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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第八十四期
作者:姚福生    文章来源:知青文学网    点击数:2615    更新时间:2017/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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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15星期二(84)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天津)

  1980年9月10日

今天,立新在她的单位接到昭盟知青办电话,通知我们到盟知青办。自治区知青办副主任高玺明同志和杜志毅同志在盟宾馆一楼同我谈话,主要涉及4点内容。

1.自治区领导十分重视解决知青遗留问题。
2.此次到昭盟了解情况,柴春泽政策落实是问题之一。要了解受审查过程及现在情况,本人今后的打算和意见要求。
3.回自治区前向盟里谈这个情况。
4.对我和刘立新结婚表示祝贺。
我紧紧握住自治区知青办主任的手,眼含热泪连声道谢。回到二舅家的防震棚,我才知道,内蒙古自治区知青办的领导在我们去宾馆见他们时,徒步来到防震棚,用手摸摸炕和有些潮湿的墙,握住二舅的手说:“谢谢你,替我们工作啦。”
 
  我所知道的柴春泽(30)
高  颖
 
四 离开青年点之后
1980年9月28日
本月26日下午,旗经委王文汉同志领我去翁牛特旗公安局支取关押期间的补助费400元。另在知青办支取生活费50元。旗知青办正式通知我,经昭乌达盟盟长办公会议决定,将我招工。旗知青办小范给我一张“新职工登记表”和盟劳动局招工介绍信:
招收全民职工介绍信:80—256号
翁牛特旗劳动局:
      兹介绍内蒙古辽河工程局单位,去你地区招收职工一名(附名单:柴春泽),请协助办理有关手续,分配内蒙古辽河工程局单位。
                         昭乌达盟劳动局招工专用章
                                 1980年9月26日
       附:姓名 柴春泽 性别 男 年龄 28岁 招工地点翁牛特旗
    看来,是因为我爱人刘立新是辽河工程局职工,故将我招工到辽河,也解决了“牛郎织女”问题。
                           
1980年10月4日
    昨天,到盟知青办小张处取回招工通知书:
全民、固定职工录用通知书 昭劳全0010276号
辽河工程局:
      兹有柴春泽同志,性别,男,年龄 28岁,自一九八〇年九月三十日分配到你单位工作,限于一九八〇年十月三日前报到。
                             昭乌达盟劳动局招工专用章
1980年9月30日
    今天,我带着这个录用通知书到辽河工程局报到,见到局里几位领导。我问到哪里报到,他们说,是工人到劳资科,是干部到局组织部。我说,什么是工人?什么是干部?搞得几个很熟悉我的人都愣了。我问还需要什么手续吗?我说明自己是由翁牛特旗党委恢复党籍的。他们说,光说不行,需正式党组织关系。我说,明天我就去翁旗转党组织关系。
 
1980年10月7日
乌丹是翁牛特旗委所在地,到处都有老熟人,他们见到我都十分关心地问起各方面情况,我还很不好意思地说明,我已招工到辽河工程局。他们说,啥年代啦,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翁牛特旗委给我开了党组织关系介绍信:
 
 
中国共产党员组织介绍信 第188号
中共辽河工程局党委:
      现介绍柴春泽同志系中共正式党员,由翁牛特旗广德公去你处,请接转组织关系,党费交到九月份。
                            中国共产党翁牛特旗委员会
                                一九八〇年十月七日
    拿到这个介绍信后,当有人问起我情况时,我首先给他们看介绍信。但只是少数领导干部重视我的党籍问题。大多数人仍问:分配了吗?分配到什么地方了?干什么工作?而我则认为分配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是中共正式党员。
                                 
1980年11月10日
    10月9日,正式到辽河二处三队报到。第二天就开始参加处里组织的文化课补习班。这些与我年龄相仿的职工,大多是下乡后招到辽河的。参加数学、物理课学习,真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
    辽河工程局归辽宁时是辽宁省农田水利建设第三团,简称是“辽建三团”,划归内蒙古后称“辽河工程局”。 
 
1981年1月22日
    今天,收到辽河二处值班员孙秀生给我送来的《翁牛特旗公安局关于对柴春泽同志的平反决定书》[翁公发(1981)4号]:
      柴春泽同志于1971年到我旗玉田皋公社玉田皋大队青年点。该同志在“四人帮”及其在辽宁帮派体系的影响下,在毛主席逝世前后说过些错话,做过些错事,造成了不良影响,据此于1978年4月29日以新生反革命分子逮捕。我们认为柴春泽同志当时的言论、行动虽属错误并非出于反革命目的,对其逮捕是错误的。故此,给柴春泽同志政治上恢复名誉,无罪释放,发给关押期间补助费400元(已发)。
一九八一年一月十六日
1981年12月30日
    昨天下午,辽河工程局二处召开总结表奖大会,我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并受到表奖。不仅发了奖状,还有15元奖金。也许是好多年没有受到表奖的原故,今天又激动起来!我给二处党委写了封信,表示十分感谢对自己的鼓励,同时提出将奖金作为12月份的党费。
本来,我以为交给三队党支部书记,由他转给二处党委了事,没想到二处领导做不了主,他们将此事汇报到局党委组织部。组织部领导决定3条:
1.把款退回本人,这是应该得到的奖金;
2.心情可以理解;
3.向局党委反映此事。
私下里,一位干部对我说,现在别这样做了,你用奖金交党费,其他得到奖金的人会怎么想?他们怎么办?我说,我没想这些,是觉得应该这样做,现在只好个人服从组织。
                            
1982年2月12日
    今天上午,辽河二处的董晓明同志来家告诉我,电视大学要在赤峰招生,只有经过考试才能录取。我问:什么是电视大学?他说:也是刚听说。反正是毕业后可发大专毕业证,国家承认学历。
前些日子,一位在宣传部门工作的同志来家见我书桌上摆着理工科及英语类书籍,问我学进去了吗?我说,太困难了。他说,你的基础是社会科学,应从自己实际出发,还是努力研究社会科学。总结一下自己落实政策,恢复党籍,招工到辽河的经历,的确是屡屡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
    每每去一些同志家了解到学函大的、刊大的、自己并没有想到马上就学,而仍在想如何苦干。可周围的人们似乎对知识分子更高看一眼。妻子刘立新几次说,我差就差吧!你得努力学个什么“大”,以后年龄大了,光靠体力劳动怎能行啊!想到这些,真的很感谢董晓明带给我电大招生的消息,这是一个好消息。我要尽快了解电视大学是怎么回事。(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我下乡时的另一些故事
 
王志仁
 
我的第一次
    从小到18岁,没洗过任何一件衣物,更没做过一顿饭,这些都是妈妈和姐姐代劳的。
    第一次洗衣服是下乡后的第三天,我把衣服泡到盆里,倒了半袋洗衣粉,还不停地问同屋的同学洗衣服先洗哪儿。经过同学指点我才知道,先洗领子和袖子。搓好了衣服,怎么投也不干净,水里总是起着沫儿。房东大嫂看见了,问清了原因,告诉我,你的洗衣粉放多了,应该放一到两勺儿,可你放了这么多,能投干净吗?第一次洗衣服我用了整整五大桶水,才算完成了任务。
    第一次做饭,是烀苞米面饼子,在家里天天吃饼子,就是没留心妈妈是怎么做的。因为我们两个大连知青要到生产队当队长,下生产队,要自立锅灶。在一个用过的马棚,我们俩人放下了行李。屋外一个土坯垒的灶台,一口黑锅,锅台旁是风匣。和好了苞米面,用苞米秸子烧开了半锅水,我开始往大锅里贴饼子。还算顺利,八个黄乎乎的大饼子依次贴在锅里,盖上锅盖,我开始一个劲儿地往灶下填草,这样连续烧了半个小时,从锅盖缝开始往外冒热气。我仍然继续烧,不停地填柴,等到我汗流侠背地停了烧火,屋里屋外全是糊味儿。房东大嫂跑来打开锅盖,见水烧干了,大饼子全糊成了黑色,引来了那么多的观赏和笑声后来我才知道,呼饼子,盖上锅盖烧开锅之后,要过一会儿续一次柴草,这样才能烀出一锅好大饼子。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洗衣服和做饭之后,以后又自如地洗了多少件衣服,做了多少次饭,已经无法考证了。只有第一次那么美丽,那么令人难以忘怀。
雪山悲兔
那是一个雪后的下午,房东董大叔带着我扛着一杆双筒猎枪,到西山坡打野兔子。来到山坡上,董大叔告诉我,先找兔子的脚印,找了一会儿后,看到一串前面是一双直筒印,后面是一双两瓣印,一直排向远方,董大叔告诉我这是一只相当大的野兔子。还说要记住野兔有个奔跑规律,第一圈跑过的地方,跑第三圈的时候,一定会沿着原路跑回。这是规律?我半信半疑地听从董大叔的吩咐。找这只雪后出山觅食的野兔,找到半山坡,一片白雪中有一只土黄色的野兔,像是在洗脸,又像是在刨雪觅食,我有意识地接近它,计划将其撵进董大叔的射击圈。野兔发现了,撒腿便跑,跑得扬起一阵阵雪雾。就是为了让它跑回原来的线路的起点上,好让董大叔射击。
我们在雪地里追赶,因为有半尺厚的雪,这只不该出来的兔子跑得不算快。腾起的雪阻碍了它的速度,它前腿短后腿长,在这雪天,似乎没有了特长。大灰兔奔跑着,我在后面拼命地追赶,绕雪山坡整整跑了两圈,目标一直在我的视线内。第三圈儿的时候,它真的沿原路跑了回来,直奔董大叔已经准备好的枪口下。我猜测着董大叔已经开始瞄准了,就要扣动扳机了,一只肥肥的野兔就要成为我们丰盛的晚餐,心里高兴极了。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兔子只是高高地跳起,腾起一团雪雾,又开始往覆盖着白雪的山上跑去,没打中?董大叔自己感到在我面前丢了面子,当我们两人一起到刚才野兔一跳的地点时,发现雪上有殷红的血迹,打中了。我高喊着与董大叔一起沿着点点血迹指引的方向,追到了一个黑洞前,大灰兔蹲在那儿。洞里哈出热气,已把洞口边的白雪融化了,这表明了洞里还有野兔,十有八九是一窝小兔,否则,在大雪之后,这只兔子是不会出来觅食的。大灰兔发现我们走近它时,它却奇怪地一动不动,在董大叔准备再补一枪的时候,枪刚刚举起,野兔却自已慢慢躺下了,腹部那洁白的绒毛,和雪融为了一色。我跑过去一看大灰兔死了,直直地躺着,眼睛直直的。中弹部位是在颈部。足足有七八斤重的大野兔,真令人高兴。我第一次狩猎就有了收获,虽然不是我亲手击毙,但是我高兴。
    在我提起死兔时,董大叔扒开了洞口的雪,伸手却掏出一窝小兔崽,正好4个毛茸茸的,刚刚会吃草的样子,董大叔把它们放到摘下的狗皮帽子里,自己戴上围巾,默默地说:“这是一只母兔子,不该打的。”我看看董大叔,又看看手里的大灰兔,这时才明白。这是一只做了母亲的母兔,为什么它雪天出行,是为了它的孩子;为什么它在中弹后又顽强地跑到洞口,也是为了它的孩子。是让我们发现它的孩子,在人类向它残忍地举起枪口的时候,它倒下了。在倒下的那一刻,它用血引路,让我们去发现它的孩子,4只需要喂养的小兔。我和董大叔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往山下走去。电视剧中有雪山飞狐,那么这个曾经发生的人和动物的真实故事,就叫雪山悲兔吧。(待续)
 
 纪念8.15捍卫世界和平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余昌祥提起那天的场景,一切仍历历在目。“我当时从外面回到家,就突然听说广播里播了日本投降的消息。大家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条街都沸腾了。我和邻居心情激动走上街,听见好多市民都在欢呼‘日本投降了!’‘我们打败日本人了!’大家都高兴再也不用受日本鬼子的残害,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南京市民涌上街头真臂欢呼)
 
 
 
湖南禹王庙观世音菩萨及十八罗汉毁于日军轰炸
作者:空天雄狮(湖南)
 
湖南长沙衡阳嫘祖传说
    《中国实业志·湖南省》载“清光绪五年,自建西陵宫庙于长沙下黎圾,而会址即设于此。”《会馆简表》又载“湖南长沙,丝线一行敬西陵氏娘娘、织女天仙”,可见长沙丝线业曾建庙供奉嫘祖、织女二祖师。长沙马王堆出土最轻“素纱襌衣”,战国楚墓出土最早“印花绸被面”,四大名绣之湘绣更是名列“长沙三绝”。战国前长沙原居民为蛮越族,“长沙”蛮越语意思为“祭祀女神”,至今壮、侗诸民族仍有女神崇拜风俗。
    清代李元度重修《南岳志》时,曾引《四库全书》载《衡湘稽古》云:“嫘祖从帝南游,死于衡山,遂葬之。今岣嵝有嫘祖峰,上有嫘祖之墓,谓之先蚕冢。”南               (图为:湖南观音山)
岳衡山岣嵝峰位于衡阳市北,现已升级为岣嵝峰国家森林公园,嫘祖墓下有西陵道,传说嫘祖在此教民种桑养蚕缫丝缝衣,大禹是嫘轩四世孙,后人在禹王庙下方建嫘祖殿祭祀先蚕,原殿有观世音菩萨及十八罗汉,后毁于日军轰炸。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我们在奶奶家住了十天,就到了腊月二十八了。我大舅的大儿子,我大表弟云祥赶个爬犁来接我,爬犁上铺的木板子,木板子上头铺几梱秫桔,上头又铺上被,我们娘几个坐在上头又软乎又暖和,道上的雪全压硬了,爬犁在上走,再好不过了,不比汽车慢,十五里地一会就到家了。第二天下午,我三姨家的大弟弟孝义和二弟弟孝国,每人骑一辆自行车来接我上他们家过年,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咋就那么灵通,我一回来,舅家、姨家都知道了,都抢着接我,但是谁也抢不过我三姨,说句实在的,我还就爱在我大舅家待着,我大舅家特别干净,他家孩子多,都能干活,还帮我看孩子,我弄两个孩子,啥也不能干,光给人添麻烦。
我三姨家也挺干净,但是三姨家人多,上有公婆,下有儿媳、孙子,我是真不愿意去,大舅的一家子也都不愿意让我走。可是我这两个弟弟,是接不走我誓不罢休,他俩异口同声地说:“接不回去我二姐,回家交不了差,临出来我妈说了,接不来你二姐,你俩也别回来!”
我看天都快黑了,说:“大舅、大舅妈,我和他俩走吧,你看都快黑天了,他俩也不走,一会更黑了,我也不敢走了。”
大舅没办法就让我们走了。
大弟弟用背带背着我女儿,我二弟弟带着我儿子,他们骑车子走大道,我没车子,走近道,三里地,上三个岭,下三个坡,都是空沟子,没人家,我的心里也是挺害怕的,硬着头皮往前走,说真话,那时候,我胆特别小,我真的是咬着牙走到三姨家,到了三姨家已经点灯了,那哥俩已经早到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开始过年了,三姨的公公婆婆对我很热情,三姨父对我也好,兄弟、兄弟媳妇、弟弟妹妹那就更不用说了,真的是让我永世难忘。
现在老人都没了,弟弟妹妹们,和我的关系还是很好。
我在三姨家一待就是半个月,过完正月十五才答应让我走,又把我送到大舅家,大舅一家子乐了,我在三姨家待着时,我给她们讲我所经历的事,我到我大舅家,他们问我,我就还给他们讲,谁听了谁掉泪。
我又在大舅家住了半个月,跟我来的我二舅家的云杰,不愿意总跟着我,这去那去的,她愿意去她姥姥家,就把她送她姥姥家去了,我四姨上我大舅家来把我又接到她家,我在我四姨家又住了半个月,我又回到我奶奶家,住了一大圈,姑家还没去住,这就要走了,在我奶奶家住到三月份,这回说啥也得走了,先去把云杰接回来,再不走云杰的书耽误的太多了,我在我三姨家住着时,我三姨就说好了,我走时我三姨送我,这回要走了,我去大舅家告诉话,我大舅又去我三姨家告诉话,我三姨拎着换洗的衣服就来了,到了我奶奶家第二天我们就动身走了,买到沟帮子的车票,路过沈阳没下车,一下干到沟帮子,又从沟帮子到盘锦到大洼到清水农场,坐汽车一段段的倒回来了。
回到家,里头外头的好好的打扫打扫,在屋里放了两掛鞭,震一震,觉得心里敞亮多了。(待续)
 
   谈起我的土琵琶
 
   ——我说的知青岁月
 
    作者:王维俊(辽宁)
 
我“抢”的一顶军帽
 
我讲的这个故事有点儿掉价,不算什么太光荣的事儿,但掉价也得说说,毕竟是我们曾经的一段经历,大家不会不知道。
老三届的朋友们还记得在我们即将下乡前夕和下乡后一段时间里,社会上盛行的一股“抢军帽”的风吗?在看这篇文章的朋友中有没有抢过军帽的?这事现在看起来挺荒唐,跟我们下一代、再下一代说,人家都不信,“还抢军帽,现在买什么买不着?你们真有意思!疯了吧!”对我们的故事他们嗤之以鼻,当笑话听。但那时候就是如此,就是有些疯。
 
 
“文化大革命”那阵最时兴的就是军装和军帽。一些家里父母有过当兵的老式军装,那可是好东西,就像宝贝一样,孩子们穿出去老神气了。一些“红后代”们穿在身上,扎着老式的、或新式的武装带,尾巴简直就像翘到了天上,走路和别人都不一样,横着膀子晃,一般人不敢惹。当时有一套嗑;“海魂衫儿,绿军帽,翻毛皮鞋,裤腿儿吊。军大衣,立着领,走在街上,都贼横。”
特别是一些已经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更是显出了其历史的遥远,透出一股硝烟的的味道,比起那些新军装,好像老人比黄毛小子,穿在身上,又是一番光景。如果谁家要是有将校呢的,那就更了不起了,哪怕就是国民党的,都和别人不一样,那是“官”服。肩膀上有装军衔的小孔,证明这军装在战争年代曾经穿在指挥千军万马人的身上,了得吗?
那时候文艺宣传队、武斗成员都有一身军装,有的还不止一套,有好几套,不知道搁哪淘弄的,真让没有军装的年轻人眼热。特别是那些根红苗正的,家里却没有当过兵的历史人物,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也还是没有。就千方百计地找一些近似于军装颜色的衣物来,滥竽充数,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和真正的军装一比,立马就能看出来,会引起一阵阵不友善的哄笑,但还是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显出自己与众不同。
我那时候也是一样,都是年轻人,谁不希望有一套军装,谁不希望有一顶属于自己的军帽?对于军帽、军装的向往不亚于对心仪姑娘的追求,做梦都想,可是就是弄不到。我家里没有当兵的人,有几次想和曾经当过兵的小学同学张嘴,但都没好意思。几次见面,话里话外都表达出对军装的热爱,但老同学就是装糊涂,老是不往一块儿唠。把自己那点儿东西看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去。有几回我恨不得把他的军帽从他头上摘下来,扣到自己的头上,但思量再三,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有几次我们聚会,把他的军帽摘下来,戴在头上,神气十足地照完相后,又蔫头耷拉脑地、恋恋不舍地再还给他。唉,他怎么就这么不了解我的心情呢。太抠门儿,不够意思。“得了,别干那掉价的事儿,让人瞧不起。”这种遗憾一直带到我们下乡。
我们下乡到锦县,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沟,全村也没有过几个当过兵的,根本看不到“军绿”。倒是我们的同学中有几个女生,穿着仿“军绿”的衣裤,在那里十分显眼。你想想,在偏僻的小山村,穿一身军装,胸前带一个毛主席像章,该多打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妈的,都有军装,我们老爷们还是一身老百姓的装束,太掉价!不行,怎么也得弄一身军装,最次也要整一顶军帽。
可到哪儿去整呢?那时候时兴抢军帽,虽然不是法律允许,但大多数人的军帽都是这么来的。当时听说,锦州当兵的军帽没少叫下乡青年“抢”。锦州地处辽西走廊,辽沈战役就是在这里打的。驻扎的部队较多,还有一些军校。当兵的每逢礼拜天就到市里买东买西,有不少单独行动的。下乡青年中有比较虎的,专门到锦州“抢”他们的军帽。
 
我听说我们某某中学的,到了锦州,只要看见有军人在前面走,就喊一声:“站住,”当兵的一回头,上去就摘。“哥们,把军帽借我戴几天”说完摘下就蹽,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一阵子锦州的军人没有敢单独行动的,都给抢怕了。那时候军人有纪律约束,看到有的下乡青年和自己般般大,多少还有些同情之心,也不做反抗,睁只眼闭只眼,半推半就,很听话的摘下帽子,扭头就走,顶多回去挨一顿批评拉倒,也有当兵的干脆不带军帽上街。还有的一看是下乡青年,早早地把军帽摘下来,揣在怀里,不露面。一时间,抢军帽成风,在全国大有蔓延之势,甚至发生了流血事件。后来“中央文革”针对“抢军帽”的问题专门下了“法律条文”:“抢军帽要严判,”“抢军帽就判三年”。还有的部队,专门让特务连、侦查连的军人戴上军帽在街上晃悠,不少“抢军帽”者,中了计,有的因为抢军帽被判了刑,受到了“无产阶级”铁拳的打击,逐渐才把这股“抢军帽”之风稍稍压了下去。
风是压下去了,但追求军绿的心,压不下去,有机会还是会去“淘弄”。我的第一顶军帽就是这么“淘弄”来的。
刚下乡不久,我们去公社所在地班吉塔赶集,眼睛除了踅摸要买的生活日用品外,还捎带看看有没有“军帽”。还别说,还真看到一个十七、八的小伙,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戴着一顶崭新的军帽,还别着红五星的帽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撩拨得我心里热辣辣地。我跟在他的后边,看看周围没多少人,凑上前去,器宇轩昂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喂,哥们,你是哪的?”我想探探他的口气,看看是不是本地的,要是班吉塔当地的就不敢弹弄。“咋地吔,我不是这地儿的吔,是河对面金沙锅儿的(和我们不是一个公社的,与班吉塔一河之隔)”。我一听他说话,地地道道的本地口音,不是现役军人,也不是复员军人,看看身材,也不像会两下子的侦察兵,就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孩儿。“你是当兵的吗?怎么不穿军装?”我故意问。“不是吔,这是我哥(格)给我的”他倒挺诚实。
看到他年龄不大,还真没动“摘”他军帽的心事,再说我也没那个胆儿,万一要是叫人逮住,挨专政就不合适了,还是买吧。“把你的军帽卖给我吧,我给你五元钱,行不?”五元钱那时候不是个小数目,当兵的一个月才六元钱的生活费。一听五元钱,他的眼睛有些发亮。要知道五元钱在当时的农村来说能卖五十斤粮食。他摸摸头上的军帽又有些舍不得,看样他也挺喜欢。“不卖,这是我哥(格)给我的,才戴几天(田)吔,你要想要的话多给点儿钱儿”他还抬起了价钱。“我操,你小子还跟我做买卖哪,就五元,你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告诉你,我是下乡青年,就看好了你这帽子了,怎么样?下乡青年那时候挺厉害,老农一般的不敢惹。特别听说这里的下乡青年都是抚顺来的,那里武斗老厉害了,当地的小青年都有些胆突突的。
这小伙一看我挺横,眼睛向四外踅摸,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有点心虚,可能他也听说下乡青年抢军帽挺厉害,有些犹豫不决。“那你实在想要,就再添点儿”。我看他有了松动,心想别弄黄了,就说:“再给你添两块钱,我也没了,行不?”他点点头,从头上摘下军帽,又把帽徽给摘了下来。“帽徽不能给你,我回去好有个交待,行不?”我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七元钱,塞给他,把军帽揣在怀里,心安理得地逛集去了,心想今天捡了一个便宜,弄了顶崭新的、连帽徽印儿都没有的军帽,这可不是谁都有的,这回该让同学们眼馋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不时地把军帽摘下、戴上,爱不释手。回到房东家,我才细细地看七元钱换来的军帽。这时我才发现,这顶军帽怎么有点儿问题。真正的军帽在帽里儿上都应该有一个标有“几号”的帽子、姓名、血型、部队番号的暗红色的长方格,可是这顶帽子却没有。难不成花七元钱换来的军帽是个假货?如果是假的,那我就赔大发了。那七元钱可是家里寄来的一个月的生活费呀!假军帽顶多就几毛钱。我没敢显摆,也不敢戴,压在箱子底下,一直等到回家探亲,才让当过兵的同学给一辩真假。
同学看了看,光笑不说话。完了,真的是顶假军帽,我的心拔凉拔凉地。“妈的,让这小子给我骗了一把,当时怎么就没好好看看呢?”我细细地回想了一下,怪不得这小子在军帽上别了个耀眼的帽徽,还不给我,原来是挂的幌子。我想起了那个谁谁写的,全靠那个古董碗卖猫的小品。买了军帽,帽徽却不给我。妈的,不知道这小子靠那耀眼的帽徽卖出多少个假军帽,太狡猾!
我的同学一看我真的实在喜欢军帽,就把自己舍不得戴的一顶新军帽送给了我。对我说“不是我舍不得,就是怕你戴了叫别人抢、现在抢军帽的风多厉害,弄不好两败俱伤,我害怕落埋怨!你也别显摆,少惹祸,好好修理地球,争取早日回城!”
后来我听说我们一起下乡的青年,有好几个都中了招。都想找那小子算账,但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认倒霉吧,谁让你眼睛不好使呢?
想想那时候我们对“军绿”追求的狂热,再想想我还算理智,没办“犯法”的事儿,还真没敢到别人头上去“抢”。而是“公平”交易,虽然买了顶假军帽,心里有些不平,那是被疯了心,迷了眼,谁让你没那个眼力见呢?活该!也是吃一堑,长一智,长了记性。以后这让人笑话的事不干了!(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时间过得真快,过了“七一”就奔八一建军节了。
我们到兵团后开始过建军节了,过去在家上学读书时对这个节日一点也不“感冒儿”①,到兵团可不一样了,这就是我们自己的节日,过这个节我们也觉得很自豪。虽然是“八三兵”,但已经和“兵”沾边了。过去我们在学校都是拥军、学军,现在我们是拥政爱民,这一字之差就表明我们的身份变了,从一个老百姓变成了一名战士,而且还有了自己的节日,一想到这些,我们这些满怀豪情壮志远大理想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心中怎能不感到骄傲和自豪呢?
兵团总部对今年的建军节活动有明确的批示,凡有条件的单位都要成立文艺宣传队,编排文艺节目,以表现兵团战士在兵团这一广阔天地锻炼成长的崭新精神面貌,并不失时机地开展拥政爱民活动,密切军民关系,让兵团战士在这次活动中受到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
这些日子我们政治处宣传股都在忙这件事,主要是到各连物色宣传队员,不光要挑会拉会弹会唱会跳的,还要挑会编的,用兵团总部首长的话说,一定要让兵团战士自己演自己,要向世人宣告:我们兵团战士不仅拿起工具会做工务农,拿起枪杆会打仗,而且拿起笔杆还会写会编,上了舞台还会演,我们要培养的就是反修防修的新一代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要显示出生产建设兵团的无限生命力。
姜干事是负责文化工作的,这几天他忙得团团转,一会打电话一会收表格,这些事我都插不上手,他就让我帮他好好打听着连队有没有这样的人才,我借机向他推荐了蔬菜连的靳小荷。我把上次采访了解到的有关靳小荷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中间也做了一些必要的渲染,以使姜干事加深对靳小荷的印象,使靳小荷被选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姜干事听了我的详细介绍确实很高兴,条件这么好的现成人不用费力就找到了,这当然是帮了姜干事的大忙,他马上就给蔬菜连的李指导员打电话要他上报。李指导员知道是我推荐的也很高兴,打这以后李指导员见了我就觉得很亲热,他觉得我这人实在,能帮他们连在团里做工作,自己的战士能进团宣传队,他这个当指导员的也觉得脸上有光。其实最高兴的还是我,我心里有我的小算盘:宣传队一集训,我不就可以天天看到小荷了,这样有机会多和她接触接触,以便在相互加深了解的基础上建立更深的友谊。但为了掩饰我心里的这点秘密,我还故意向姜干事多推荐了几个人选,以分散姜干事对此事的注意力。其实姜干事忙得哪顾得上考虑这些,只是我自己想多了罢了,可我还真为自己的这点小聪明而暗自得意呢。
过去没有宣传队这事我还不怎么去想靳小荷,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也曾考虑过,但很快也否定了自己:也就那次采访才见了一面,还不知人家是怎么想的?所以脑子里也就那么一闪就过去了。可现在把宣传队的事提到眼前,这些日子我的心倒不平静了,我盼着宣传队快点集训,可什么时候集训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好去明着问姜干事,免得露出个蛛丝马迹来叫人家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憋在心里不说吧又很难受,我这人又是个急性子,想干什么事就得马上干。就是在这种极其矛盾的状态下我一天一天地熬着。几次想到蔬菜连去走走,想瞅个机会与靳小荷打声招呼,表白一下是我给推荐的,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可有上次所谓“泄密”,我也不敢再去惹事了,虽说进个宣传队也不存在什么保密,可还是谨慎点好,别再为这么点小事说我智建国不接受教训。
这几天我就这么憋着,干什么事都感到没意思,心里老是烦躁躁的。拿着书好长时间也不翻一页;摊开稿纸,好长时间也写不了一个字。魏来福坐在我对桌问我:“建国,你怎么了,想家了吧?”我知道他问这话是托辞,他以为我是在为入党的事而苦恼呢,其实那事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去为那事动什么脑筋了。我听他这么问我,就很随便地回答了他一句:“想什么家,又不是小孩,想写点东西没有思路。”
也不知他是不是相信,我这么一说他也就不问了。可我为了表现我确实是在思考写稿的事,便很自然地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以谦虚的口气问他:“来福,你说现在咱写点什么样的稿子比较对路?”
他看我这样问他,便回答说: “我也没有数,等问问马干事再说吧。”
我一听他这话又是在应付我,便知道他是不想与我谈写稿的事,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各自埋头想各自的事了。
姜干事终于通知宣传队要集训了。这天中午,我已经知道下午宣传队要到宣传股来开会,也许是心里已经有底了,这个午休我竟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我听见外屋办公室里已经有说话声了。我抬手一看手表,哎呀,已经一点一刻,再有一刻钟就要开会了,我还在里面睡大觉,这给人家的印象也太不好了。我想赶紧出去看看小荷来了没有,可又一想,我刚起床,睡意惺松的,脸上肯定不好看,还是等一会再出去,再说,这时小荷也不一定来。我就一边慢慢地整理着床铺和蚊帐,一边竖着耳朵在听外屋办公室的说话声。
外屋的声音很乱,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相互说笑着,也听不出都说了些什么。突然,有一个男的声音在这片嘈杂声中响起来:“哎,靳小荷,这次你有什么拿手的舞蹈?”我听出说这话是果园连的顾晓光,他是同我一起到兵团来的,他这个人在公开场合愿意出风头,可他怎么这么熟悉靳小荷会跳舞蹈呢?我正在纳闷,就听见靳小荷的说话声了:“顾晓光,你在这嚷嚷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团里怎么安排的呢?”我听出她说这话的口气是矜持的,她的这种矜持与顾晓光的那种显摆肯定会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我很喜欢靳小荷做为一个女的在公开场合这样的稳重,心里更增添了对靳小荷的几分好感。这时,又有一个男的声音冒出来:“顾晓光,你说人家靳小荷,是不是想说你呀?怎么的,你想和人家靳小荷来个双人舞不成?”正当我在揣摩说这话的人是谁时,又一个女的声音响起来:“恁干什么,别在这里欺负人家老实人!”说这话的我听出是总机班的小于,--于纯萌,她是同靳小荷一道来的,她俩长得挺像,个头也差不多,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和靳小荷是姊妹俩,我问过她,她说不是,不过她们两家住得挺近,她比靳小荷大一岁。这显然是于纯萌在以姐姐的身份保护靳小荷。虽然平时我们与总机班的在一个院里经常接触,可对于纯萌也没有什么更深的印象,只是从她那纤细的身段中联想到她性格的脆弱,更多的是觉得她与靳小荷长得挺像,便就有了一些好感。此时听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护着靳小荷,我更加对她产生了一种尊重,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当外屋在嚷嚷的时候,魏来福大约是被吵醒了,他起身揉着眼睛问:“外面嚷嚷什么?”我回了他一句:“今天下午宣传队集合开会。”说完,拿着脸盆开门就迈出去了。我同门前站着的几个人打着招呼并瞥了靳小荷一眼,见她正在和于纯萌低声说话,听见开门声,她的眼光也向这边瞥来,我们的眼光在人的缝隙中迅速地对接着,她似乎是朝着我轻轻地而又不被人察觉地点了一下头,便又和于纯萌低语着,我也很快地左右顾盼,见没人注意到我刚才的那一瞥,便径直到院子去洗脸了。
这个会开得很短,姜干事只是重点讲了这次宣传队集训的要求、时间和任务。他要求各人回连队向领导汇报今天这个会的内容,并各自安排好工作,保证安心地搞好集训,明天上午8点到团部招待所报到,边搞创作边进行排练,一定不能辜负团首长的期望,争取拿出优秀的节目来。
在姜干事说事的时候,因为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我洗完脸后就没有进去,在办公室开着的那扇窗户外一边听姜干事讲着那些具体的要求,一边观察靳小荷的表情。她正对着窗户倚在马道明的那张桌子旁,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腮半低着头在认真地听着。她听一会就侧脸与于纯萌低语几句,于纯萌就轻轻地点一下头,好象是表示赞同她的意见。我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可从她的这个认真的姿态上我感觉到她已经开始在考虑宣传队的事了。我揣摩不出她具体在想什么,可我喜欢她的这种认真劲,一个做事认真的人才是一个有所作为的人。我也希望她能象于纯萌那样与我在一起讨论问题,让我也感受一下她的认真,分享一下她内心对事物的一些感受。可我现在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们还从来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虽然我对她追踪了很长时间,直到那次到蔬菜连采访才算认识了她,可她怎么来看我?应该说她认识我的时间并不长,虽然她说她知道我,那只是缘于工作,我总觉得她对我有一种客气,是尊重?还是生疏?还是两者都不是,只是她待人的一种平淡?我真的猜不透,越是这样,越是增加了我内心的几分烦恼。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的烦恼是一种无名的自我折磨,我曾多次地说服自己不要这样,用一句俗话说,不可“烟袋锅子一头热”,可我自己至今也没有熄灭这种“热”,反而有温度升高的迹象。特别是今天,我在屋里一听到她的声音,在屋外一见到她本人,我内心就本能地涌动着一种不可压抑的思绪,我真想走上前去主动地与她搭几句话,那怕是一句问候的话也行。我问过我自己,我为什么非要折磨我自己,难道战友之间就不能公开地说句话吗?难道老乡之间就不能见面问候一下吗?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我不想在我们初识的时候给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我更不想让她讨厌我,我知道,一个女的,一旦讨厌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无论做得再好也难以挽回。
我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外,尽管我的内心正在翻江倒海,但我的外表很平静,我只能这样有距离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我的战友之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平和、内向、随意。我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我这样平静地看着而没有去打扰她,恰恰是对她的尊重,也恰恰是她所需要的。她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刚才她对顾晓光说话时,在矜持中所表现出的那种稳重,不正说明了这一点吗?我心里想明白了,心情倒也好起来了,也没有那么些烦恼了。
“好,现在散会。”姜干事宣布着,宣传队员们开始往外走。
我站在门口与各位宣传队员们互相道别着,靳小荷与于纯萌也双双走出办公室。于纯萌见了我,顺口就来了一句:“建国,怎么也不进去?别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为伍。”
我们和于纯萌在一个院里,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了面总要开上几句玩笑,我见靳小荷在场,也幽默了一下:“哎呀,你们宣传队员都是团里的宝贝,我这是在门口给你们站岗的。”
于纯萌没有直接回我的话,她转向靳小荷说:“小荷,你看,智建国还挺会说的哟!”
“人家是谁?人家是握笔杆子的还不会说!”我没想到靳小荷的话也来得那么快,可我听出来了,她说这话的口气跟回答顾晓光话的口气是不一样的。
我一看靳小荷也这么开心,便故意对她说:“小荷,别跟着纯萌来糟踏我,有事我还是向着你的。”
“哟,小荷,你小心点,智建国跟你讨近乎了,我们在一个院里整天见面,他也没跟我说这么句话,我嫉妒了呀!”于纯萌说完这句话,我们仨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于纯萌也就拉着靳小荷的胳膊把她送出了政治处的小院。
这天下午,我的心里觉得透亮透亮的。
 
(注 感冒儿:方言,重视)(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大约半个月左右,怀揣着希望的上访老青年,纷纷回到了青年连队,祈盼着招工形势的好转。未出仨月,年根儿底果然来了招工消息。
我亲眼看到了招工文件,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五的指标,而且明确限定了74届以下新青年,只占招工指标的百分之十,明显扩大了老青年招工的比例。二连分下来七个名额,74届新青年只给了一个。而且招工选举形式,也发生了大变化。
新任指导员在招工选举中,认真实行了民主评议和劳动表现(工分数额)相结合的原则,招工选举的结果,大家心服口服。
这次招工,我连边儿都没贴上,因为今年我基本没上工,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整理小说的稿本上。因为有了小说的这份期待,我心平气静。
然而事与愿违,偏巧就在招工结果发榜当天的下午,我接到了辽宁春风文艺出版社退回来的稿件和一封信函。来函内容大致意思是,我写的那部“不平静的春天”小说稿,主人公的塑造是按照高、大、全的创作模式编写的。“四人帮”粉碎后,文学创作精神和思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全稿需要大手术。我知道大手术的意思,实际就是失去了再用价值,行话叫枪毙了。
我看完了信函,顿时感觉脑袋胀胀的,心气得砰砰直跳。想起稿件的两次手术,都是按照出版社对主人公不断拔高的要求,进行的反复修改,现在又变了调了,这不是在拿人搓球嘛!再说青年点生活的现状,已和建点之初的情况大相径庭,也不值我再为它去写!还有什么手术修改可言?一气之下,我发了疯似的把退回来的稿件撕得粉碎,像雪片一样落了一地。《不平静的春天》折腾了一年,这下终于平静了。
此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万念俱灰。自己一头仰倒在炕上,真想一下子死去。
这时,“呼啦”一声,寝室的门被推开了。这是青年点惯有的开门方式,我没有理睬,紧紧地闭着眼睛。进来的人推我的头说道:“哎哎,别睡了,回沈阳啦!”
听话音,我知道是老青年刘广涛。这次招工他走上了,拿我寻开心呢。我有点恼,没好气地说道:“别闹了。”
谁跟你闹啦!”刘广涛嘻嘻地笑着,往我脸上扔过来纸张一样的东西。
我这才抬起头看了下,原来是两张招工表。
他认真地说:“你一个,我一个,全是沈阳的!”
什么?”我一下坐了起来,诧异地说:“这次招工没我呀。”
刘广涛说:“这是上面的机动招工表,专门给你的。”
啊!”我看着真真切切的招工表,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人啊!是愁也流泪,喜也流泪。说话间,流了下来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了。
刘广涛见状笑了说:“明天坐大队拖车,上东郭体检。”话音没落,人已出了门。
刘广涛走后,我拿着招工表,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觉得招工表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在了我的头上。在炕上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下地走还不是。
已是深夜,自己仍然没有一点睡意,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啦!我索性走出了寝室门,上了大道朝南走去,都过了十里开外的六道沟了,还不觉累。
当我走回青年点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我登到了大窑的顶上,情不至禁地狂喊着:“解放啦!解放啦!解放啦!”
离开青年点回城的那天,我早早就起来了,推开宿舍门,听到女宿舍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循声望去,原来是二十八岁的女青年孙增环,独自一人在女宿舍的墙角抹着眼泪,呜呜地哭着。她是够可怜的,都已到了晚婚的年龄,这次招工还是没走上。想必是她在屋里闷了一宿,一大早出来宣泄心中的苦痛。
有几个女青年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走过去,因为大家知道,谁过去都是没有用的,再说自己怎么走出青年点,还没有个谱呢。
是呵,青年点的青年们儿一个个都是泥菩萨过河,谁能救得了谁呢?
再看男宿舍这边,两个老知青在窗口沾着洗脸盆的水,默默地磨着镰刀,“咔哧”,“咔哧”交替响着刺耳的声音。
我知道连队今天要到十里以外的小道子打柴火。他们面临的是又一天的苦日子,还得捱着明天的难日子,难就难在没有出头的准日子。
我想和招工未走上的老青年们告个别,可是一次次地走到陈国英,聂连学几个老友的门前,又一次次地收住了脚步,最后还是静静地离开了。
这会儿我才体会到,过去回城的好友临走那天都不再告别的原因。此时的告别看似有情的惜别,而实际的作用,则是在对方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早晨七点多钟,大队的大60拖拉机开进了连队。我和几个招工回城的知青坐上车,匆匆离开了欢喜岭。
那一刻,自己心怦怦地跳…..
我不敢回头看,哪怕是一眼,生怕给我的那张机动招工表出了岔头,被人叫停了车。此时离开青年点的那感觉,不是走,而是逃。
我在心里不住地向已经开到全速的拖拉机喊:“快呀,快呀,再快点。”
穿过了老挝,掠过了安屯,跃过了右卫……我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只觉得天越来越蓝,路越来越宽。
啊!看见石山啦!石山车站就在眼前!远远的石山披着金色的阳光,几朵白云缭绕着山顶,显得那样的雄浑,那样的壮美。
我这出笼的飞鸟,有一种冲动,想攀那山,想登那顶。虽苦虽险我不怕,因为它能让我看到自然美景,给我无限风光。(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杨秀峰之前为防塔拉巴所做的安排部署,没有白费,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工夫不大,大段腰段小段的就聚集了上百号人,杨秀峰把人安排到营子东头,叫大家在去海立土大道的两侧,马莲墩子底下藏好。一来是马莲甸子宽敞,半人深的马莲底下藏下百十号人,神不知鬼不觉。二来是想麻痹日本人,让日本人觉得村里很安全,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等待大车出了营子,再突然动手截击。
十二辆大车缓缓的进了腰段南太平河的营子,边走边停,这时,挎枪的日本兵都从车上跳了下来,端着枪,紧随着大车前行,不时地东张西望,非常警惕。快到偏晌的时候,大车经过陈士清家门前的大道,向营子东头驶来这时,早有瞭望的人告知杨秀峰大车过来了。杨秀峰让大家藏好,不要出声,等着他发信号。尽管人多势众,人多壮胆,但还是有人害怕的手哆嗦,腿打颤。杨秀峰不断地用激励的话鼓舞着大家,为大伙壮胆打气。
这时,大道上扬起了尘沙,日本人以为出了营子,安全了,都坐上了车,挥鞭催马马快速前行。当大车行进到马莲甸子跟前时,就听得杨秀峰一声呼喊:上啊!他手里挥舞着马鞭子,第一个从马莲甸子底下窜出来,紧接着,满甸子的人叫着喊着,如同狂风巨浪一般冲出来,紧紧围住了十二辆大车。这时候你再看: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一百多号人了,足足有五六百人,不知啥时候,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事后听说,是地下党鼓动的)他们手里拿着铁器,木棒,同大段人一同拦截日本兵。
在一里多长的土道上,全是人。叫声、喊声、骂声,震撼着天空大地。人们手持镰刀,菜刀、沁条子(杀猪刀);还有钐刀,鱼叉,二齿子,镐头,木棒等,同时对准了日本兵。有砸的,有砍的,有镂的。。。
本以为出了营子就安全的日本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群吓呆了,被砍得晕头转向,有的趴在了地下,有的钻进了马莲墩子。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向人群打枪。可是光听到枪响,就是打不到人。难道苍天有眼,神灵保佑,老天也在帮助穷苦百姓惩罚罪人,恶人。还没等日本兵再放枪,枪已被夺下来。这时人们已彻底不害怕了,团团围住日本兵,抢枪的抢枪,扒衣服的扒衣服,还有许多人开始卸马,扒大车轱辘。更多的人在抢夺钱,大烟,布料,罐头。。。
人们就像听从指挥一样,专砍日本兵,不伤老人和孩子。这时,日本兵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趁着人们抢东西之际,急忙保护着家属弃车而逃。慌不择路,一部分向南逃向了天合龙,一部分奔东逃向了海立土。
这次截击日本兵收获颇大,共砍伤了十多名日本兵,截获大车十二辆;马30多匹;大枪十一二条(事后,人们估算的),还有许许多多日用品。所有参加截击的人,只有 大段的刘国军让子弹把大腿里子烫了一溜皮。其他人毫发无损。人们欢呼,呐喊、激动的跳跃起来。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舒坦、痛快。杨秀峰抢到了一把小撸子,心情格外高兴。
通过这次截击日本兵,乡亲们对杨秀峰刮目相看,人们不再敌视他,躲避他,而是接近他,亲近他。大伙都说:杨秀峰明事理,掰开挡了,真是护“犊子”(保护村民的意思)。杨秀峰不再是往日的公子哥,而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此后,大家更信服他,更听从他了。
逃到天合龙,(现大兴跃进分场)的十几名日本人,来到老哈河边上,想涉水渡河,时值雨季,汛期未过,河水满槽,足有一人多深,无法过河,只得停下来。但仍有几个日本小姑娘跳进河里,“仰叭丫”(可能是仰泳或是自由泳)就漂过去了。(日本人为什么要几个小姑娘先逃,不得而知)。剩下的老人、妇女和孩子都返回了天合龙。
天已经黑了,日本人找到了大财主高清一家,请求高家给予帮助。高清一的儿子高小枝是国军,正来家里探亲休假,见到日本人来了,不但没有拒绝日本人的请求,而是热情的接待了日本人,并腾出房间安排日本人食宿。夜深人静,高清一父子利用家里的特定环境,在一个特殊的背景下,糟蹋了日本女人。
没过两天,苏联红军打过来了,高清一听到后,心里发毛,赶紧叫日本人跑。日本人一听更害怕,恳求高家父子找人送河。高清一花了点小钱,雇了一帮人,假装会水,送日本人过河。来到河边,人们连推带拥,把日本人弄到河里,当时就淹死了不少,没几个活着的。
再说逃到海立土的那二十几个日本人,其中包括被砍伤的和有枪的日本兵,他们也企图渡过老哈河向南逃,终因河水太深无法度过,而返回了海立土。不知日本人用什么办法,找到了海立土的“马大善人”马八。
马八,(名号不祥)此人,面和心善,乐施助人,平时净做好事。街坊邻居、上下营子,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总爱相帮。遇到麻烦事,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故人称马大善人。日本人见到马八,阴笑着,不住的点头哈腰,用似懂非懂,含糊不清的中国话告诉马八:“你是大大的好人,中国人都是良民,大大的好人”。请求马八帮助他们。马八一看这些日本人当中,有老人,有妇女和孩子,还有受伤的男子,一时同情怜悯,善心发作,马上把自家的房子腾出了,又跑到左邻右舍,好说歹说的让人把房子倒出来,让日本人进去,还让家人给他们生火做饭。日本人一看都是穷人,感觉踏实了一点,不住的向马八点头,挑起了大拇指。
因为家里穷,没啥好吃的,马八老婆煮了一锅高粱米粥,给日本人吃。由于惊吓劳累,人困马乏,日本人吃完粥,就张倒在炕上,地下,早早的睡去了。这时,有人起了淫心,想钻日本女人的屋,糟蹋妇女,马八就横拦竖挡,连夜看着这些日本女人。日本兵这回真的是感谢马八,直给他鞠躬。
回头再说大段。头天截了日本兵,大伙都很兴奋,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痛快。但事后都害怕起来,特别是知道刘国军挨了一枪,(幸好擦破了点皮)更觉得后怕。因此,晚上家家户户都不敢睡觉,生怕日本人来报复。人们就按杨秀峰的吩咐:在营子的四周安排人值夜。父亲,陈士清,王青山,张信,李树坤等这些年轻人自告奋勇,担当起了轮流站岗、放哨的责任。遇有紧急情况,就敲击手里拿着的破锣明信,叫人们都躲进柳条筒子和大苇塘。
深秋的夜晚,冷风袭来,冻得大伙儿浑身发抖。清晨的霜露打湿了单薄的衣衫,不一会,就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刺骨凉心。可是,父亲这些年轻人仍然精神饱满、激情不减,这一夜 总算平安的过去了。
第二天,又传来信说,从大板方向又过来九两大轱辘车,车上拉的全是枪械,有五六个日本兵护送,还是按照原路来的。
这之前,先过来一个日本探子,打扮成蒙古人的摸样,骑着一匹铁青马,奔大段过来了。开始人们并没在意,因为这里是蒙汉杂居区,常有蒙古人来往,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仔细一打量觉得非常生分,不像是蒙古人。上前问话,哪的?探子不回话。人们觉得不对劲,上前挡住了探子的去路。就让孟显福家的一个小扛活的(北沼的蒙古人)上前跟探子搭话。结果,探子不会说蒙古话。见事不好,一打马就窜出去了,直奔海立土方向。他这一跑露馅了,有人赶紧把这块事告诉了杨秀峰。说:这个人既不是蒙古人,更不是汉人,非常可疑。杨秀峰一想,很可能就是日本人。为了保险起见,先来探路的。不然,这个时候日本人不会单蹦一个人闯过来。杨秀峰骂了一句:“操他奶奶的!该死的兔子蹦不过河”。随后说到:截住他。
如果说,第一次截击日本人,是大伙一时激愤和盲目冲动的话,那么现在,再让大家去截击日本兵,打击日本兵,就不那么容易了。很多人一听说日本兵又来了,吓得都跑了,躲到大苇塘里不出来。杨秀峰费了很大的劲儿,说服动员了一些人。当然,都是年轻人。父亲,陈士清、张信三个人首当其冲。但毕竟他们还很单纯,只是有一股子冲劲儿,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实话,不怕是假的。可他们还是跃跃欲试。
杨秀峰抓住这些年轻人做骨干,分头布置,派出一两个人,在村东头瞭望监视,其他人在紧靠营子的大道两侧的高蒿子底下藏好。随后,杨秀峰从腰间拔出了从日本兵手里抢来的“小撸子”,顶上了子弹(有人要问:杨秀峰会使枪吗?会。他老子就有枪,他可没少玩了)给大伙壮着胆子说:别怕,我在前面,你们拿着家伙跟在我后面。她一个人,咱们十来个人,管保他跑不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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