是大大的好人,他帮助了日本人,大段的汉人多坏,抢了枪,截了大车,砍伤了人,海力土的几个人不是好人,要祸害女人等等。日本人显得很激愤,但当时并没有翻脸,仍旧围着马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直伸大拇指。说着生硬的中国话:“你的大大的好人,我们的朋友的是”。让马八给他们弄吃的。日本人吃过早饭,就让马八找人送河。并答应马八,多多给送河人的钱。
海力土是西拉沐沦河与老哈和的交汇处,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大都会水。像李二毛,吴大腮这些人,在早年间,都会行船摆渡,水性也特别好。马八又找来会水的吴球子,李嚷嚷爷四个,加上自己一共13人,送日本人过河,
李二毛,吴大腮这些水性好的,先用马匹将日本人的枪械送过河。因为河水太大,大车又大又沉,无法送过去,日本兵只好放弃了。随后,李二毛,吴大腮和其他的人背的背,拉的拉,拽的拽,一趟一趟地送日本人过河。最后,送河的人和日本人及日本兵都到了河对岸。日本兵就来到马八跟前,对他安抚说:你是好人,你回去吧!这时,李二毛和吴大腮一瞅日本兵这气势不对,就一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跑了,日本兵举枪就向河里射击,但没有打中他俩,李二毛和吴大腮侥幸逃脱了。
其他的11个人,一看日本兵向李二毛,吴大腮开枪,顿时就吓傻了,想跑,想钻进河里已经来不及了。这时,日本兵原形毕露,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地端着枪,逼着送河的人在河滩上一字排开,全部跪倒在地。马八一看日本人要开枪杀人,紧忙上前求情:“这些人都是好人,邦了你们,好心把你们送过河,钱不要了,放了他们吧!日本兵毫不理会,马八苦苦哀求。
大段人何荣,到河南小二十家子村求邦去了。牵着毛驴,驮着二斗高粱,来到老哈河边上,准备过河回家。一看有送河的,就在旁边看热闹。等人们送完河,想走走不了了,日本兵把他也赶过来,同那十一个(共计12人)送河的人跪在一起。马八这时已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跪在日本人面前,哭着央求,不要杀人,放了他们吧!这个时候,马大善人的话不好使了,十几个日本兵端起枪,残酷地杀害了大段人。鲜血染红了西拉木伦河河滩,日本侵略者又一次欠下了中国人民的血债。
马八眼睁睁的看着日本兵枪杀了自己的乡亲,一股急火攻心,一下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日本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看着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首,马八嚎啕大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八过了河,东倒西歪,跟头把式地到了家,一头栽倒在炕上,再也没起来,急火,惊吓,悔恨。。。。交织在一起。没几天马八就离开了人世,
日本兵虽然过了老哈河,但没有逃多远,到处被老百姓截杀。日本侵略者的末日到了,他们穷途末路、罪责难逃、死无葬身之地。
塔拉巴预谋杀汉人
大段的耪青户在杨秀峰的唆使下,抢了二鬼子老黄和日伪的配济所。双合兴几陵铺的穷人也效仿大段人,抢了当地20多户朝鲜人。这些被抢的朝鲜人,纷纷逃到北庙避难,并寻求塔拉巴的帮助。报复汉人。
说起塔拉巴,大段的一些老人都见过他,不少人都和他叙过话。塔拉巴蒙汉兼通,都说塔拉巴这个人很和善,也乐于帮助人。只是塔拉巴有一个兄弟,人称小王爷,外号“小斜力”。(有三四房老婆)这人坏透了,无恶不作,欺男霸女,勾结日本人狼狈为奸,很多时候,塔拉巴控制不了自己这个兄弟。因此好名、坏名都得担着,塔拉巴也是有苦难言。
小斜力直接掌管着500多人的枪队,气势非常大。一听说汉人把日伪的配给所和朝鲜人都抢了,恼羞成怒、大发雷霆。“这还得了,反了,反了,杀!”小斜力放出狂言:从河北几陵铺开始,到河南大段,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凡是汉人,统统杀光,一时间无烟障气,恐怖笼罩着大段,人心慌慌,惊恐不安,白天躲晚上藏。。。
小斜力组织好手下的枪队,正准备对几陵铺和大段的人动手,苏联红军打过来了。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随即百万大军出兵东北,横扫日本关东军。月底,苏军达尼洛夫中将指挥的第17集团军一部占领林西后,先头部队越过西拉木伦河,向赤峰挺进,中途占领了大板和北庙。塔拉巴和小斜力带着人马全跑了,塔拉巴预谋杀汉人没有得逞。
苏联红军大约几个团的兵力,上千人从大段经过。人们都出来观看,当时不会叫苏联红军,大家都称大鼻子老毛子。苏联红军来到天河龙(现大兴跃进分场)驻扎下来,做临时休整。他们不住老百姓家,全都在野外搭帐篷,自己生火做饭。多数时吃肉,很少吃米,宰杀的牛羊全都是有钱人家和塔拉巴的。当兵的有时到农民家找些盐,或借工具使用,见到人总是摆摆手、笑一笑,很友好和善,不骚扰百姓,也没见他们演习过,驻扎了五六天时间就开拔了。临走时,赶走了塔拉巴300多条牛和羊。
苏联红军撤走后,塔拉巴和小斜力带着人马又杀回了北庙。小斜力继续预谋杀几陵铺和大段的人。人们又开始紧张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起胡子了。近处的有大段,套海,花都什的,都有小股胡子,十几个人,几十个人一帮。远处的,如西边乌丹,南边的敖汉,北边的开鲁,这都是大股的土匪和胡子,上百人乃至几百人,聚集起来足有一两千人。塔拉巴和小斜力感到严重威胁了北庙。因为胡子时刻都有可能抢他们。塔拉巴惶惶不安。于是,小斜力放弃了再次谋杀汉人的计划,决定先攻打开鲁一带的胡子,
小斜力派出亲信,到开鲁一带打探消息,摸清情况。回来的人禀报说:胡子约有300来人。其实,探信儿的人没摸到实情,北庙附近的胡子差不多有六七百人。小斜力被蒙骗了。他满怀信心的说:咱们500多人,他300多人,先把胡子收拾了,回头再杀汉人,
小斜力拉着队伍出了北庙,还没等他摆开阵势,就被700多名胡子给围住了,刚一交手就被打散了。他的人被当场打死了一个,打伤了好几个。小斜力带着人赶忙退回了北庙,胡子把北庙团团围住,北庙危在旦夕。塔拉巴赶紧派出信使给胡子头送“片子”(一种信物)请求讲和。并承诺给胡子多少条枪,多少匹马,多少钱物,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胡子这才撤走了。随后,胡子拉起队伍,奔敖汉,常胜一带和那里的胡子汇合。(待续)
 
知青文学

 

      2017.9.23星期六(90)

 
 
     久远的约会,圣洁的情感
 
——抚顺部分赴昭插队知青返乡省亲
 
    作者:臧世英辽宁)
  
  2017年8月24日,辽宁省抚顺市七五届知青赴昭盟上山下乡42周年纪念日。当年在昭乌达盟翁牛特旗五分地公社东山大队插队的24名抚顺知青,相约赴会,来到他们的下乡地省亲。
下车伊始,便受到居住在乌丹的原东山大队民兵营长、当年知青的老朋友、现已是著名成功人士的薛云龙先生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
   薛云龙先生一家人当年是乌丹的下放户,在东山大队的日子里,恰逢抚顺知青插队,王淑玲、李亚琴等几名女知青曾在他的家里居住,他的老人和兄弟姊妹与抚顺知青相处的融洽亲密,就像一家人一样,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荷花池“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让红”。一朵朵盛开的荷花点缀在荷叶的中间,还有若隐若现的无数的尖尖小荷,就如含羞的少女,煞是萌人。在大漠深处有这样一片风光旖旎、空气清新、凉爽湿润的绿洲,着实有些神奇。然而,更为神奇的是,荷花池的东面,仅仅是几步之遥就是与荷花池面积相当的碧绿的芦苇荡,而且芦苇长得比南方水网地区的还要高大、密实,站在芦苇荡边缘望去,这里就像生长着茂密牧草的大草原,给人以无限的惬意与遐想。
    荷花池与芦苇荡天然并肩而生,相互守望成长,而且交相辉映,争奇斗艳,实乃天造地作之合,大自然赐予人间的神奇珠宝!
薛云龙先生的爱人吴云当年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是女知青们最要好的姊妹。退休后在海南照看孙子。她的侄女吴秀红聪明伶俐,用手机视频把在南国的姑姑与在内蒙古的抚顺知青们联在一起。知青们通过视频与吴云畅叙友情,互致问候,场面十分感人。
当天晚上,知青刘福来按耐不住对病中房东夫妇的挂念,和几名知青一起赶到居住在乌丹的吴江大哥家里。当年的吴江大哥是驰骋西拉木伦河两岸有名气的马倌,骑术高强,为人和善,是知青们崇拜的偶像,也是多名知青的房东,与抚顺知青关系十分密切。当时的刘福来虽是个调皮蛋,但与吴江夫妇来往最多,相处最为融洽密切。此时的吴江大哥和妻子都在患病,他们夫妇万万没有想到42年前曾经居住在他家里的知青们会从一千多里地以外的抚顺来看望他。
   吴江夫妇二人与抚顺知青心手相牵,相互守望,对知青们热心呵护,关怀备至,倾注了无限的爱心。那个年代里,吴江的家,就是知青们心灵的港湾,就是知青们在东山的家。今日相见,吴江夫妇与知青们一见面,大家都唏嘘不已,感慨万千,止不住地流下了热泪。
  8月26日一大早,薛云龙先生安排大家享用了富有昭盟地方特色的早餐后,东山村委会邢国军主任派出由当年知青房东邢国树带领的旅游客车就赶到了乌丹来接知青们回家。
知青们与邢国树一见面就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回城后的39年时间,无情的岁月把当年还是风华正茂的知青引领进花甲之年,邢国树大哥自然也苍老了许多。
   近了,近了, 旅游客车离朝思暮想的第二故乡——东山村越来越近了。激动万分的知青们早就把作者的提醒抛到九霄云外了。大家涨红着脸,狂热的叫喊声络绎不绝。活动组织组的知青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印有“抚顺知青重返第二故乡看望父老乡亲”的大字条幅悬挂在了车前。
客车驶进东山村的时候,等候在村头的父老乡亲们一拥而上,把客车团团围住,与一一下车的知青们拥抱在一起……开心的笑声、亲昵的喊声和见面后相互拥抱、泣不成声的动人场面交融在一起,汇成了一幅感人肺腑的大爱画面。
    久远的约会,无尽的思念。
     “大哥哥,大姐姐们,走啊,咱们回家!”随着村委会主任邢国军的一声令下,众乡亲突然醒悟过来,大家一拥而上,把知青们的行囊装进几辆电动货车里,又把知青们带来的彩色气球悬挂起来,簇拥着知青们一起走向邢国军主任的家里。
邢国军主任的住宅座落在坐北朝南的缓坡上,宽敞明亮的新式农村房子足有100多平方米,院子也有三亩地大小,院子里外有他的轿车、挂满果实的果树、肥猪簇拥的猪圈、绿油油的菜地,两位彪悍的中年男子把一只刚刚宰杀完的大绵羊炖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诺大的院子里到处弥漫着香喷喷的羊肉味道。
 
 邢国军主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魁梧、高大,黢黑的脸庞和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那种内蒙古人所特有的憨厚朴实、睿智豁达。他对三农情况掌握的透彻全面,聊起来东山村的农牧业生产和长远发展头头是道。
   他说,在抚顺知青插队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与知青们交往不多,但听长辈们说起来,抚顺知青挺人性,叫人怪想的。他介绍说,东山村现在的人口是3000人,比知青插队那个时候翻了一番儿。现在有12000亩大田。原来是11个生产队,现在是17个组。如今已经看不到以前干打垒的泥土房子和泥土院墙了,全村人家都住上了砖瓦到顶的大房子和红砖大院套了,水泥路面通到家家户户,柏油路面通到国道了,村子里的小学和村委会办公室都已经翻盖一新,村子里有了现代化的文化广场。虽然村子里年人均收入才几千元,但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家买了车,不少人家还进城买了房子。
香喷喷、烂乎乎的绵羊手把肉端上来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羊血肠端上来了,沁人肺腑的白酒斟满了酒杯……。欢迎知青返乡省亲的宴会开始了。知青们与父老乡亲们围坐在一起,激动万分,心潮澎湃。仿佛每一个知青都有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感慨。作者把亲自组织编写、抚顺知青联谊会出版的《我们的昭盟岁月》和《我们的昭盟情结》两本知青丛书当场捐赠给东山村委会。东山知青“草原之友”微信群的群主刘天红代表知青们向村委会赠送了抚顺特产——煤精艺术雕刻制品和一面大红锦旗。锦旗上金丝线绣成的两排行楷文字尤为引人注目:“刻骨铭心感恩东山父老草原情怀,魂牵梦绕祈盼第二故乡再创辉煌。”
42年前,在东山村这块广袤的土地上,有着大草原一般胸怀的父老乡亲接纳了我们,我们同在一块田地里耕耘,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们忘不了老房东对我们的悉心照料,忘不了大队、小队干部对我们的关怀,忘不了乡亲们家里喷香的散状切糕,更忘不了在我们患病的时候大姨大婶们端来的热乎乎的饸洛面。
当年的青年点农业生产带队王永庆大哥来了!在那个岁月里,他带领知青们不分春夏秋冬地赶着牛车进山里打柴禾,给知青们修火炕,手把手地教大家养猪,教炊事班的战友们压饸烙面、贴苞米面大饼子……。他是知青们的老师,更是知青们的大哥哥。39年再相见,知青们一拥而上,与他拥抱,欢喜的不得了。
烈士后代、当年的公社供销社主任邢风来大叔虽然已经74岁高龄了,与知青们也不太熟络,但他得知抚顺知青到来的消息后,早早就来到了村长家里等候知青们的到来。在酒席上,他的睿智和渊博的知识,让大家受益匪浅。事后还极其热情地把几名知青拉到他的家里居住、就餐,并且每一顿饭都要准备几个下酒菜,都要喝上几盅他珍藏的上好白酒。
 
 当年知青们的好朋友、后来曾任第六生产队队长的杨景林来了。当初的杨景林是一位皮肤白皙、儒雅腼腆的高中生,现如今已经是接近花甲之年的老庄稼把式了。黢黑瘦削的脸庞上还能够看得出来当年的高中文化给他留下来的聪明与机智,他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新型农民。酒席上,他与知青大哥哥们杯觥交错,好不酣畅淋漓。晚间,他与妻子和妹妹杨景荣一起又把前去看望他老母亲的9名知青强行留在家中,开怀畅饮至深夜。
 
   当年东山大队的赤脚医生焦桂林的遗孀焦大嫂来了。满头灰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脸庞,并没有淹没她年轻时候的漂亮与豪爽,更没有磨灭她与抚顺知青之间纯真的情感。她不由分说地把几名知青请到家里,与儿媳妇一起炒菜炖肉烀棒子(玉米棒)。她端着酒杯动情地说:“今天我替焦大哥和你们喝两杯!”
 
 当年五队的生产队队长邢凤廷来了,前任村党支部书记杨景军来了,现任村委会副主任董文庆来了,村妇女主任杨春霞来了,村小学校长、当年的大队党支部副书记王礼的儿子王海玉来了,众多的乡亲们来了……
三年的插队岁月,强壮了我们的体魄,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升华了我们的精神境界。20多名知青被公社党委选拔担任了大队和生产队的领导,有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知青们没有辜负乡亲们的殷切希望,为了昭乌达草原和东山村美好的今天,流汗也流血。女知青王秀芝在去公社的途中胳膊受重伤,留下终身残疾;时任合勿苏生产队队长的褚福友在带领社员劳动时不幸触电牺牲,至今仍然静卧在东山村这片热土上,实现了自己“生在昭盟跨骏马,死埋草原看红霞”的誓言。
   插队期间受伤留下残疾的女知青王秀芝在丈夫去世不久也参加了这次返乡省亲活动。
1978年5月31日,时任东山大队合勿苏生产队队长的抚顺知青褚福友在带领社员给牲口棚上巴泥过程中,不幸触电牺牲,享年仅23岁。
  抚顺知青“草原之友”群主刘天红是一位回族知青。当年她曾经被公社党委选拔到板石吐大队任妇女主任,是这次知青返乡省亲活动的组织者。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进入高潮时,她组织知青们全体起立,指挥大家齐唱一首经过改编的当年歌曲。知青们高亢雄浑而又富有情感的歌曲立即回荡在东山脚下:“喝一口东山的水呀,甜呀甜在心;捧起那东山的土,分呀分外亲。要问我为啥爱得这样深,广阔天地任飞翔,我在农村扎下根……”在场的村委会领导和父老乡亲们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刘天红将知青们捐赠给东山村小学的5000元人民币转交给邢国军主任。邢国军主任代表东山村党支部、村委会和小学校的全体师生,向抚顺知青在收入不多、有的生活还比较拮据的情况下还心系第二故乡,捐资助学,关爱孩子们的义举,表示衷心感谢。
   28日清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东山村的父老乡亲们就早早起炕给即将踏上归途的知青们准备早饭。有的给知青们压饸烙面,有的做挂面卧鸡蛋,还有的按照知青的意愿烀棒子。邢风来大叔按照民间“上船饺子下船面”的习俗,与老伴儿起大早给住在家里的三位知青包饺子,还准备了六菜一汤,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小酒壶和小酒盅翻出来,按照内蒙古传统的的习俗给大家烫酒、斟酒。大家重温当年在乡亲们家里“滋拉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的亲情,无不感慨万千……。
邢国军主任和父老乡亲们分别拉着知青的手,恋恋不舍。知青们的眼里含着泪花,哽咽着与乡亲们一一拥抱告别。
知青们上车后,邢国军主任和众乡亲簇拥在旅游大巴周围,粗犷地大声喊道:“东山就是抚顺知青的家,你们要常回家看看呐!”那真挚亲切的呼唤一直在抚顺知青的心头萦绕……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
 
1992年9月29日
本月初,市教育局秘书科长白向群对我说,在北京看到天津《通俗小说报》刊出写柴春泽的文章。
近一段时间,来信、电话不断,大都是一些朋友询问《通俗小说报》的事情,并要看该刊发出的述评文章。看来,社会上不少朋友还是十分关心我的人生道路,自己一定要走正。
 
1992年12月2日
    从学校资料室查到近期的一则报道:
    1992年11月8日,《光明日报》社主办的979期《文摘报》载文《柴春泽的过去和现在》。
                
1992年12月13日
近日,社会上不少人来信来电话说:1992年11月28日,《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周末》载文周末专访《柴春泽的昨天与今天》。
 
1993年2月28日
    赤峰文工团王利民说,在火车上买到一本文摘报合订本,内有介绍我近况的文章。也许是错觉,社会上不少人还在关注自己,怎么办?真的需要努力做点实事。
 
1993年4月1日
战天斗地中体能的超限透支,致使胃生痼疾,意料之外的人生坎坷,更是雪上加霜。20多年中,病情成了堵在胸中一块重重的石头:1979年夏曾于狱中便血,不久前更是脓血出口。一时间,药物几乎无能为力,其他手段也是力不从心。这样的病情,只能悄悄地诉诸部分亲友,对领导对单位则需隐之。也许妻子立新有所察觉,因此,别出心裁地劝我学舞健身。
天晓得,进入90年代,僵化封闭的柴春泽,竟然推开了陌生且沉重的一扇门,继之以出人意料的“狂舞”。又是一个出人意料,堵在我胸中的那块重重的石头落下去了。对我来说,舞,缘于健身,或者说是迫于健身,故可以称之为“舞疗”。我也乐于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要健康地生活下去吗,那么,来跳舞吧,舞动起肢体,腾飞起心灵!
 
1993年9月30日
由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姜桂石教授牵头,我们参编的《当代世界政治经济与国际关系》一书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本月13日收到700本。电大图书室决定购书5本收藏。该书还作为我所担任课的参考书。我们印制了《当代世界政治经济与国际关系》简介,发给社会上一些朋友,向他们推荐。寄来的700本不够,我给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黄凤志老师去信,追订350本。
 
1994年3月22日
    近期,连续抽查各基础班的上课出勤情况。抓紧时间写西方经济学教案,上民族理论课。
本月19日,沈阳电视台来采访,赤峰电视台参与、协助。通知说:“电视片要反映柴春泽下乡及电大工作情况。”电视台的韩玉玮、宋国英到赤峰电大接触并向白音仓、贾国富、许战胜等了解情况。白书记要求:通知杨冀林下午到校研究这事。杨冀林讲:学校对此事做了安排,赵显民同志查问来访者是否有介绍信。20日,沈阳电视台开始在电大采访录像。21日,去翁牛特旗玉田皋采访录像。玉田皋乡书记谭忠、陈宇、副书记刘才等接待。介绍玉田皋今昔。
今天,送走沈阳电视台记者。
记者来访,又一次提醒自己:新时期不能停步,不能满足,要立足本职做好电大工作。
 
1994年8月26日
今天到天津北辰区人大,看望邢燕子大姐,她现在是北辰区人大副主任。这是我和邢燕子于1975年第一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后第一次见面。她十分关心地询问我的情况。她说:“朱克家去向不明,侯隽在宝坻县。去辽宁时曾见了李素文、尉凤英。”她在我日记上留言:
友谊长存
                                邢燕子
                         1994年8月26日
 
1994年9月15日
    近期收藏部分报刊,上面刊载一些与我相关的内容。
《文摘月刊》1988年合订本下册“当代人物”部分,刊出《柴春泽回城了》。
《吉林日报》社1989年第二期《东西南北》“文摘”月刊,登载《今日柴春泽》。
由赤峰市青年联合会主管的《人与人》杂志1993年创刊号,刊发我写的《人生之驿—— 我的知青经历及爱情生活》。总编辑邱对,责编刘军凤,顾问苏赫、许久勋、昭那斯图、于亚洲、田雨亭、邢颖、李瑰峰、吴团英、张全栋、张秀英、周黎明、周恩福等。
1994年9月13日《赤峰日报》第二版刊出市教育局、市人事局《关于表彰赤峰市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先进教育工作者的决定》。钟飞辰被授予市级优秀教师,我被授予市级先进教育工作者称号。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我第一次受到市级表奖。
    本学期为基础班上中国革命史。
 
1994年11月12日
今天上午,赤峰市教育局德育科长马德宇老师问:“春泽,柴元元是你女儿吗?”“是啊。”“不简单啊,全国四好少年!”“你怎么知道?”“报上说的!”接着又有几个朋友来电话问起这事,并告知报道这消息的报纸及日期。我找到1994年11月11日《赤峰日报》,果然在第二版见到燕妮采写的通讯《知难而进的中学生——记全国四好少年柴元元》,文章介绍了元元升入中学后的各方面表现。元元于1993年夏升入赤峰十中,当时数学基础并不理想,全班69人中排名靠后。经过刻苦努力,她由第40名上升为第四名。文章中还提到一些细节。元元为了把学习成绩赶上去,已经暂别电视,晚上复习时竟有几次趴在开着录音机的写字台上睡着了。元元真是我们的好女儿,但愿文中提到的她当教师的愿望能实现。
                          
1994年12月2日
今天,接沈阳马记者电话:团中央刊物《中华儿女》约他写“柴春泽”,计划明年一二期用,意在希望本人去沈阳谈。
11月25日,《中国电大报》校庆特刊《广播电视大学备忘录》有一篇 “本报特稿”《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其中谈到柴春泽:
现今还在电大工作的电大毕业生,自然对母校更多一份情意。还有柴春泽,如今的中年人应该还记得当年的这位“知青典型”。文革结束后,他曾有过19个月的铁窗生涯。无罪释放回城工作后,他在1982年考进了内蒙古电大赤峰分校。听说“寒窗”和“铁窗”刚好在同一条街上。毕业后,他经过一番周折得以留校工作。对于接纳并培养了他的母校,他满怀感激之情,曾在报上发表文章深情地说:“我在电大获新生!”今年初,笔者从自治区电大一位副校长那里了解到,柴春泽工作很努力,同事对他评价不错。他说,我是电大毕业生,要永远热心为电大事业工作。
1995年8月20日
    《红山晚报》自1995年6月10日开始开辟“昭盟知青今昔”专版,责任编辑索娅拉。
1995年6月10日刊出刘立新的文章《回家过年》。同一版登载袁凯军《青年点男人一出戏》,还有介绍天津知青杜昌菊的文章《愿做塞外普通人》。
1995年6月24日刊出我的文章《二十一年前那一夜》,此文悼念玉田皋公社老书记黄珍同志。
1995年7月28日《赤峰日报》报道“赤峰市体育舞蹈协会成立”,同时刊发我的文章《说说交谊舞》。
1995年8月1日《红山晚报》头版报道:本报举办“知青专版”座谈会。参加座谈会的知青代表是市长助理、赤峰煤气热力公司总经理景树森,赤峰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于建设,市文联副主席、赤峰电台文艺部主任陈计中,赤峰八角楼实业总公司总经理孙学政,赤峰电大教师柴春泽,平庄康斯集团副经理张学跚,北京知青、平庄矿务局技术监督处工程师李之靖,天津知青、赤峰计划生育中心主治医师周健、于凤兰夫妇。
   
1996年1月9日
今天傍晚,在家接大连知青姜宝泰电话,他去林西为香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开业剪彩后去北京途经赤峰,在赤峰“黑土地”饭店的“大队部”餐室等候。姜宝泰是我的老朋友,我立即赶到“大队部”。
同大连知青朋友比,我的“装备”有些寒酸:一件旧呢子大衣,一副耳套,一辆旧自行车。尽管这样,大连知青朋友对我仍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大家争相合影。
一同来赤峰的人是:大连中青企业集团董事长、总裁姜宝泰,副总裁、王冬梅知青点原点长周新亚,总裁助理、赤峰香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洪刚,大连电视台电视剧部副编审王传珍。
饭后,朋友们要连夜赶往北京。我目送他们老远老远。(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听我讲那过去的事情
 
        作者:杨凤勋
 
  杨凤勋,1975年插队昭乌达盟翁牛特旗梧桐花公社潘家窝铺大队车家杖子青年点。现就职于抚顺市第四十四中学,中学高级教师。
我是千百万知识青年中的一员,虽然只有短暂3年的下乡历史,但在我人生历程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尽管那段经历很艰辛、很苦涩、很无奈,却磨练了我吃苦耐劳的品质和热爱生活的一颗平常心。我们的青春伴随着共和国的阵痛,我们的阵痛伴随着共和国的成长。当岁月的风霜染白了我们的青丝,当“知青”成为遥远的回忆时,还是想记录下来,与那些知青战友们共勉。
充满激情的日子                   
1975年,也是文化大革命的第十个年头,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我们,即将告别梦幻般的学生时代,上山下乡是我们走向人生、走向生活的唯一选择。打我记事的那一天起,会唱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最敬爱的是伟大领袖毛泽东。在我的心中,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就是毕生的选择。
学生时代,我非常羡慕那些穿着军装屯垦戍边的兵团战士,渴望在北大荒沃野千里的土地上有我背枪巡逻的脚印,渴望有我开着拖拉机开荒播种机器的轰鸣声。可以说长篇小说《征途》对我毕业后选择到昭乌达盟插队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我暗下决心毕业后也要向七四届我市首批赴昭乌达盟的学哥学姐一样,做一个有志青年,到边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毕业前我把想法告诉了妈妈和我的好友们,他们感到很吃惊,尤其是妈妈坚决反对我上昭盟,并且会同亲属、邻居一起做我的思想工作。我为了不让妈妈因为我去边疆的事伤心,从年初开始就不停地做妈妈的工作,软磨硬泡地一个寒假,最终妈妈极不情愿的同意了。
     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一天,我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赴昭盟申请书递交给五十八中学校党支部,受到校领导的重视和好评,也给七五届毕业生的上山下乡工作开了个好头。同时学校也成立了赴昭盟小分队,也许是受到我的影响,我们九年一班又有5名同学也相继报名去昭盟。在学校的走廊、大厅也贴上了我们赴昭乌达盟的申请书、决心书,醒目耀眼。在全校300多名毕业生中,我们班报名去昭盟人数是最多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1975年的4月20日学校大礼堂,在全校毕业生上山下乡动员会上,我代表五十八中学赴昭盟小分队和全体毕业生率先发言。那是我一生中最激昂的一次发言。我们赴昭盟小分队成员胸前佩戴着大红花坐在大礼堂的第一排,我穿着草绿色上衣,蓝色的裤子,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头戴着一顶军帽(除了鞋,服装、帽子都是借的),俨然一副军人要出征的样子。当“风吹青松松更翠,雪打红梅梅更红”作为我发言的结束语时,会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般的掌声,使我感到了像英雄般的凯旋。在会上校领导还向我们赴昭盟小分队的每个同学赠送了一本合订本的“毛泽东选集”。扉页上写着:赴昭盟,干革命。
     我作为粮食系统职工子女赴昭盟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受到了粮食局知青办的特别关注,知青办的李姐多次上我家问寒问暖,给我家送来木板解决了打箱子缺木板的问题,使我妈妈非常感激。妈妈也开始为我感到了骄傲,默默地为我准备行装。因为我的关节不好,妈妈给我缝制了厚厚的褥子,又从口中省下的几个钱,为我做了一件那个年头最时髦的草绿色军上衣,让我也能体面地像其他孩子一样,穿着一件我喜欢的新衣服离开妈妈。
那一年抚顺市宣传赴昭盟的声势很大,几乎所有的中学都成立了赴昭盟小分队,各单位的知青办也都不甘落后,宣传、鼓动、劝说,一时间成为各单位的中心工作。为了加大宣传力度,市里专门组织了一次全市范围的赴昭盟学生大游行。6月初的一天,接到粮食局知青办李姐的通知,参加全市的大游行,我们几个戴上大红花,坐上粮食局的插着红旗的解放牌卡车,随同抚顺市各个单位、学校的赴昭盟小分队的卡车,在有高音喇叭宣传车的引导下,一行近百辆大卡车,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声势浩大。从市政府出发,沿着抚顺市周边绕行一周。站在卡车车上,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我感到了无比的荣耀。
在即将离开抚顺,告别同学的日子里,同学间的聚会往往是别样滋味。我们同窗十几年,在一起我们度过了梦幻般的童年、少年。共同沐浴着毛主席的教导,党的阳光雨露。毕业后的上山下乡则是那个年代我们成人的宣誓。在我们分别的前夕,同学们为了送我,男生们选择的是大吃一顿,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几个学生每个人凑一两块钱吃顿饭是很难的。由班长贵民和忠波等同学们张罗着,我们在同学老霍家会餐,不知谁弄了一瓶白酒,又在站前饭店买了一洗脸盆啤酒,对付了十几个菜,这是在为我送行。这一顿送行酒在我成人的履历上填上了多个第一。我第一次和同学们会餐,第一次品尝到了白酒那火辣的滋味,第一次喝了两小碗啤酒那难以咽下的美味,第一次体验到了喝醉酒后晕头转向找不到北的感觉。真是人生难得几回醉,我感谢我的老同学们,我们人生的成人仪式应该说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女生们选择很实际,她们大家凑钱给我买了一双农田鞋、一个洗脸盆、一条灰色带有红杠的毛毯。她们的友情令我终身难忘,激励着我走向未来。
1975年8月8日,在我人生的旅途中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我将和抚顺市1100多名同学一起,踏上开往赤峰的专列,奔赴祖国的边疆昭乌达盟。难以忘却啊,这一天已深深地根植在我的记忆之中。当我就要离开了故乡抚顺,离开了父母兄妹,踏上征途的那一刻,我默默地仰望着煤城这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格外灿烂,蔚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好像是在和我们挥手为我们送行。
这一天,下午两点是赴昭盟专列出发的时间。当我们的队伍进入到南站(火车站)广场时,放眼望去抚顺的中央大街,东西一路,南站广场到处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贸易货栈楼顶上的高音喇叭的广播宣传声震耳欲聋。各单位、学校、亲属送行的人大约有几万人之多,人流从抚顺的四面八方向火车站汇聚,为出征边疆的抚顺儿女们送行。炎炎的烈日下,送行的人们汗如雨下,那翘首以盼来送别的同学们,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他们那熟悉的面孔,做出征前的最后告别。
    列车徐徐地开动了,透过车窗口,我极力地向外张望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孔,站台上黑压压的送行的人们挥舞着手摇摆着,叫喊着,渐渐地离我们远去。过了好一会,我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从梦境般的场面中回到了现实。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千里之外的昭乌达盟将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当我和我的战友们从极度的兴奋中恢复平静以后,我们开始相互审视,彼此相互介绍自己来自哪所学校,和我坐在一起的是抚顺市第四十中学赴昭盟小分队的成员。那个扎着两只齐肩小辫的姑娘格外引人注意,她为战友们忙前忙后,白皙的脸庞上泛起红晕,淌着汗水,那双黑黑的大眼睛平静而柔和,她的言行举止使我肃然起敬。身边的贾国文告诉我,她叫薛晶玉,我们四十中学的,抚顺市红代会的常委,共产党员。我觉得能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个青年点,是我的幸运吧。
   专列在沈阳皇姑屯站临时停车,在这里辽宁省委领导、昭乌达盟团委书记等,登上专列看望我们,更加鼓舞了我的决心和斗志。一颗颗年轻的心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无限向往,对美好未来的热切期盼。
      列车在飞奔向前,载着多少年轻人的希望和梦想。列车广播室举办赛诗会,传来了同学们一首接一首激情澎湃的即时诗篇。列车上坐在我对面的贾国文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搪瓷缸子喝水,我有些好奇地问,你的缸子也太大了,他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妈特意为我买的,到了草原后我就用它喝牛奶”。
    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列车在宁城县停了下来,一部分同学下了火车,他们将在宁城县插队落户,我们挥手告别。正午时分专列驶进了终点站赤峰火车站。坐了将近一天一宿的火车,当双脚再一次落地时,已是千里之外的蒙古高原了。说来也奇怪,这时天空中下起毛毛细雨,从车厢里出来,顿感清爽宜人,这细雨好像在为出征的战士洗去征尘。在车站广场等待的那一刻,我环顾了一下这座陌生的塞外边城赤峰市,也许是我的视野有限,给我的感觉她很小很小。
    我们七八百人,被安排在赤峰市革委会招待所,为欢迎我们的到来,盟里特意安排了丰盛的晚餐,从未见过的,也从未吃过的酱牛肉、酱驴肉好吃极了,要是不上昭盟,真不知道天底下竟有如此的美味。 雨后的蒙古高原,天空湛蓝如洗,朵朵白云在轻风的吹拂下,使人感到清爽怡人。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张张笑脸,迎风招展的列列红旗,浩浩荡荡的卡车队,载着我们创业战士离开赤峰市一直向北,朝着昭乌达盟的腹地进发。
    车队沿着公路,一路向北驶去。满眼望去,绵远起伏的山脉丘陵郁郁葱葱,道路两旁的青纱帐如影相随,山坡上洁白的羊群在悠闲地吃着草,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的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真实画卷。   车队在桥头公社停了下来,又有一部分插队到桥头公社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二班的韩英杰、张怀春同学跑过来和我握手告别,我对他们说: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下一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梧桐花公社了,我的心情随之激动起来,当卡车驶入一段高岗时,一幅更为壮观的画面映入我们的眼帘,两座突兀挺拔的山峰(鸭鸡山),昂首峭立于远处的丘陵之上,如同两座巨大丰碑,守望着辽阔的昭乌达大地,使人顿感它的威严与深邃。
     上午11时我们的第二故乡梧桐花公社终于到了,公路两旁是夹道欢迎的学生和社员,欢迎抚顺知青到梧桐花公社插队落户的横幅标语醒目耀眼,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让我们感受到了梧桐花人民的深情厚谊。在公社大院内临时搭建的席棚子里,公社领导为我们安排了丰盛的午餐。
    前来接我们的是车家杖子西队队长祖冠信,我细心地打量着眼前的祖队长,他的年龄大概有三十八九岁的样子,上身着白色的衣衫,下身穿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的是千层底的黑布鞋。他身材高大略胖,紫红色的脸庞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沁着汗珠,一双和善的眼睛对着我们始终充满着微笑,让我们从心底里感到和蔼可亲。我们男女知青18人分乘两辆大马车,在祖队长的带领下向着车家杖子驶去。
    一路上,映入我们眼帘的是蓝蓝的天空,白云朵朵,炙热的骄阳下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我的眼睛似乎感觉有些不够用,周围的一切对我都是那样的新奇,我仿佛似出笼的雏鹰,充满着对大自然的好奇和对新生活的渴望,幻想着遨游在祖国的万里蓝天。我的思绪被战友们的歌声打断······。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怀,
       一生交给党安排,
       笑洒满腔青春血,
       喜迎全球幸福来。
歌声回荡在田野,回荡在远山······
车家杖子是我们人生旅途的第二个故乡,距梧桐花公社6华里,距旗所在地乌丹60华里,属黄土丘陵地貌,以耕种为主,畜牧业为辅。自然条件在方圆百里范围内也算是比较好的,她不是我们所想象中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失望。
青年点房子还没有盖好,我们暂时住在老乡家里。我们18名青年被分配到车杖子东西两队,祖队长每天为我们忙前忙后,关心备至,还杀了一头牛,两只羊,在刚开始的半个月里,我们几乎每天都有肉吃。为了存放这些牛羊肉,给我们做饭的老乡把肉放在篮子里,用绳子吊到十几米深的水井里进行储存,这也许是最原始的冰箱。对于我们这些曾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长大的年轻一代,在那个一切都使用票证的年代,每天都能吃上肉,这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日子啊。
我被分配的车家杖子西队,和我一起被分配的西队的有:薛晶玉、王义光、姚群、刘喜发、方顺爱、范世凤、那杰、张秀荣、贾国文、姚秉文、张国平、仲伟余、刘清河、刘汉玉等。有肉吃的日子很快结束了,等待我们的将是难以承受的艰辛劳作。
我到生产队的干第一件活是配合王义光写黑板报,这是祖队长安排的。祖队长是一个非常跟得上形势的农村基层干部,并且在队里很有威信,管理上很有一套,深得我们青年的敬佩和社员们的敬畏。初来乍到分配的第一件劳动竟然是写黑板报,看到其他同学拿着铁锹和祖队长及社员们一起下地时,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没想到在学校当过班级宣传委员的我,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义光给我的印象是思维敏捷,口才出众。他是抚顺市第十三中学七五届赴昭盟小分队发起人之一,具有很强的号召力。而我的性情和口才恰恰是比较愚钝,但我的体能力气在知青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和义光在一起我似乎有一种互补的感觉,我和义光的第一次写黑板报,就受到了队长和社员们的好评。
我和义光、秀荣、国文住在村西头第一家王大娘家里,大娘对我们很好,帮我们烧炕烧些开水,力所能及的在默默地帮助我们。王大娘体弱多病,气管喘的非常厉害。老伴去世多年,因为王家是队上数一数二的贫困户,队里把上平庄煤矿当采煤工的一个名额给了王家,这样王家的大儿子去当了矿工,王大娘和小女儿住在西屋,我们几个住在东屋。大娘病的很厉害,我们常常在半夜里被大娘的咳嗽震醒。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大娘的病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用菜刀将自己的喉咙割开自尽。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房东大娘自尽的血腥场面,但是大娘半夜那风匣般的哮喘声,哐哐的咳嗽声时常在我耳边回荡。由此,我们离开了我们的第一个房东,队里把我们几个安排到小队场院附近的一栋闲置的空屋里,在这儿我们没了房东,没了热炕,没了热水,随着阵阵秋风吹过,让我们感到了秋凉。
    秋收还没有完全开始,祖队长每天带着部分社员和我们在南山坡挖水渠,这可是强体力活。虽然我们这些青年长得人高马大,可是我们毕竟没有干过如此繁重的强体力活,几天过后知青们有些吃不消了。随着水渠越挖越深,体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大,一个个累得呼儿嗨儿,手上也都起了血泡。笑声、歌声逐渐被叹息声、鼾声所替代,接踵而来的是沉寂。和其他知青们比较起来,我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好的,这得益于我学生时代酷爱举重、跑步、打球等锻炼身体有关,此时我的优势开始显露出来,不管谁和我搭档,我们的活(土方量)总是率先完成。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犹如吃了兴奋剂,不知疲倦。也许是精神上的作用?或许是急于表现自己?总之,我的表现得到了社员们的赞誉,尤其是祖队长对我的劳动能力赞赏有加。
蒙古高原的秋天早晚温差非常大,白露过后,早晚穿棉袄不觉冷,中午穿背心还嫌热。大渠没挖完,秋收又开始了,干一些力气活我们这些知青还勉强还跟得上趟,要是割庄稼对于这些从来没有拿过镰刀的小青年确实有些难为了。割玉米、高粱时社员们每人一条垄,我们知青男女搭配两人一条垄。这地方地广人稀,一条垄长的有好几里路,望不到边。短的垄也有几百米长,没等开割,心里就打怵,不知到什么时候能割到头。记得第一次割玉米,我和晶玉割一条垄,秋老虎般的太阳真是烤人哪!我也记不清了,我们的新镰刀是否开过刃,打头的社员一声令下,大家一字排开拉开架势开割,我也卯足了劲弯下腰来,连割带砍奋力挥刀向前,尽可能让晶玉能少干一些,我是这样想的。事与愿违,不论我和晶玉如何力拼,我们这些知青都被社员们远远地甩在后面,甚至看不见打头社员割到哪了,好在我和晶玉的后面还有好几对呢,义光和世凤一组被拉下更远了,我们一个个累得满脸通红,浑身湿透,腰哈得都有些直不起来了。社员们不忍心看到我们的窘态,短暂休息后回过身来帮助我们收割剩下的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祖队长和社员们的指导和手把手地帮助下,渐渐地我们学会和适应了做各种农活。
    生产队的活没完没了,这里没有星期天,没有父母在你的身边告诉你该如何如何。秋收时节的清晨我们顶着星星下地,傍晚我们踏着晚霞的余晖收工。周而复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让我们渐渐地感觉到原来生活竟是这个样子。这里没有广播,没有书籍,看不到报纸,我们仿佛置身于世外,头脑中的概念只是下地干活。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城里的青年学生越来越感觉到农村生活的枯燥乏味,情绪也开始越来越低落。
    那是插队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和秀荣、国文、义光、秉文等回到场院边我们住的那间孤零零的土屋,推开门点上油灯时发现屋里一片凌乱。炕上、地下到处我们洗漱用品和被褥,每个人的箱子大开,里面的东西扔得那都是,我们面面相觑,惊讶不已。这是谁干的?义光好像很有经验说:不要动,告诉祖队长去。国文出去了,一会儿祖队长和几个社员就来到了现场,大约半个小时后大队王书记、民兵连长也相继到来,他们查看现场,问这问那,由于我们一天都在外干活,吃中午饭也没有回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是一问三不知。只听秀容和国文说:曾在夜里看到有黑影在窗前晃来晃去,甚至还看到了一只大黑手,吓得他晚上都不敢出去解手,云云······。王书记一边询问,一边记录,并对身边的祖队长和民兵连长说:“这可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让青年们担惊受怕”。
    这件“闹鬼风波”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闹腾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通过这场风波,倒是祖队长让我们对车家杖子东西队的地主富农有了清晰的认识,并且让我们知青和民兵一起在晚间进行巡逻,尤其是对地主富农家进行巡查。
    车家杖子有个地主成分的名叫王继武,50多岁,住在远离村子的河边旁,孤零零低矮的三间土屋,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险。老婆早就死了,留下了一双儿女,男孩子和我们年龄相仿,女儿十五六岁。他们每天和我们在一起干活,从不说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我们,祖队长也时常提醒我们知青不要和地主富农子女交往过多。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我牢牢地记住了队长的话,从没有和地主子女说过一句话。
    一次夜间巡逻,我们知青和民兵五六个人持枪在村子里巡查,来到了富农徐奎家。虽然他家的院墙比较高大,但院门如同虚设,我们一行人径直地走了进去,也没有敲门呼呼啦啦地直接进了屋。我用手电往炕上一照,一排脑袋瓜齐刷刷地从被窝里抬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呆呆的望着我们这些荷枪实弹的知青和民兵。徐奎在炕头,双手紧紧地拽着破旧棉被的一角,木讷的表情在看着我们。也许是我急于表现?也许是我手欠?一把将徐奎的被子掀开,借着明晃晃的手电光,一家人白花花的竟没有一个人穿裤衩,全部裸睡,全家五六口人仅盖一床被子。我惊呆了,赶紧放下被子,说了声对不起,掉头迅速和大家一起离开了富农徐奎家。走了很远后,我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我从没想到还有这么穷的家庭,我为我的无知鲁莽而悔恨不已。
    远离父母千里,繁重而枯燥的劳动日复一日,新鲜感随着无休止的劳累而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茫然和想家,文化生活全无,每当有人讲起流传版的《梅花党》、《一只绣花鞋》和《一具无名尸体的秘密》的故事时,大家听得总是那样津津有味,暂时忘却了劳累和想家的烦恼。我们每天的三部曲是:吃饭-干活-睡觉。在这平淡而乏味的日子里,义光讲的笑话陪伴着我们度过了那段苦涩的时光。
1975年中秋节,这是我们这帮大孩子离开父母时间最长的一次,远在千里之外蒙古高原上的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父母,想念我们的故乡煤都抚顺。随着月缺与月圆,枯燥与劳累,这种思念与日俱增。这天晚上我们是在老乡吴志广家里吃的饭,他们家杀了一只羊,请了我们几个青年去吃羊肉和发糕,让我们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那刚刚宰杀的羊肉炒着新摘下的甘蓝,那股独特清香永远停留在我的味觉里,印记在我青春的回味中。
      自从“闹鬼风波”以后,我和义光俩就搬到了村里吴大娘家里。晚饭后不见了义光,我找了几处地方也没有找到,只好自己孤独地回到吴大娘家。我问吴大娘的女儿,看到义光没有,她说:他早就出去了,上哪去就不知道了,给你留了一个纸条。我接过一看,纸条上写着“我出去了,你不用等我”。我只好作罢,独自一人坐在炕上,透过窗户望着皎洁的月亮,拿着青年点中午分的那块月饼,慢慢地一点点地啃着。听人说“对着月亮吃月饼吉利”。望着那圆圆的明月在薄如蚕丝般的云朵里穿行,我想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从义光的脸上我看到了他哭过的痕迹。我问他昨天晚上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没去哪,到河边的树林去了。其实我也能想象得到,他肯定是怕别人知道,找地方哭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在谈论谁昨晚哭的厉害,尤其是常贵军、王英,据说是二人抱头痛哭云云。听到这些,傻乎乎的我还觉得挺可笑,心想,都大小伙子了,至于哭得那样吗? 
    下乡后我们一直住在老乡家,两个多月以后青年点终于建成了,我们36名知青有了自己的新家。车家杖子青年点坐落在村子的最东头,正房是一字排开的十个单间,供我们居住,西侧是五间厢房,其中三间是饭厅,两间是伙房。这是干打垒的房屋,干打垒的院墙,还有一个篮球场,我喜欢这个新家。
    我和玉才、文忠和抚顺机械厂的带队干部潘代德师傅住在东边数的第四间屋。东边的一二三间住的是女生。薛晶玉是我们的团支书,张淑芬是青年点的点长,小秦是伙食长,青年点的集体生活开始了。
    由于我和带队干部潘师傅住在一个炕上,连枕头都挨在一起,这样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潘师傅,其实是我们对他的尊称,他更像我们的大哥哥。他的年龄不大,二十七八岁,也是分配到抚顺市少有的大学生。他身材高挑笔直,打一手好篮球,曾参加过北京大学生篮球联赛。这样的经历,着实让我羡慕不已。他的家庭背景很好,父亲是北京空军的首长,“文革”时受到冲击,还没有解放。所以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抚顺市机械厂,让他带队到昭乌达盟也可能是机械厂领导对他的特殊“眷顾”吧。潘师傅随我们一起来昭盟时,他的妻子已怀孕七八个月,可见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是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任何不良情绪来。倒是他的知识渊博、随和、良好的个人修养征服了我们。
    (70
他也很想家,想念远在北京的父母,想念怀孕的妻子。他还拿出妻子的照片让我们看,说妻子如何如何漂亮和善解人意,说的我们羡慕不已。潘师傅是我人生道路上的良师益友。
    知青的生活虽然不缺少浪漫与欢笑,但更多的是苦涩和劳累。仅仅几个月的光景,我已使坏了两把铁锹,手上结满厚厚的老茧,虎口开裂处时常渗着斑斑血迹,钻心的疼。秋收、挖渠、平整土地、龙眼山上采过石,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暗暗地告诫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那时,我们最盼望的是家信和同学们的来信,在信中寻找精神上的慰藉。每当来信的时候,大家都在亟不可待地期盼着能有自己的信。一次我拿着一摞信往点里走,在途中遇见了文忠和玉才,见我手中拿着信,其中最厚的那封信是薛晶玉的。出于好奇,文忠说:“看看谁这么能写”。其实我们都知道私拆他人信件是犯法的,偷看他人的信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我们一起就近在文忠和玉才原来的房东康大叔家里偷看了这封晶玉同学或者说是初恋情人写给她的信。信中那火辣辣的语言,直白大胆而有文采,那是我看过的第一份现实版的情书,看后真是让人心跳和自卑。我们没有把那封信还给晶玉,而是烧掉了,我们的行为非常龌龊,但处于青春萌动期的我们确实佩服晶玉那位同学的文采。几十年来我一直将此事埋藏在心底,现在想起来,那是青春惹的祸。
    记得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是10月23日,雪后的清晨格外清新,雪下得不大,秋收后的车家杖子变得光秃秃的一片,极目远望蓝蓝的天空,白茫茫的原野,灿烂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阵阵北风吹来嗖嗖作响,让我们感觉到冬天的到来。
    自从我们搬进青年点以后,点里的生活还真是像模像样,虽然伙食长小秦有些鬼了光几的,但一日三餐还是有保障的,点里建了一个猪圈,抓了一头半大子猪养活,说是到年底养大后改善生活的,还积了两大缸酸菜等。大家盼望着年底早日到来,也盼望着那头猪快快长成大肥猪。眼看着两个多月过去了,有的说这头猪长了,有的说没长,眼瞅着12月中旬了,伙食越来越差,大家馋得不得了。这头长不大的猪是我们改善生活唯一期待的牺牲品了。
    决定杀猪的那一天,天气寒冷,生产队也没什么活了。青年点的人从来都没有那么全过,大家都急切地等待着吃猪肉的那一刻。自称什么都会干的伙食长小秦,指挥着我们开始了杀猪的过程。
    吃猪肉容易,杀猪难。其实我们这些人谁也没有杀过猪,真要自己动手杀猪可就犯难了,首先得把猪绑上,怎么绑呢?谁都怕叫猪给拱了或咬了,不敢上前。我们十来男生每个人都拿着家什,绳子、棒子、铁锹、炉钩子在这头猪前后晃来晃去。这头猪哪见过这般阵势,没等我们上前就发毛了,带着嗷嗷的嚎叫叫声从猪圈的墙里面一下子跃墙而出,为了防止它逃出青年点大院,大家赶紧把院门口堵住,把饭厅门打开,用棍棒、铁锹围堵将猪逼进饭厅,然后将门关上。我们挥舞着各自的家什一顿乱削,这时这头猪已经彻底毛了,在这只有三四十平米的饭厅里,围着桌子不停地带着撕裂的惨叫声,被我们用铁锹,、炉钩子、木棒子打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最终奄奄一息。我们一个个也叫这头小猪累得、吓得气喘吁吁。这猪肉吃得太不容易了,年轻的我们实在是太残忍了。那头可怜的小猪,那个血腥的场面,让我没有感觉到猪肉有多香。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当内地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我们,急切地盼望着早一天回家和父母团聚,毕竟快五个月了,谁不想家呀!临行前我们走村串户,到老乡家购买在抚顺难得一见的凭票供应的稀缺的农产品,也算是对父母的回报。每个人都买了不少,我们大包小裹地,亟不可待地启程回抚,了却我们思乡的痛苦。(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我上小学三年级时,灾荒年来到了,吃低指标、瓜菜代,我们家每天每顿饭我娘都给我们分饭吃了,这样倒好,我能吃饱饭了。有时候分地瓜干,一个人分几片,一个人再一碗玉米面粥,我把玉米面粥喝了,再吃两片地瓜干就饱了,留几片用纸包上放书包里,就觉得有个想头,饿了有指望,弟弟要是饿了哭,我也拿出来给弟弟吃,我也发现吃的越多,饿的越快,如果少吃点,也不觉得饿的快,每次分东西姐都要背着娘找我要,得把我那个最大的最好的拿走,她要我就给她,我总是哄着我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溜须她,我好少遭点殃,她找我要啥,我没有了,她就生气了,嫌我没给她留,我就要倒霉了,尽管这样,她想咋样就咋样,只要她不高兴,就拿我出气,包括我爸我娘都是这样,谁不高兴了都拿我出气!我就是个泔水缸,好的歹的都得装。
所以我每天就爱在学校待着,从周一到周五不管哪个小组扫地,我都帮着扫,扫完了再擦桌子櫈子上的灰,学校没人了,我和最后的那拨人回家,回到家有饭就吃,没饭就不吃,我也不问为啥不给我留饭,那就要找挨骂了。
我们家从60栋5号搬到了60栋8号,在8号住了两年,是看水管子放水,放水的活就是我的,有人来挑水,姐看到了都不给放水,赶紧躲开,娘看我没在这盯着,就要骂我,我心里想,即然这个活赖上我了,我就别离地方了,省得挨骂,于是,不管是吃饭,还是写作业,都不离开这个窗台,作业写完了,还继续写,写课文、写生字,写解词,书上的一课一课的就挨着写,有来挑水的,马上水放出来,不等人家喊,省得挨骂,人有脸,树有皮,谁愿意总让人骂?我把书写的滚瓜烂熟的,考试不管他考啥,全都会,这两年在这个窗台磨炼了我的性情。
我看了两年水管子,学校总有事,我总上学校,我们家就和别人家换了房子,算是把我解放了,灾荒年也过去了,日子一天天的好过了,吃饭也不分了,随便吃了,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天天做大麦粥,我很爱吃大麦粥,溜滑的,再洗一棵白菜切上罗圈菜,放点盐,连菜也有了,即省事又好吃,不用做菜了,光给爸炒一盘菜喝酒,他们谁都去挟一两口吃,我从来不挟,只要不是大伙吃的菜,我从来不伸筷。娘天天给人家做衣服,没有工夫给做饭,我和姐做饭,我上学是半天课,一星期一倒,姐做早上饭,我做晚上饭,该我做饭我得早回来做饭,吃完饭再写作业,姐总支使我干这干那的,说话从来没有过好言语,总是皮皮哒哒的,像皮哒狗似的,我从来不吱声,娘给我们俩定的,一人做一天的,包括刷锅、扫地。
我记得有一年秋冬的季节,秋天即将过去,冬天刚要来临我娘病了,一开始谁也没在意,娘黑白的干活,有时干到半夜才睡觉,我以为娘累了,躺下歇歇,娘不可能歇起来没完,我总想进屋去看娘,姐不让,不让我去吵娘,说娘烦我,不愿看我,我就不敢进去,我总是站在门口看看娘,就走,娘总是脸冲西躺着,娘也看不见我。
有一天姐没在屋,我放学回来,进家,家这么消停,只娘自已在里屋炕上躺着,我轻轻的走近了娘的跟前,问:“娘你咋的啦?”
娘说:“我病了好几天,你不知道哇?”
我说:“我没听说您有病,我问我姐,‘娘咋的了?’她说‘娘没咋的。’我说‘我看看娘。’她说‘娘烦你,你离远点,别让娘看着你生气!’”我知道娘不待见我,我不敢上娘跟前来,我问娘“饿不?”
娘说:“不饿。”
“找大夫没?”
“没有。”
我说:“给写个条,送地段箱里去。”
第二天早上,大夫就来给娘看病,问大夫是咋回事,大夫说是“疲劳过度,营养也跟不上。”
我问娘:“您这几天都吃的啥?”
娘说:“还能吃啥,大伙吃啥我吃啥呗!”
我说:“那你能吃下去吗?”
娘说:“吃不下就不吃呗!”
我说:“娘,我给你熬点大米粥喝?”
娘说:“那点大米留着吧!”
我问:“留着干啥?这时不给您吃?给谁吃?”
我就去给娘熬大米粥,熬好了,切点萝卜咸菜放粥里,给娘端来,让娘吃,娘爬起来,喝着我做的大米粥,我看到娘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泪花。我说:“好人不吃饭也没精神,没有体力,得天天吃饭才能扛住病的折磨。”
爸爸下班了,有爸爸培娘,我们就放心了,我们都回外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爸上夜班,我爸在家,我最不爱在家了,我爸事也多,我怕他,我放学回来,爸正准备要上班,一会我爸就走了,上班去了,我就又给娘熬大米粥。
娘说:“嘴里没味,多切点咸菜。”
我怕咸菜放多了,咸了,娘没法吃,我就多切点咸菜放在碗里,让娘自已就着吃,娘吃完了,躺下了,我帮她盖好了被子,我也出去了,我姐早就走了。
我们一趟房的,有个老贾太太,她认我娘干姑娘,我们都叫她姥姥,她的老头下井,挣的钱多,总给我姐零花钱,有时给买块布,有时给买双鞋,我姐总给她家做饭,洗衣服,擦玻璃,她喜欢我姐,不喜欢我,我也不用她喜欢,我没事也不上她家去,姐总长在她家,我姐最势力眼了,我给俺家干活,姐给她家干活。
我每天放学回家,先问候娘好点没,然后放下书包做饭,今天还没做饭,娘说:“好多了。”(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我的知青岁月
  
       作者:王维俊(辽宁)
 
 
      我为什么会监守“自”盗
 
我没想到,在我这一辈子中竟然还会有一次玩忽职守的经历。这不是我的本意,是人情大于职责,还是同情大于法度,我到现在也不好评价。反正就是该我负责的工作我没做好,而且是明知故犯的。
 
 
1969年的初冬,天一撒冷,生产队就开始打场了,我被派做看场院的守卫,小名叫“看场院”(发‘冤’音)的。那时候生产队派谁都不放心,唯独派我们下乡青年放心。我们不是拉家带口,每人每年的毛粮640斤,还是够吃的,犯不上对生产队的粮食有觊觎之心。再说我们刚来时间不长,和谁也不沾亲带故,没有远近厚薄。又是毛主席派来的知识青年,身上有一股正气,百毒不侵,所以队里可以把心放在肚皮里。
队里的场院距离村里有五里多地。靠着一个小山坡,场院不远就是一条通往三队的马车道,既肃静又不肃静,挺安全的。场院有篮球场大,周围都是已收回来的庄稼,有苞米、高粱、黄豆。一垛一垛,每个都有三四米高,把场院围起来,东西方向留有风口,好借风扬场。
 
堆垛的时候就挺费劲儿,人要站在马车上,把一捆捆高粱头用垛叉举起来扔上去,堆垛的人接过来,一个压一个地堆好,绝不允许塌倒。苞米都是把扒好的棒子装在直径四米多的茓子里,一直茓得老高,个个像膀大腰粗的金甲武士。
我的值守地点在离场院不远的道北,有一个小地窨子。地窨子有一米多深,上面用木头搭起马架子形,苞米杆子铺顶,再抹上黄泥。地窨子里有一铺小火炕,和家里的火炕一样的构造,有灶眼儿,有烟道,还有一个直通外头的撅尾巴烟囱。火烧起来还是挺暖和的,可不敢使劲烧,如果火星子飞到粮食垛上,那祸就惹大了。所以睡觉的时候还得是棉袄、棉裤、皮帽子、大头鞋全副武装。
看场院就是一个人的活。夜深人静,连狗叫声都没有,有些胆儿突突的,这里有狼啊!我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把镰刀,每到闭上眼睛,镰刀就攥在手里,丝毫不敢马虎。场院里的高杆上,挑着一盏马灯,光亮不大,随着寒风在轻轻地摆动。忽明忽暗,看起来有点像鬼火,又像谁的目光在移动,挺瘆人。
有一天晚上,我刚刚迷糊,就听见地窨子外有脚步声,我一激灵,操起镰刀就起了身。大喊了一声:“谁在外头?谁?”“别喊,小王是我”。“你是谁?报名!”棉帽子捂着耳朵听不清来人是谁。“你小子连我也听不出来了?我是某某某”。这回听清楚了,原来是队长来了。我推开门钻出去,一看果然是某队长。“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来了?”我感到有些诧异又有些温暖。
自从打场以来,每天都是我一个人,没人来看我,谁都怕担嫌疑,都离场院远远的,晚上根本没人来。今天队长怎么来了,莫非是怕我擅离职守,扔下场院跑回去睡觉,那也太小看我了。我是谁?下乡青年!擅离岗位的事儿,咱可不办!“怎么样小王,害怕不?这家伙挺静啊,有人来没有?”他穿得不多,干净利落,一身短打扮。“你不冷啊,队长,怎么穿这么少?”“不冷,你都不冷,我来看看你,还嫌冷?”一句话,把我整的差点儿眼泪没下来。十多天了,还头一回有人来关心我的冷暖。
“进屋吧,抽颗烟,外头太冷,暖乎暖乎。”我把队长让进了地窨子。他进了地窨子,坐在炕上,往烟袋锅里按了一袋烟点着。抬头看看棚顶,又伸手薅下几根耷拉下来的苞米叶子。“还是挺冷啊,晚上多烧点炕,但要注意火,一旦起了火,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全队二十多万斤粮食全在这了,责任重大呀!”
“小王,你来了一年多了,我对你怎么样?反正我没拿你当外人,不知道你拿我当没当外人?”队长问。我暗自纳闷儿,这么晚来,怎么忽然问这个,我感到有些突如其来。我细想了一下,队长对我还真不错,他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挺“少性”的、让我连掼两跤的某队长。“那还用说,哪个活不是你照顾我,没说的,我得谢谢你的关照,以后咱们是铁子,你说了算!”某队长对我是没说的,家里做点儿什么好吃的都忘不了我,今天来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小王啊,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就我一个是个硬劳力,你大哥是个痨病鬼,一天自己都够活的,那几个小的就是白吃饱,什么也不能个干。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俩手够不着脚啊!一年的粮食不够吃,今天来有点儿事,我看你能办!”队长脸上有些戚戚的感觉。我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是到了紧要的关头,队长不会这么晚来,也不会这么难张嘴。
“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儿了,手头紧了,要用钱?”但他也知道,我们青年手里也就有个十块、八块的,不好干什么。
“不是借钱,你们手里也不宽裕,今天来有点儿张不开嘴,既然你没把我当外人,我就说了,你看行不行?我呢,想装几袋苞米,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啊!你看行不行?”他还是很艰难地开了口。
“装几袋苞米?昨天打的都过称入库了,没有了,你知道啊!”
“不,装几袋苞米棒子,那茓子里的没数。你要说行我就装,不行就拉倒,算我没说,你也没听着“队长挺干脆。
这回轮到我犯难了。让他装,我属于玩忽职守;不让他装,我们俩又挺好。怎么办呢?看看他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这么大个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是我犯错误也得让他装。我踌躇了一阵,还是点了头。
“你去装吧,就当我没看见,麻溜点儿,让人看见,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好,我会办!”他冲我点点头,扭头钻出了地窨子。
我有些不放心,也跟了出去。看见他从场院的避静处拿出几条口袋,手脚麻利地爬上苞米茓子,飞快地往口袋里装苞米棒子。不大功夫,几条口袋都装满了,我帮他接下来。先把口袋挪到粮垛的黑影里,一个旱地拔葱,把口袋撅上肩膀,扛起一袋就奔了后山。
后山有一条小毛道,包包堎堎的净是石头。光天化日都不好走,何况黑灯瞎火呢?但这条道通他们家附近,足有五、六里地。我看着他百十斤的身材,扛起一百多斤的口袋,真怕他有个闪失。要知道,我们这里的口袋都是厚厚的家织布缝制的,有一米五高,那一袋足有一百多斤。他那小体格,又是黑灯瞎火地,能行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自己。这一宿我没敢睡,瞪着眼睛,等他一直扛完。村里远远地传来第一声公鸡的报晓声,再过一会儿,打早场的就该来了(每天打场,要先来人把场铺好,套上牲口,压场)。
许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初冬的深夜,也深深的检讨我自己,我怎么会玩忽职守呢?我这是干了什么?一连串的问号,辗转心中几十年,我始终没解开。(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离八一建军节越来越近了,招待所里一派临战忙碌的景象,三人一堆,五人一簇,不是在商量创作的本子,就是在比划节目的动作,还有几个队员嫌屋子里地方窄,干脆拉到院子里进行排练。有时候我过来了,看到大家都在忙也不便打扰,便在一旁观看,也算是他们的第一观众吧。
姜干事说了,要把耿永昌他们舍身堵塌窑的事迹,调动所有我们能采用的艺术手段进行宣传,这要成为我们这次参加汇演的重头戏,要借助文艺形式,使兵团战士这种艰苦创业、自我献身、团结奋斗的革命精神发扬光大。
这几天顾晓光的情绪挺高涨的。那天他乘没人的时候问我跟靳小荷谈没谈,我是不会跟他说我约小荷洗照片的事,便说抽空跟她谈了,他非要问我什么时候谈的,她对他的看法怎么样。我能对他说什么,实情是不可能告诉她的,我一想起当时靳小荷那口气那神态,我也不知道靳小荷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或许是不想让我知道她的真实思想吧。为了不让顾晓光失望,我就搪塞说靳小荷对他印象挺好的。就这么一句话,就调动了顾晓光的积极性,这几天他脸上真是阳光明媚,干起活来一颠一颠地。那天姜干事又强调了出节目的新要求后,他就根据我写的那篇通讯进行了一番再创作,憋了一整天编出了一个快板书,题目也是《舍生忘死堵塌窑》。因为他不熟悉当时的情景,他又看耿永昌也在忙节目,便时不时地打电话叫我到招待所去帮他一起琢磨琢磨修改快板书的文字,每到这时,顾晓光就有意识地把靳小荷也叫过来,美其名曰:广泛征求意见。
这天早晨吃过早饭,我盘算着想下连队去约稿。这些日子往招待所跑的时间比较多,我看马道明的脸这几天又阴上来了,他嘴上说是要兼顾,可我老是忙宣传队的事,他心里也是不痛快的。我不愿和他较劲,既然是兼顾,还得抽空到连队跑跑,通讯报道毕竟是我的工作。再说,招待所那边都在忙,我去了也插不上手,老在一边看也不是个事,还不如我到连队去跑点素材,看八一前有没有可报道的,没有文字报道搞点照片也行。我正打算着呢,电话响了,是顾晓光:“建国,怎么今天你还没过来?”
“晓光吗,我今天不过去了,我要到连队去约约八一的报道。你有什么事吗?”我明知故问。
“你装什么糊涂!咱这几天一直都在弄这个快板书,今天我等着你呢。”顾晓光急了,“还有几天就八一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替我着想!”
我一听他说这个,本来我的心里就烦,还不是都为了你,弄得我和小荷不愉快,还不替你着想!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冒出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替你着想!快板书快板书,你就知道快板书,我的事谁管!”其实我说这话是双关的。
“……”对方没有说话。
我这话一出口,马上就觉得这话说得不好,自己心里烦也不能朝晓光发火,哎,出了力又得罪人,我就是这个熊脾气。我在心里责怪着自己,又赶紧解释说:“晓光,我这些日子光在你们那里了,老不下去我怕马干事不愿意,攒了一大堆活都没干,我得赶赶,你急我也急,我今天不过去了吧?”
也许是我的解释起了作用,也许是顾晓光没有察觉出我的心烦,他说:“你要不过来,我就找姜干事,你到这边来也是姜干事同意的。怎么,这不是工作?”
我一听他把姜干事搬出来了,这不行,姜干事对我的印象很好,我不能再因这事叫姜干事有看法,便马上答应他:“好了,战友弟弟,算你能耐,恁宣传队员俺不敢得罪,行了吧!”
“哼,这就对了。我等你,快点!”说完,顾晓光把电话挂了。
我从政治处这条道一拐过来,老远就看见顾晓光站在招待所院门口,他看见了我就摆摆手示意让我快点。看见他在门口迎我,心里也没有气了。咳,成人之美成人之美嘛,我在心里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与顾晓光招手回应着。他今天看来还是挺高兴的,他依然沉浸在甜蜜中。
快走到招待所门口了,他跑下台阶,拉着我说:“今天想叫你过来看看我走一遍,”他怕我听不明白,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我想排练一遍,想叫靳小荷和于纯萌她们也一块过来听听,看有什么毛病再挑挑,——我就仗着这个快板书打腰①了。”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站住了:“我要是知道你叫我来看你排练就不过来了,你排练叫我来干什么?”我说后面这句话时也没带好气,心想,你这是叫我给当挡箭牌的,叫我是假,叫靳小荷是真。
他见我要走,便也站住了:“你现在拿把了,帮人帮到底吗!今天正好她俩都在,一块帮我看看怎么了?”他说“她俩”,显然是指靳小荷和于纯萌,看来他已经侦察好了才叫我。好小子,有心眼!
我一听他都交待了,也不能不“帮”他了,便顺从地随他一同走上招待所。他挎着我的胳膊,生怕我再跑了似的,朝靳小荷她们住的屋喊了一声:“小于,智建国过来了,上你们屋?”
于纯萌应声从门口闪了出来,朝着我说:“顾晓光,你这就对了,叫建国过来给你把把关。来来来,就在俺屋吧,她们都上耿永昌那边排练去了。”于纯萌说的“她们”是指与她俩同住一屋的其他几位女宣传队员。
我一进屋,见靳小荷伏在桌子上写什么,便主动说:“小荷,在忙什么?”
“噢……建国,你过来了。我在修改表演唱的本子,刚才和纯萌在商量有的地方得改改,……坐吧。”说着便起身为我拿凳子。
我赶忙说:“不用了,刚才晓光打电话叫我过来,说是叫咱们一块帮他排练,我坐床上行了,这块地方留给他。”我指着床前的那块空地。
顾晓光一听我说这话,就向靳小荷解释开了:“我这个快板书练得差不多了,今天把建国叫过来,一块请你们给帮着再挑挑毛病。离演出的时间不多了,我到现在也没有底。”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一听顾晓光这么说,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他为了多和靳小荷接触,故意拉上我,这样可以打马虎眼,这小子倒挺鬼的,我就没有这个心眼。我在心里这样想着,便装做很认真的样子招呼她俩:“来,咱都找地方坐下吧,我们三个是他的第一观众。哎——我说晓光,你最好还是多听听她俩的意见,她们可是行家呀!……”我已经想好了,既然要帮顾晓光,干脆就把他往靳小荷身上引。
可于纯萌不知道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拦住我的话说:“建国,你可不能这么说,论搞文字,俺确实不行,人家晓光叫你过来你就实心实意地,他的表演动作待回咱一块帮他看看。”说完,她又白了一眼顾晓光说:“你也够自私的!就想着你自己的事,今天叫建国过来连个招呼也不打,俺这边的事还等着呢!要不是建国过来了,谁管你的这点破事。快点开始吧,宣传队长同志!”
顾晓光“啪”地一个立正,“是!于纯萌同志!——汇报演出现在开始,下面表演快板书:《舍生忘死堵塌窑》,表演者:山东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七团战士顾晓光。”
我看出顾晓光今天的兴奋,于纯萌这么说他,他是一点也不恼。只见他说完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副竹板,——他真是有备而来,在原地定了一下神,便在手中舞起了竹板。他的手上下舞动着,竹板上的红绸子随着他的手在空中飘逸滑动,并传出了清脆悦耳节奏明快的“啪-啪―啪啪啪啪”声,搅得你的心由平静到激动,由激动到澎湃,真有那股也想上台与他一展风采的激情。此时,顾晓光的情绪也被自己的快板调动了起来,只见他把大板一收,伴随着小板的节奏声,从顾晓光嘴中流出了一句句的台词:
 
    竹板一打响连天,
    激动的心儿想联翩。
    毛主席挥手我前进,
    听从召唤到兵团。
广阔天地练红心,
刻苦改造世界观。
兵团战士新事多,
三天三夜说不完。
今天不把别的表,
俺就向你说一件,
二师十七团的砖窑连,
英雄集体第九班。
舍生忘死堵塌窑,
敢洒热血谱新篇。
现在你先别鼓掌,
待俺说完了你再谈一谈。
 
说到这里,顾晓光手中的竹板又欢快地响了起来。这个我懂,这是在打过门,刚才的快板书已经开头了,这段过门是为了引出下文。
顾晓光今天的情绪的确很饱满,竹板打得好,发挥得也很自如。于纯萌和靳小荷认真地在看他的表演,可我的思想却走神了。我看着顾晓光那流光异彩的神态,再看看靳小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演的神色,我感觉我的想法是对的。多么好的一对呀!我做为他们的战友和大哥,应该成全他们,看到他们幸福我也感到幸福,尽管我也在暗恋着靳小荷,以后我不能再对靳小荷有任何亲昵的表现了,不然让顾晓光看到会不高兴的,我应该创造机会让他俩多接触接触,多加深一些了解。
我看靳小荷看一会顾晓光的表演就低头在一张纸条上写着什么。她在写什么?尽管刚才我在心里还劝着自己,可一时要扭转我多日的那种感情我还真的难以做到。……人家写什么你能管吗!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还是关心顾晓光的,我就别掺和了,好在我对小荷的感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对小荷说过,顾晓光更是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自生自灭了吧。
 
    说到这里算一段。
    这就是:
    兵团战士心向党,
    毛泽东思想来武装。
    脱胎换骨斗私心,
    大熔炉里铸成钢。
    扎根兵团志不移,
    一心一意跟着党!
    
在顾晓光说到最后一段时,我的心思收回来了。当他把竹板一收时,我立即鼓掌表示祝贺,可靳小荷和于纯萌没有鼓掌,我为了打圆场,便对她俩说:“你们怎么不鼓掌?”
“咱鼓掌有什么用?等到了汇演时大家都鼓掌那才算好!”于纯萌的嘴就是来得快。
我已经看到顾晓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可他就势走到床边坐下,接着于纯萌的话说:“纯萌说得对,今天我不是要大家来说好的,我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在一旁的靳小荷接上话了:“顾晓光,你这样想就对了。姜干事说了,咱的节目就是要精益求精。说起来,这个节目看来你是动脑筋了,不过,这点应该感谢人家智建国,没有人家的那个报道,你的创作恐怕也不会写得这么好,晓光,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晓光一听靳小荷这么说,连忙说:“是,是!”
我在一旁急了,忙对靳小荷说:“话不能这么说,报道归报道,创作是创作,这是两码事。晓光的再创作是很有水平的。”
靳小荷笑了,对着我说:“看来你真是他大哥,干什么也向着他,我也没说他写得不好。”我听出了她这话的味儿了,一下子想起了那天在暗室里她对我说的话。此时我不敢再多说了。
“我觉得有几个地方你可以考虑改一改,这样恐怕表演的效果还能好。”靳小荷拿起了她刚才记的那张纸条。噢,原来小荷是在记他的快板词。“比如说刚开头:‘广阔天地练红心,刻苦改造世界观。’这里的‘刻苦’我觉得改为‘自觉’比较好,这个‘自觉’就比‘刻苦’高出一截,说明咱兵团战士有了一种觉悟,是自觉自愿的了。再一个就是‘兵团战士新事多,三天三夜说不完。’这里在‘三天三夜’后面加一个‘也’字,‘兵团战士新事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样说起来有气势,你体会一下。”我看顾晓光一边听一边直点头。
“还有就是你开头的最后两句‘现在你先别鼓掌,待俺说完了你再谈一谈’,这样直说有点别嘴。这里在你打快板说的时候,到了‘待俺说完了’这句稍为地一顿,就是这样……”靳小荷把竹板从顾晓光手里拿过来,一边打着一边比划着:“‘现在你先别鼓掌,待俺说完了——你再谈一谈’,这样就为第一段的结束,为下面的起步做个准备。”
她又低头看看她那张纸条。“再一个地方就是结尾两句:‘扎根兵团志不移,一心一意跟着党’,‘一心一意跟着党’这词也挺好,你看改成‘千秋万代红旗扬’好不好?咱到兵团来不就是为了反修防修吗?‘千秋万代红旗扬’,我觉得这样有思想高度。——晓光,不一定恰当,守着建国班门弄斧了。”
在靳小荷跟顾晓光谈快板词修改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认真听。我觉得小荷所谈到的修改意见都很中肯,也很有水平。没看出来,小荷对文字还很讲究,过去在我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幼稚、清纯的小女孩,现在看来不对了。对!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何不让顾晓光和靳小荷多交流一些,让他俩的共同语言再多一些。这是个好主意,我在心里打着我的算盘。
还没等顾晓光说话,我便对顾晓光说:“晓光,看来你今天叫小荷和纯萌看你的排练是对了。这样吧,我提不出什么意见来,你就利用这个机会多和她们交流一下,我到耿永昌那边去看看。”我看于纯萌想阻拦我,不容她说话,转身就走出了房间,临走时我又向顾晓光递了一个眼色:“好好向人家学习,别错过这个机会呀!”
我过来的时候,见耿永昌与冯月他们几个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概括和提炼了自己的劳动和生活,自编自导自演了配乐诗朗诵《胸有朝阳抢砖瓦》,反映的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兵团战士奋力抢救晒场上砖瓦的事迹,他们正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制造那种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恶劣环境,更好地反映兵团战士在暴风骤雨中不怕苦不怕累抢砖瓦的效果。可我们团没有音箱设备,没有灯光配合,团里已经到军部去借了一台手风琴,不可能再去借音响和灯光了。还是冯月聪明,她说,她在家时曾在少年宫演过类似的节目,好象用的是一种薄铁皮,在后台抖起来声音特象雷鸣。只要有办法,大家的精神头就来了。耿永昌要我回政治处顺便给姜干事讲讲,能否找两张薄铁皮。我胸有成竹地答应了。我心里明白,两张薄铁皮还是好办的,到城里的拖拉机厂肯定能借到,我们团同他们厂的关系比较好,前些日子我们两家还搞过篮球友谊赛呢。
我看在招待所这边没有什么事了,便跟大伙打着招呼说回去了。在快走到招待所门口时,靳小荷从后边叫住了我:“智建国,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我停住了脚步,为了掩饰我的窘境,便对她说:“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小荷,你多帮晓光改改,他对你的意见挺尊重的。”
靳小荷没有回答我的话。她两眼直盯着我问:“智建国,你怎么那么愿意替别人操心?甚至都管到我的事了!”我第一次看到她生气的样子,脸色铁青,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温柔和天真。
我想解释些什么,可没容我说,只听得她从嘴里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今天很认真地再跟你说一遍,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管。我现在还小,不想谈这些事,你也别把我往谁身上扯。我今天跟你说清楚了,你要是再不听,那我不会再理你了!”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我听她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心里一下子全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政治处的。
 
①方言,“打腰”就是支撑。(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搬倒了黑煞神这块石头,前面又出现了一道坎。锅炉房带班大级工周师傅告病回家,撂挑子不干了!
虽说离开谁地球照样转,可是一号锅炉房没有周师傅不行。他有着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是一号锅炉房水暖日常维修,锅炉安全运转的技术保障。
再说仅锅炉房就有他三十多个徒弟,而且他又是杨师傅的亲表弟,绝对是锅炉房实力派元老级的二号人物。在这个锅炉房里,他太强大了。无论给我出什么样的难题、晾我什么样的台,我都急不得,恼不得,说不得,碰不得。
我丝毫不敢怠慢,下班没回家,直接登门拜访了他老人家。
周师傅家住兴顺街十二路,房产局职工宿舍。
我顺着门牌号敲开了周师傅的家门。老人开了门,让了座位,回身躺在了床上,不冷不热地扔出了一句话:“人老了不行了,你们年轻人多担待点儿吧。”说完闭上了眼睛,再不言声。
不到三十平方米的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虽然显得很尴尬,我还是环视了一下屋里的环境:一个敞着门的单门立柜,一套开了缝的造革沙发,两个凳子,两个旧箱子,一张木床,加上间壁的一个灶间,使这个小屋显得杂乱无章,拥挤不堪。
我看到箱子上立着一张五十多岁女人的遗像,猜想这一定是周师傅去世不到一年的老伴儿,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老人蹙着的眉头,泛红的脸颊,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过去,用手摸了下他的头,感觉有点热。问他有体温计没有,老人晃了晃头。我估计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发烧。
我翻了下自己的衣兜,还好有五元钱。十多分钟的时间,我跑到兴顺大药房,买了一盒解热止痛片,一盒安乃近,还花一元五角买了根体温计。
周师傅执拗着量了体温,已达到39°。我急忙烧了开水,强劝周师傅把药服了下去。因为六个小时后还要服药,自己便在周师傅床前守了一宿。
第二天天亮,我才发现屋里还有一堆脏衣服,被褥更是没个看,褥单脏的分不出什么颜色了。
早上,我来到班上,马上派了四个女工,专门到周师傅家打扫卫生,清洗衣物。
晚上下班,我不放心周师傅的病情,买了五个鸡蛋,一把韭菜,来到了老人家。只见昨夜的脏衣被褥,全都洁净一新,门窗的玻璃也擦得照出了人。
周师傅也好了许多,坐了起来。我的心也亮堂了,兴奋地来到灶间包起了饺子。当周师傅见我给他端出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时候,那不好意思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
我到灶间给周师傅盛碗饺子汤,回到床边的时候,见老人咬着半个饺子不动了。
我发慌地问道:“有沙子吗?”
周师傅没有回答。
我更慌了,扳着他的肩头想再问,见到老人眼里噙满了泪花,呜咽着说:“小唐啊,我糊涂哇,对不住你呀!”
老人这才向我敞开了话匣子,原来他开始没有病,是在家上火憋出的病。周师傅从头到尾,跟我细唠了起来……
周师傅和杨师傅俩人是表兄弟,他二十岁那年和年长八岁的表哥杨师傅,从老家河南闯关东来到了沈阳,俩人没啥文化,就务上了烧锅炉这个行当了。三十年一路走来,哥俩相依为命,互相支撑,情同手足,围着锅炉转了一辈子,都成了烧锅炉的行家里手。哥哥最大的官就是这个锅炉房掌事的,弟弟必然在下,本以为大哥快退休了,会交班给小弟,不曾想哥哥竟然瞄上了别人,把班交给了刚来不久的我。因此老人家憋了一股气, , 儿,托病在家给我出着难题儿。
周师傅讲到这,感佩地说:“还是哥哥大胸怀,看得远呀!他想的不是自家,而是公家,他就是要把这锅炉房交给信得过有能力的人。”说到这他想起了什么,把我拽到床头,认真地问道:“听说你把黑煞神震乎住了?”
我笑了问:“谁说的?”
“昨天小赵她们帮我收拾屋时说的呗。”周师傅用兴奋的目光瞅着我。
我不在意地说:“那是教训一下害群之马。”
“说得对!”老人解气地接道:“她就是个害群之马!她靠着社会上的男人,用自己的蛮劲,可把锅炉房的人熊坏了,还骂过我两次呐。这些年大伙拿她没招儿,也没谁敢惹乎她,没想到你来了两天就把她治啦!”周师傅说着要下床。
我忙说:“师傅拿啥,我去。”
老人乐得合不了嘴:“喝酒!正好有饺子,咱爷俩今晚就喝它个一醉方休!”
这会儿,周师傅哪里像个病人,霍地从床上站起身下了地,在箱子里掏出了一瓶白酒,告诉我这瓶酒他过年都没舍得喝。
老人和我干了一盅酒后,感慨地说:“我和你杨师傅也算三生有幸,遇上了你小子。从你敢打黑煞神,敢和黑三叫板,再看你对周叔的细心,对周叔的照料,你绝对是个敢作敢为,有情有义之人呐。我哥把班交给你,没看走眼!”说到动情处,老人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天亮了,我和周师傅整整唠了一宿。老人家洗了把脸要上班,我怎么也拦不住他。劝他养好病再上班。他指着心口笑着对我说:“这旮瘩开了,病好啦!”
走到门口,老人又诡秘地冲我说道:“小唐,我把看家的本事全给你,你是我的干儿子啦!”
 
 
黑煞神老老实实地上班了,不过因为我和她男人拜了把子,开口朝我叫上了大伯子。周师傅大小场合不避讳,管我叫上了干儿子。只要锅炉房太太平平,大家心无隔阂,我还是心甘情愿的。特别是我的背后不再有人指指点点,人们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一号锅炉房是平静了,但是又浮现了往日的旧疾。由于人员构成复杂,职工数量众多,工作面点多、线长,造成了锅炉房的散漫。上班时间,随处可见打扑克下象棋的。喂奶的女职工,下午三点就没了踪影。杨师傅整治多次,还是抓不着,管不住,没有多大效果。
我认为,这种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杨师傅走时朝我要新锅炉房的含义,大概就在于此吧。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扭转这种散漫的局面。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找出问题的症结。我开始留意不同的角落、不同的人群,调查和掌握各种类型的人对锅炉房现状的想法和态度。
一天上午,才十点多钟,我看见一个工人躺在箱子上睡觉。这是个三十多岁,入厂十多年的力工。一米九的个子,有着满身的力气,大家都管他叫大个子。
我把他叫起来问道:“大个子,这是睡觉的时候吗?”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活干完了,趴一会咋的?”
一天的活干完了?我不太相信。
大个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让我来到了他分的地段,只见他不仅拆下了旧管,安装好了新管,而且把旧管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我笑着问他:“那锅炉房就没有别的活了吗?可以帮助别人干干嘛。”说完话,觉得自己的批评有点牵强。
大个子回话也不客气:“我傻呀,咋干都是三十八块六,奖金也是一样的。”
对方的话不中听,但是在理;虽然让我无奈,但却给了我启示:三十八块六是工资政策的死数,但是每月的奖金,应该是个活数。既然叫奖金,那就是应该发给有功出力的。过去按人头每人八块的奖金发放法,实际是平均主义思想和惰性的管理造成的。
这让我管理的思路豁然开朗,有了走下去的决心。自己决定在锅炉房再来它一刀,我要把这八块的奖金切开,通过奖金的调配,产生工作的内动力,走出传统管理的死胡同。
很快到了月末,锅炉房每人每月八块的奖金,又发下来了。我召开了一号锅炉全体职工大会。会上,我把通过调查寻访掌握的锅炉房无故旷工,迟到早退,工作时间打扑克,下象棋,场外喝酒的散漫现象,一一做了列举。
我向会场愤慨发问:“这种散漫,混乱的状态,在一个家庭,一个单位发展下去,是一个甚么样的后果?有没有人愿意一号锅炉房这样乱下去?在座的每个人都可以回答我。”
会场没有一点声息,刚才还有的交头接耳的私语声,这会儿也没有了动静。我接着说道:“现在没有一个人回答我,我权且可以做这样的结论:没有人愿意,或者说有人愿意,但不敢站出来。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散漫现象是可耻的,他说不出口!在这里我跟大家表个态,一号锅炉房从今天起,必须解决消极怠工,散漫混乱的问题。具体措施就是,把一号锅炉房的奖金切开,分为一二三等奖。奖金是给遵守规章制度,出力有功的人,绝不能再一锅搅马勺的平分了!”
“这么整,锅炉房的人不就分裂了吗?”坐在前面的 一个女职工好像对奖金分等发放有看法,发问道。
我瞅着那位女职工说:“你以为现在一号锅炉房是平静的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对平均分配奖金的不满吗?许多人不愿说是怕伤了和气,只得憋在了心里,这可是内伤。内伤更厉害,不治会变为肿瘤,是要命的!那坑的可就是整个锅炉房啦!”
我的话引起了许多人掌声,那位女职工讨了个没趣不作声了。刚才的掌声,鼓起了我的勇气,继续说道:“今后我们的奖金分配原则,就是要做到,发的名正言顺,领的心安理得!”
这时周师傅从中间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说得好啊!为啥叫奖金,奖金就是要给好样的。这样才能让守规矩,干活的人,心平气顺,俺这锅炉房才会有个好!”
会场又是一阵掌声,但也有许多沉默的人,不说话不等于没有话,我心里明白还没到开锅的时候。
 
 
会后,我和九个班长坐下来,就一号锅炉房的实际情况,认真制定了奖金评定的方案,并决定由班长掌握自己班里评定的情况,就职工不同的表现,评出一二三等奖,每个班组三个一等奖,四个二等奖,三个三等奖。而且具体规定了等级的钱额:一等奖十元,二等奖八元,三等奖五元。别看几元之差,在那月工资三十八块六的年代,也是能打掉脑袋的。
这可让班长们犯了难,一是怕得罪人,二是没有具体评定标准,三是怕班里的职工不服。我笑了,告诉大家说:“让群众自己评自己比,班长不参与,最后评定结果也是由投票票数来定。
班长们听后松了一口气。有几个班长笑了说:“这不是挑动群众斗群众吗。”
我狡黠地告诉他们:“这是让群众自己教育自己,会有大戏好看。”
我相信最后的结果,会让他们理解我的意图的。
班组奖金评比的大幕拉开了,开场还可以,每个人都敷衍了事的谈了自己一个月来的工作情况,会场气氛比较温和。可就在进入评定每人具体等级的时候,火药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有的职工干脆摘下了面具,直接翻了脸,剑指对方的短处,恶语相向。
好几个班长跑来找我,大呼: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告诉班长们,几块钱都能撕破脸的人,是豁不出来命的。就是让他们吵吵,让他们喊,让他们相互撕破了皮肉,露出骨头,看看自己的本来模样。
我来到了一班组,休息室里的评比吵吵的正欢,一个带着球帽的工人,站在工具箱上冲着梳小平头的工人喊:“你评一等,我为啥三等?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差啥呀?”说完还掐起了腰。看见我进屋,眼睛一瞥就像没看见一样。
我向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下来说话嘛,有能耐不在登高,有理不在声高,用事实说话,以理服人。”
那个小平头的工人接过我的话茬:“对对,咱俩摆事吧。”
“摆就摆。”带着球帽的工人不情愿地从工具箱下来,应付道:“还怕谁咋的。”
小平头的工人认真地向他问道:“就这个月,二十五号的下午,你在哪呢?”
“在哪?我想不起来。”
“你在工农兵饭店喝酒!”小平头的工人不依不饶地继续说:“我清地沟、你喝着小烧。你是一身的酒气,我是浑身的臭气!”
那个带球帽的工人一下没了声。
我趁势向他质问道:“给你三等还冤吗?你还是找酒瓶子评理去吧。”说完我抬腿走出了屋,后面发出一片哄笑声。
我连续走了几个班组,告诉班组长:“谁都要用事实说话,相互不服的,就一件一件事地摆,一件一件事地评。”耍横的,玩邪的,让他找我,我和他单挑!
各班组的奖金评比,一二三等奖终于出炉了。每个人得到的等级是不同的,但受到的教育是一样的。
一号锅炉房的人开始认识到了,无论谁的工作表现,都在群众的视线之中,前面有人在盯,背后有人在说。
锅炉房的散漫状态很快不见了,就连工作时间,耍笑打闹的人也没有了。
我给班组长也加了担子,班组开始实行了每周的互检打分制度。然后在月评比中,根据各班组所得的分数,评出甲乙丙丁班组。不同等级的班组,会增加或减少一等奖比例的配额。
就此,班组和个人工作中都有了压力、荣誉和刺激。锅炉房陡然出现了以遵章守纪为荣,破坏集体名誉为耻的风气。
我还带领全体职工把整个锅炉房,进行了彻底的清扫和整理。而后以班为单位划分了锅炉房的责任区,定期整理和清洗。一号锅炉房很快向人们展示了全新的面貌。(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开鲁的胡子大部分汇集到敖汉去了。北庙解除了威胁,塔拉巴松了一口气。没过多少时日,小斜力还是不死心,再次预谋要杀几陵铺和大段的人。“人算不如天算”。从天山开过来一个营的兵力,直奔北庙。这是共产党的剿匪部队,兵强马壮,很快攻占了北庙,小斜力被打死了,塔拉巴带着残兵败将,逃向了锡盟。后来,塔拉巴投降了解放军;再后来,塔拉巴当了锡盟盟长。
 
起风暴
苏联红军从天合龙撤走后没几天,8月15日,日本就宣布投降了。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人民经过8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急于抢夺胜利果实,破坏和平协定,在美国的援助下,全面发动内战,向东北大举进攻。
1946年10月,赤峰失守。冀热辽中央分局,冀热辽军区以及热河省党政机关和部队,为避敌锋芒,实行战略转移,撤出承德。经赤峰,乌丹一路辗转游击,11月间撤至热北林西。
冀热辽军区撤退后,热西(围场、隆化、丰宁)热南(兴隆,青隆,青平)热东(朝阳,北票、平泉)热北(赤峰,敖汉、乌丹)各地,一时间敌兵猖獗,土匪肆虐,人民武装被策反,土改干部被杀害,胜利果实损失殆尽,
胡子兴秧
内战爆发后,国民党为了对付人民解放军,和新生的人民政权,大肆收编伪军,伪警和汉奸,广泛拉拢收买和利用土匪,胡子。一时间,明里暗里的,大股小股的胡子,蜂拥而起,纷纷出笼,
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两岸地区,历史上就是匪患丛生的地方,大段地处两河三角洲地带,是赤峰、乌丹最偏远的大后方。“山高皇帝远”。是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无力顾及的地方。因此,就给虎胡子有了可乘之机。他们认为:日本人被打回老家去了,满洲国也垮台了,天下便成了他们的了。所以,各式各样的胡子都蹦哒出来了,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孟四当胡子。孟四,大段人,名号不详。原本是穷人,靠耪青生活。满洲国时,朝鲜人金日华在大段开公司,将河北(双合兴一带)的孟二招来公司当经理。为其所用。孟二又将孟三、孟四、孟五(爷爷给他耪过青)三兄弟招来大段,这样,孟氏四兄弟在大段渐渐成了气候,形成了一股势力。
满洲国垮台后,河南、河北(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到处起胡子。大段被3股较大的胡子包围着。南有敖汉的压五羊,(王玉合)老二嫂(王玉合妻)西有乌丹的韩桑杰,七十六,北有开鲁的西来军。这都是独霸一方,赫赫有名的大胡子头。他们的手下经常出没在大段,除了抢劫、勒索、搜刮民财外,还拉人入伙,壮大队伍扩大地盘。当时这一带流传着一首歌谣:“当土匪,快乐多,扛枪骑马把酒喝,摸着女人奶窝窝。当土匪,不用愁,专住妞妞梳妆楼,吃大肉,分金银,匣枪别在腰后头,花钱好似江流水,赛过神仙真自由”。所以,很多不本分的人渴望当胡子,进土匪队伍。
孟三、孟四哥两个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干起了胡子营生。孟三仗着自己在日本兵手里抢下的,小撸子,到开鲁“西来军”胡子帮当上了“炮手”。孟四自己要单挑,于是,蒙骗了几个人,跟他一起拉起了杆子。给自己起了个胡子报号“四点”。后来人们都称他为孟四点。
当胡子拉杆子首先要有局底,也就是要有枪和马。杆子,就是指枪;马,是当时最快捷而且又灵活的交通工具,可以蹬山越涧,穿插密林。孟四点白手起家,即没有马也没有枪,就到处打探哪里有枪,可以搞到手。一天,手下的人告诉他,双合兴黑龙一带,有个叫夏武显的家里有枪。孟四点就带着手下的五六个弟兄来到夏家抢枪。夏家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家里就剩下个老妈。
孟四点就逼着夏武显的老妈要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说:这位大爷,什么枪啊?我没见过啊,不知道啊!其他的几个胡子,把夏家房前屋后,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还没有找到枪。孟四点就命手下的人,把夏武显的老妈架到锅腔子上,用火燎。老太太被燎的嗷嗷直叫,还是说不知道!毕竟老太太年岁大了,那架得住这样的“刑罚”。时间不大,就被燎死了,孟四点一看出人命了,赶紧跑吧!
夏武显回来一看,他妈死了,一恨之下,夏家爷七个都当了胡子,直接投奔开鲁的大胡子头西来军。正式入了伙。西来军答应夏武显替他报仇雪恨。
夏武显安排自己的人,偷偷潜入大段,打探孟四点的行踪,住处以及进退路线,又和西来军密谋了一番。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100多名胡子将大段围了个严丝合缝。这下,大段的百姓可遭了殃了。西来军派来这么多胡子,不光是来抓孟四点,而是“搂柴火打兔子,捎带的事儿”。对大段来个大清洗。
夏武显爷七个和其他十几个胡子,将孟四点家团团围住。剩下的胡子,直奔各家,破门而入,进屋就翻,就抢,就要。全营子十几户人家,无一例外的都被洗劫一空,
奶奶和家人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还没等起来,胡子已经进屋了。大声的嚷嚷着:快点掌灯,快点!奶奶这时,已经吓的哆嗦成一团了,依在炕旮旯处,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起来。大爷(老七)摸着黑,将灯窝里的麻油灯点着,一看屋里屋外全是胡子。二大爷(老八)和父亲都吓得靠在 了一边。胡子上前就要钱,要大烟,奶奶颤抖着双手,从破夹袄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边是平时攒下的几张“毛票子”,递给胡子说:大爷,就这点钱,你收着吧!大烟真的没有,你行行好,外屋还有点粮食,当院里还有几只鸡,你都拿去吧!家里只有这些东西了。奶奶一个劲儿的跟胡子说好话,还连连作着揖,胡子翻扯了半天,一看没什么油水可捞,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胡子走了,奶奶却瘫在了炕上。拉了裤子,尿了裤子。这之前,奶奶和家人曾遭到过花都什胡子头李邦青一次“砸命火”。那次就被吓得拉了裤子。这次两事加一攻,奶奶就落下了病症。一受到惊吓,就拉裤子,直到她离开人世,也没治好这个病症。
夏武显爷几个和西来军的人堵在孟四点家,活捉了孟四点。然后,把他揪出来,拉到房西,就准备别了他。孟四点没害怕,也不告饶。还用团话(胡子黑话)跟夏武显辩解,样样不睬。孟四点的气势反倒把“蹦”他的人吓住了。再加上天黑,提枪的人心一慌,没打着孟四点,他趁机跑了。这一枪也把孟四点吓懵了,晕头转向,他不往柳条筒子里和大苇塘里跑,反而像营子里跑。慌不择路,一下子跑进了王庭芳家里。王庭芳的媳妇正在坐月子,孟四点就钻到炕根儿底下猫着,夏武显爷几个追到王庭芳家,不敢进屋了。胡子的规定是:女人的月房屋是不能进的,犯忌。就在外边围上了。
100多名胡子整整在大段折腾了一宿,鸡飞狗跳。打骂声、哭喊声、翻箱倒柜、砸东西声,混成一片,就差没放火了,俨然像日本鬼子进庄扫荡一般。
天快亮了,夏武显爷几个和胡子们等的实在不耐烦了,也不管什么规矩了,闯进月房屋里,把孟四点像拎小鸡似的提溜出来,拉倒陈士清家门前一个大坑边上,就把孟四点给嘣了。
照常理说,大伙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人和人之间少有家仇私恨,遇到坎上,乡亲们都能搭把手说句话,可孟四点这回作大了,作孽了。他惹出了祸,把乡亲们都连累了,家家被翻得破的扯烂,挨打的,挨骂的,有的拿不出钱和大烟,连锅都给砸了,这真是要了命了。
王庭芳家虽说没被抢、被砸,但把乡亲们给坐月子人下“汤面”的东西和一对野鸡,都拿给了胡子,好说歹说,才算饶过了他们家。奶奶和家人还算是幸运的,事后想想,可能还是那几张毛票子起了作用。人们对孟四点这个恨啊!连咬牙带跺脚。一听说胡子要把他枪崩了,没有一个人上前求情说好话的,都说活该如此。
孟四点想拉杆子当胡子,结果是胡子没当成,反被胡子整死了。这个时候,各地的胡子纷纷起事。老哈河南岸奈曼旗的平安地,苇连苏;敖汉旗的常胜,五家庙,羊羔子庙至西拉沐沦河北岸的干枝村,小街吉、依格萨拉等地,大帮、小帮的胡子开始汇合,直奔开鲁县,投靠国民党军队,
大段是连接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的中枢,南来北往的胡子必经之处。这下,大段可热闹了。每天过往的胡子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最多的一次有上千人,整整过了一天一宿。把整个大段翻了个底朝天,过了几遍筛,搞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一片狼藉,人们东躲西藏,连家都不要了,任意由胡子遭塌。
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凡太平盛世,国富民安的时代,基本上没有匪患;凡是奸匪当道,外敌内侵,民不聊生的时代,则土匪蜂拥而起,这或许是一个基本的规律吧?大段历史上的匪患也是这样,
大段人为什么将土匪称为胡子呢?土匪和胡子有什么区别吗?很多年了,父亲跟我讲过许多有关胡子的事,我都当嗑听,很有意思的。2014年11月我回“北公司”同陈世清、张信,又唠起了孟四点的事(老孟家和老王家是近亲。我亲二姑夫孟昭荣和孟四是自家。所以,我很感兴趣)后来的几天,两位老人又给我讲了很多胡子的故事,从中得到了很多启示。
胡子,是赤峰一带老百姓对土匪的称呼,也叫胡匪。这些土匪之所以被当地人称为胡子或胡匪,是因为他们在抢劫时,为了起到恐吓的作用或避免被人认出来,身穿各种奇形怪状的衣服,挂着红色的假胡须,所以又称红胡子。在我小的时候,家里的孩子要是打仗了,哪个要是没理占三分,特别强势,奶奶就会骂到:你是“红胡子”,还是“马达子”,用这样的话来恐吓孩子。还有一种说法是:土匪常年马上马下的,时间久了,胡子长得长了,又没有时间修理,自然长着乱糟糟的胡须,扎里扎撒的,很有野性。所以,当地人一看,这种长胡须的人就是土匪,赶快跑,时间长了,胡子就成了土匪的别称啦。谁家的小孩子不听话,就用胡子来啦!这样的话吓他,一吓一个准。
绺子,聚众抢夺民财的土匪,在赤峰地区也叫做胡匪或胡子。这些一伙一伙的胡匪,到后来被称作绺子。按各股匪首所报“字号”不同,每股绺子的名称也不一样。例如:压五羊、西来军、马三秧子等等。就是一个俗称,其性质一样,都是土匪。只是各地方的名称不同而已。
胡子也好,土匪也罢,人们的概念中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以抢劫、勒索为主,没有政治远见,行为放荡不羁,为所欲为,打家劫舍,扰乱民生。在赤峰地区的胡子,尤以敖汉,乌丹,开鲁一带的胡子为最甚,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在各种反动势力中,占有很大的分量,直接威胁着人民解放军和人民新生政权。解放前后,特别是土改运动中,共产党和人民军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才把胡子解决掉。
大段地处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的交界处,历史上就是胡子经常出没的地方,民国伪满时期,是历史上胡子最多的时期,特别是日本人入东北后,国破家亡、时局动荡、民不聊生。因而胡子蜂拥而起。大段周边地区除了(我上面提到的)敖汉、乌丹、开鲁有名的大胡子头外,小一点的有白音他拉、花都什一带的李邦青,大段的马三秧子,孟三,孟四点。后来杨秀峰也当了胡子(后面再讲)。
胡子有很多说道,也有章法和规矩,比如组建、匪号,黑话,规矩等等。
胡子的组建
准备拉杆子的胡子,首先要有枪和马。当时胡子骑的马都是抢来的杂色马,高低、粗壮不等;枪也是杂七马八的,有快枪,也有火枪,大抬杆,自制的独子龙,洋炮等等。
有了枪马之后,开始建绺子。绺子由大掌柜、二掌柜的当家,也就是匪首。有了匪首,下面要设立机构,也叫四梁八柱。又分里四梁和外四梁。里外加在一起就是八柱。比如:“炮手”是第一梁,是领兵打仗的头目;第二梁叫“粮台”,是管理生活事务的头目,第三梁叫“小香”,是担任警卫任务的头目;第四梁叫“翻垛”的,是胡子中的军师。外四梁的第一梁是“秧子房”,专门处理抓来的票(指人质)的头目;他的权力很大,如果按规定时间,不来赎票,他们可以撕票(杀人);第二梁叫“花舌子”,是负责对外联络的头目;第三梁叫“插千”的,专门到外面负责侦察的头目;第四梁叫“字匠”;是胡子中的文书,专管写布告,信函什么的,(待续)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04-2007 春泽工作室 E_mail:cfccz@263.net
    电话: 0476-8350008(信息部) 0476-8710038(宅) 13704765925 QQ:912769722柴春泽网站
    蒙ICP备05000039号 蒙网警:150402010196号 页面美工、技术支持:启天网络
    站长:柴春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